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广州沦陷
作者:新海月1    更新:2025-04-01 00:49
  “杀!”
  “外面发生了什么?”
  喊杀声不断逼近,从睡梦中惊醒的邹云川,一脸惶恐的询问道。
  “老爷大事不好,叛军进城了!”
  听到管家的回答,邹云川身体一下子颤抖起来。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不可能!
  广州城如此坚固,岂会这么容易被敌人攻破?”
  邹云川的疑问,没有人能够回答。
  外面乱哄哄的一片,大家都忙着逃命,根本没人在乎他这个过了气的巡抚。
  “老爷,君子不立于危墙,还是先离开广州再说。”
  说话间,管家已经拿出了一套下人的衣服,示意邹云川换上逃命。
  “不行!
  丢了广州城,钦差大臣不会饶了我,朝廷也不会放过我。
  快去通知诸将,赶紧派人堵上缺口,把叛军赶出城去。
  实在是不行,那就退守内城。
  告诉他们,朝廷的援兵,很快就会抵达。
  只要再坚持一些时日,局势就会逆转!”
  邹云川慌乱的下令道。
  前面的一系列骚操作,在外界眼中,他身上已经贴上了无能的标签。
  大虞朝无能的官员遍地都是,问题在于他捅出了大篓子。
  广西丢失的时候,就有御史弹劾他渎职。
  不过当时看戏的官员,并非他一个,属于法不责众。
  为了推卸责任,他还特意上了一份出兵奏折,只是上传速度慢了一丢丢。
  朝廷批准出兵的命令抵达时,广西已经丢了。
  程序流程上合法,让他躲过了问责。
  后续的广东保卫战,他一系列的瞎指挥,也全是以政治正确为核心。
  肇庆大败的责任推给了扬知府,可人家也不是傻子,进京之后很快就把他这个巡抚咬了出来。
  主政的一众辅臣不是傻子,很快就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对他这个甩锅高手,自然不会有好印象。
  临阵换帅是兵家大忌,大家就算心中不满,也担心换人之后导致局势越发的崩溃。
  获得了戴罪立功的机会,可惜邹云川还是没把握住,再一次玩儿崩了。
  本以为靠军粮拿捏,能让扬州营、淮安营乖乖回来听令,结果人没拿捏住,反而等来了钦差大臣的训斥。
  不光得罪了上面,下面也是怨声载道。
  当一個问题爆发时,实际上遍地都是问题。
  巡抚能在战争时期克扣作战部队的粮饷,下面的官僚自然不会清廉到哪里去。
  在广东的所有参战部队,都是受害者。
  本来物资供应就不算充足,被层层扒皮之后,下面的士卒填饱肚子都难。
  在私底下,大家给他送上了“邹扒皮”的绰号。
  从大战爆发到现在,邹云川的私库进账,已经超过了五万两白银。
  在邹云川看来,自己已经非常清廉了。
  平常年月他这位巡抚的黑色收入,比这还要高的多。
  区别在于和平年代,收入主要来源于商贾和下属的孝敬。
  战争爆发后,很多商贸从广东转向了福建、浙江等地区。
  海商这部分的孝敬大幅度缩水,掏钱的主力变成了粮商、布商……
  官僚勾结商贾,把上好的军粮拿出去一倒腾。
  回来之后细粮变成粗粮,粗粮变成糟糠,利润就进了大家的腰包。
  平常时期这么干,也没什么。
  下面的人,有意见也只能憋着。
  可现在是战争时期,满怀怨气的官兵到了战场上,自然不会卖命。
  理论上来说,广州沦陷还可以撤往其他州府抵抗,等待朝廷的援兵到来。
  然而丢了军心的邹云川,却没有那份号召力。
  对很多人来说,广州城是最后的信仰支撑。
  丢了此地,大家对白莲教的看法,就不再是单纯的乱党,而是有机会争夺天下的一方势力。
  对一些不如意的人来说,只要白莲教能开出优越的条件拉拢,就值得他们加入进去冒险一搏。
  正是因为知道政治上的影响有多恶劣,邹云川才无法接受广州沦陷。
  “老爷,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人过来,估摸着那帮丘八早就跑了。
  车马已经准备好了,您还是赶紧换上衣服走吧!”
