午后阳光斜斜地打在【不服斋】的玻璃上，将店内浮动的微尘染成碎金。+0¨0￠小`税·罔? !耕_辛.蕞,哙/红姐那声轻笑带着惯有的慵懒媚意，却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吴放下手中的古籍，抬眼。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目光沉静，仿佛来的不是一位风情万种的熟客，而只是一个寻常路人。左肩的伤让他抬手的速度微不可察地慢了半分，但姿态依旧稳如磐石。
  “红姐的消息，总是这么灵通。”他开口，声音因久未说话而略带沙哑，却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我们刚回来，凳子还没坐热。”
  “做我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可不行。”红姐嫣然一笑，自顾自从随身的小坤包里取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却没点燃，只是夹在纤长的手指间把玩，“吴老板这趟湘西之行，动静可不小。能全身而退，就是本事。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老娘与尸仙教早就有矛盾，你们能帮我重创尸仙教，我们万宝阁的一点心意要第一时间送上，聊表敬意。”
  她推过来一张薄薄的支票，上面的数字足以让普通人瞠目结舌。
  吴不服没去看那支票，他的目光落在红姐涂抹着蔻丹的指甲上，那红色鲜艳得有些刺眼。“心意我收了。至于下一笔生意……”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们刚回来，伤还没好利索，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这便是婉拒了。
  “哦？”红姐眉梢微挑，似乎并不意外。她眼波流转，视线再次飘向角落里的梦梦，小女孩依旧安静地抱着娃娃，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人心底最隐秘的念头。*E′Z?晓,税¨惘/ ?更·鑫`蕞-全,
  “真是可惜了……”红姐轻轻咂咂嘴，像是真的感到遗憾，“不过这下一笔生意，或许吴老板会感兴趣。报酬嘛，好商量。而且……”她拖长了语调，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神秘，“事关一条罕见的‘胭脂玉’项链，据说……它能温养魂魄，甚至对某些‘特殊’的损伤有奇效。”
  她的话意有所指，目光再次似无意地扫过吴不服的左肩和依旧在打盹的无心。
  一首趴在桌上流口水的无心，不知何时己经睁开了眼，虽然还保持着趴着的姿势，但耳朵显然己经竖了起来。听到“报酬好商量”时，他的喉结甚至不争气地滚动了一下。
  “胭脂玉？”吴不服的眼神微微凝了一下。他知道这种东西，极其稀少，对修炼温养神魂的修士而言是无价之宝，对修复他这种涉及经脉魂魄的暗伤或许真有裨益。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东西是好东西。但规矩不能破，十七处那边最近盯得紧，风声鹤唳，我们不便再接私活。”
  “啧，吴老板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谨小慎微了？”红姐轻笑，身体微微前倾，旗袍勾勒出曼妙的曲线，带着若有若无的香风，“俗话说，风险越大，收益越高。那‘胭脂玉’的持有者最近惹上了点麻烦，东西来路……或许没那么正，但绝对干净，没人会追查。他只想尽快出手，找个有能耐的买家护住东西。我觉得，吴老板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时，无心终于忍不住了，一骨碌爬起来，抹了把口水，脸上堆起夸张的谄媚笑容，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女菩萨此言差矣！不是我们老板谨慎，实在是贫僧这伤筋动骨一百天，老板他又宅心仁厚，不忍心看我这小身板再奔波劳碌啊……除非……”他搓着手指，眼睛滴溜溜地转，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得加钱！
  吴不服淡淡地瞥了无心一眼，小和尚立刻缩了缩脖子，但眼神里的期待和“我懂你快答应”的暗示都快溢出来了。-我`地,书¨城_ ′耕+欣.蕞`哙+
  红姐被无心的样子逗得掩嘴笑起来：“小师傅还是这么风趣。放心，报酬方面，绝对让你们满意。除了钱，那‘胭脂玉’若是得手，借给你们观摩温养一段时日，也不是不能商量。”她抛出了一个难以拒绝的条件。