  管家卖力的劝说道。
  逃跑是会上瘾的。
  前面那么多州府沦陷,下面的武将早就跑出了经验。
  见广州城即将失守,一个个都没有拼死一战的想法,满脑子尽是跑路的念头。
  外城被轰开一个缺口,原本只是守城战中的一个小插曲,在跑路思想支配下,直接演变成了大溃败。
  ……
  武昌府。
  “广州府丢了?”
  “这不可能!
  定是敌人的阴谋,想要我们自乱阵脚。”
  徐文岳语气坚定的说道。
  作为南疆有数的大城,广州城可是朝廷重金打造出来的。
  城内不光粮草充足,还有重兵把守。
  叛军就算再怎么厉害,没有三五个月,也休想拿下。
  倘若守将能干点儿,坚持两三年,都是有可能的。
  新年还没过完,就传来广州城沦陷的消息,那定是叛军的阴谋。
  “阁老,消息核实过了,广州城确实在五天前沦陷了。
  现在广东一片混乱,根本无人主持大局,韶州知府发来了紧急求援。”
  吕景轩忐忑的汇报道。
  这个消息,太过骇人听闻。
  本以为湖广这边仗打的就够垃圾了,万万没有想到,广东的同僚也如此优秀。
  有了广州巡抚垫底,吕景轩突然觉得自己还行。
  虽然同样丢城失地,最少把叛军挡在了长沙城外。
  战场上也是互有胜负,不像广东那边,战势纯粹一边倒。
  倒不是湖广的兵更强,主要是最近这些日子他忙着迎接钦差,顾不上插手前线战势。
  没有他这个巡抚远程遥控,任由下面那帮将领自由发挥,反而能和叛军打个半斤八两。
  见战线稳住了,吕景轩也没了折腾的心思。
  “砰!”
  “蠢货!”
  “废物!”
  “邹云川何在?”
  “老夫要砍了他的脑袋!”
  ……
  一连串的咒骂,看得出来徐文岳被干破了防。
  从他掌握的情报来看,放一头猪在广东巡抚的位置上,广州城也不应该三天就被叛军攻破。
  倘若早知道这个蠢货,如此能捅娄子,他早就换人了。
  “包括邹巡抚在内的一众广东高层,现在都是生死不明,或许是殉了国。”
  吕景轩低声回答道。
  这一次,他没有落井下石。
  以往的时候,给广东巡抚上眼药,那是为了报之前的被坑之仇。
  现在广州沦陷,作为第一责任人的邹云川,注定是死路一条。
  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再枉做小人。
  “哼!”
  “把广东局势搞的一团糟,就这么死了,还真是便宜了他。”
  徐文岳没好气的说道。
  如果邹云川在跟前,他恨不得立即拿剑砍人。
  广州城一丢,群龙无首的广东,局势势必变得越发不可收拾。
  想要安排人过去收拾残局,徐文岳都不知道该找谁。
  最少他自己想不到办法,短时间内挽回广东的危局。
  “阁老,广东局势糜烂已成定局,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善后。
  现在必须通知江西和福建方面做好准备,绝不能让战火继续蔓延下去。
  另外广西那边,也要加大投入力度。
  在朝廷的援兵抵达前,目前唯一有能力向叛军发起反攻的,只有扬州营和淮安营。
  贾大人提议重用景李两位参将之事,学生觉得可以考虑。”
  侯怀昌委婉的提议道。
  广州沦陷,要倒霉的不光是广东巡抚,徐文岳这个五省总督同样需要承担责任。
  现在急需一场大胜,挽回糟糕的战略局势。
  湖广云贵方面,能够稳住战线,就算不错了。
  短时间内,能动的只有广西。
  麻烦是广西那边官军虽然能打,但架不住数量太少。
  想要在广西发起反攻,朝廷就必须加大人力、物力、财力的投入。
  “嗯!