  吴不服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柜台桌面。店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嘈杂和无心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在权衡。红姐的出现太过巧合，这“胭脂玉”的诱惑又恰到好处。是陷阱，还是真的机遇？
  半晌，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红姐：“资料。”
  言简意赅，却是松了口。
  红姐笑容更深，似乎早有准备，又从坤包里取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放在柜台上，压在那张支票上。“所有己知的信息都在里面了。对方很急，希望越快越好。”
  她站起身，旗袍下摆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我就不多打扰了。吴老板，小师傅，还有……”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梦梦，“……小姑娘，静候佳音。”
  她转身推门而出，风铃再次清脆作响，留下淡淡的、甜腻的香水味。
  人一走，无心立马原形毕露，一个饿虎扑食冲到柜台前，抓起那张支票狠狠亲了一口：“阿弥陀佛！发财了发财了！老板，这够给佛爷我换一套纯金的木鱼了吧？！”
  他又迫不及待地去抓那个文件袋。
  吴不服的手却先一步按在了文件袋上。
  “老板？”无心一愣。
  吴不服没理他，拿起文件袋，走到窗边，借着阳光仔细看了看封口和纸张的纹理，又凑近闻了闻，确认没有异常的能量残留或毒物迹象，这才小心地打开。
  里面是几张照片和寥寥几页纸的资料。
  照片上，是一条做工极其精美的项链，坠子是一块浓艳欲滴、仿佛凝聚了鲜血般的鸽子蛋大小红玉，周围镶嵌着细密的钻石，光彩夺目，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妖异感。
  资料显示，持有者是一位名叫赵忠明的富商，最近家中接连发生怪事，妻儿病重，生意屡遭打击，他本人更是惶惶不可终日，坚信是这条祖传的“胭脂玉”带来了不祥，急于出手。
  地址是西城区的一处老宅。
  吴不服的眉头微微皱起。事情听起来简单，但那条项链给他的感觉，非常不舒服。
  “哇！这就是胭脂玉？看着就值钱！”无心凑过来，眼睛放光，“老板，这单必须接啊！为了这宝贝，佛爷我舍命陪君子了！你看我这伤……”他作势要撩起僧袍展示并不存在的重伤。
  吴不服合上资料，语气冷静果断：“事情没这么简单。这玉，邪性。”
  “邪性？”无心眨巴眨巴眼，随即一拍光头，满脸不在乎，“怕啥？佛爷我专治各种邪性！妖魔鬼怪见了我的佛法，那都得磕头叫爷爷！”
  他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样子，仿佛之前在湘西被揍得哭爹喊娘的不是他。
  吴不服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走到柜台后，取出三枚磨损严重的乾隆通宝古钱币，置于掌心，合掌默祷片刻，随即掷于柜台之上。
  钱币叮当作响，翻滚几下周遭停下。
  卦象显示——坎为水，险陷重重。大凶之兆，却又暗藏一丝诡异的生机，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无心伸着脖子看，虽然看不懂卦象，但看吴不服凝重的脸色，也收敛了几分嬉皮笑脸：“呃……老板，卦象怎么说？是不是显示我们这单能发大财？”
  吴不服收起铜钱，看了一眼角落里依旧安静的梦梦，小女孩似乎对那照片上的项链有些畏惧，将怀里的娃娃抱得更紧了。
  他沉默地走到博古架旁，开始挑选几件可能用得的法器，动作有条不紊。
  “老板，到底去不去啊？”无心有点急。
  吴不服将一把青铜短剑和一叠特制黄符塞进随身布袋，头也不回地吐出两个字：
  “准备一下。”
  “今晚就去会会那条‘胭脂玉’。”
  他的声音冷静如常，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无心先是一愣，随即眉开眼笑，摩拳擦掌：“得令！佛爷我的禅杖早就饥渴难耐了！”仿佛刚才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的根本不是他。
  窗外，燕京的夕阳正缓缓沉入鳞次栉比的屋顶之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暖昧的胭脂红。
  那红色，与照片里的玉，以及红姐离去的裙摆，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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