  传我的命令,着扬州营参将李牧代理广西都司都指挥使,着淮安营参将代理广西总兵,着兵部侍中贾博任监军。
  责令他们三人立即恢复广西军力,然后着手收复失地。
  告诉李牧和景逸风,只要能够收复广西,老夫保证他们的位置变成实授。
  派人通知南直隶巡抚、江西巡抚、浙江巡抚,限他们在一月之内筹集粮草五十万石,三月内筹集一百万石……”
  徐文岳果断下令道。
  局势不一样,做出的决策,自然不一样。
  此前的广西官军,只是他预想中一步闲棋,根本没想发挥多大的作用。
  对下属提出的破格任命,自然心存顾虑。
  现在局势发生变化,作为配角的扬州营和淮安营,要当成主角用。
  以往的待遇,肯定是不够用的。
  索性他就大方一点,把都指挥同知换成了总兵,一下子送出了两顶正二品的武官帽子。
  当然,这么干也存在瑕疵。
  前任广西总兵,兵败后撤入山中抵抗,尚未确生死,朝廷也没宣布要撤销其职务。
  不像广西都指挥使和都指挥同知,直接上了朝廷的阵亡名单。
  万一未来正主回来,一下子出现两个广西总兵,场面就有些尴尬了。
  ……
  廉州府。
  看着从广东传来的战报,李牧脑袋瓜子嗡嗡的。
  同所有人一样,他也不认为广州府会这么快沦陷。
  按照事先的推测,白莲教的东征大军将在广州城下撞的头破血流,逐渐丧失锐气。
  等朝廷援兵抵达后,他就出兵切断两广叛军之间的联系,为朝廷平叛大业立下一功。
  怎奈计划赶不上变化。
  朝廷的援军没等到,反而收到了广州城沦陷的噩耗。
  “广东巡抚是头猪么?”
  “坐拥十几万大军,都守不住一座广州城,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一旁的景逸风忍不住开喷道。
  广州城沦陷,不光是广东局势恶化,就连远在廉州的他们也要受影响。
  从现在开始,想要和朝廷联络,最近也要跑去福建。
  一行物资采购,也只能要往闽浙跑。
  海路运输虽然便捷,可增加了距离,一样会增加成本和风险。
  “七叔,你别侮辱了猪。
  放一头猪担任广东巡抚,局势都不会恶化的这么快。
  最起码猪不会贪腐,没法克扣我们的钱粮,不会搞得下面天怒人怨!”
  李牧配合的补上了一刀。
  这些话是说给钦差特使听的。
  目的只有一个,用血淋淋的惨烈现实,警告钦差特使别插手军事指挥,不要向大军的钱粮伸手。
  “两位别扯这些没用的了。
  广东局势恶化,我们必须要做出反应。
  倘若不能震慑住敌人,搞不好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廉州!”
  贾博没好气的说道。
  两人的演技,明显是不过关。
  暗示的太过赤裸裸,搞得他就像是昏官、贪官一样。
  问题是抵达廉州这么长时间,他连毛都没有捞到一根。
  别说是贪墨军饷,就连日常孝敬都没有收到一份。
  人生地不熟的,纵使他想要伸手,也要能够拿得到才行。
  军中的大小事务,都被李牧和景逸风管理死死的,根本不给他插手的机会。
  平常时期,想要进入军营,都必须有两位参将的手令。
  下面的官兵,根本不买他的账。
  如此残酷的现实,他有何德何能,敢去打钱粮的主意。
  这里可是广西前线,在民间还有一个渗人的称呼——岭南。
  在这种缺医少药的鬼地方,意外病故一名监军,完全说的过去。
  “廉州卫已经补充完成,浔州卫和南宁卫各也补充了大半,其余各卫正在筹建中。
  不过士卒们缺乏训练,暂时只能当辅兵用。
  等到元宵过后,我们就出兵收复失地,好好敲打一下叛军。
  唯一棘手的还是钱粮,士卒们的军饷,可都是欠着的。
  时间长了,必定会影响军心士气。”
  李牧笑呵呵的表态道。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能够合法扩充军队,他可不会浪费机会。
  虽然广西的土地,基本上都在叛军手中,但这不影响他先恢复各地的军队编制。
  哪怕没有足够的兵员,也可以先把架子搭起来。
  等到战争结束,就成了既定的事实。
  纵使未来调离广西任职,在地方上的影响力,数十年也不会凭空消失。
  “李将军放心,钱粮不会缺少你们的。
  阁老那边,我已经写信催过了。
  只要能够打出显赫战绩来,后勤定会优先供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