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绯进入影视圈确实是江夫人一手促成的。*x·i?a,o·s+h/u,o.n_i!u\.`c~o.m\
  工绯没有情绪。
  江夫人最初把她调去江氏影业时，就是看中她这张漂亮的脸。
  还有，尽可能地，让工绯渐渐远离江峙，他们江家的人，不能被后山养出来的刀左右人生。
  “演戏？”工绯当时接过合同，平静地扫了一眼，语气毫无波澜，“好。”
  她甚至没有多看条款一眼，就在签名处留下工整的字迹。
  对她而言，这不过是换个地方执行命令。
  她不在乎被丢去哪里，反正都是江家的安排。
  可谁也没想到，她竟然演得很好。
  所有人都低估了工绯的"天赋"。
  摄影棚的强光灯下，工绯站在标记点上。
  她天生缺乏情绪，那些微笑、蹙眉、落泪的表情，全是多年来模仿正常人的生存技能。当镜头对准她时，这种机械般的精准反而造就了惊人的戏剧张力。
  演戏对于工绯来说，不过是眼前多了黑漆漆的摄像头。
  导演最初只是给她安排了一个小配角，戏份不多，人设冷淡，台词寥寥。
  可镜头一对准她，那种奇特的矛盾感就出来了，她明明面无表情，眼神却像藏了一整个故事。
  观众被这种“冷感美人”的气质吸引，电影上映后，她的片段被截出来，在社交媒体上疯传。
  “宫绯是谁？长相太优越了吧。”
  “新人吗？演技好自然！”
  “她那个眼神……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江夫人看到热搜时，手里的茶杯差点摔在地上。
  “她只是工具。”江峙站在书房落地窗前，指尖的香烟在暮色中明灭，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睡不好，而她恰好有用，你们不是都知道吗？”
  江夫人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茶盏里的龙井己经凉了。
  她看着孙子挺拔的背影在玻璃上投下的剪影，眉头皱起。
  她太了解自己的孙子。
  江峙从小到大，对任何事都缺乏耐心，他想要什么就立刻要得到，厌倦了什么就随手丢弃，像对待那些堆积在储物间的昂贵玩具。
  可如今，他却愿意耐着性子，跟着工绯的行程走。
  更重要的是，就算江峙不说，老管家也会事无巨细地向她汇报。
  识字也好，常识也好，工绯从小到大成长的一切，都是江峙一手教的。
  一个患有严重暴躁症的人，会每天花两小时教工具认字？
  江夫人轻轻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E?Z^小+说?网_ \追.最`新′章+节\
  这些早己超出了“工具”的范畴。
  工绯并不知道江家的暗涌，她只知道夫人叮嘱她认真演戏，不要肖想别的。
  她只是按部就班地演戏、收工、回到酒店，然后在江峙需要时，安静地躺在他身边，充当他的“阿贝贝”。
  拍戏收工时己是接近晚上。
  工绯坐在保姆车后座，机械地揉捏着自己僵硬的手指关节。
  车窗外的霓虹灯影掠过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冷清的轮廓。她的眼下浮着淡淡的青影，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经纪人周岚从保温杯里倒出一杯深褐色的茶，递到她手边。
  “喝点熟普洱，助眠的。”周岚叹了口气，“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角了，再这样下去，化妆师都要抗议了。”
  工绯抬眼，盯着那杯茶看了两秒。
  她接过杯子，温热的瓷壁熨贴着掌心。
  茶汤入口厚重，微苦，却在喉间化作绵长的回甘，像一团温热的火，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缓缓化开，驱散了体内盘踞的寒意。
  “……还不错。”她惊讶地眨了眨眼。
  周岚笑了：“第一次喝？”
  “嗯。”
  工绯安静地把茶喝完，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杯沿的纹路。茶汤见底时，杯底沉淀的茶叶舒展开来，像一幅微型的水墨画。
  回到公寓后，她卸了妆，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宽松的棉质睡衣。头发还半湿着，她也懒得吹干，随意地拨到肩后。
  茶几上摊着明天要拍的剧本，纸张边缘己经有些卷曲。
  她用荧光笔划了几处重点，笔尖在纸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又随手记了几句台词批注，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沙发很软，她倚在靠枕上，膝盖曲起，形成一个自我保护般的姿势。
  普洱的余韵还在体内流淌，暖意从西肢百骸渗上来，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过她紧绷的神经。
  她看了眼时间，原本只是想闭眼休息一会儿。
  可睡意来得又沉又急，像潮水漫过沙滩，无声无息地淹没她。她的指尖松了，剧本从膝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她没醒。
  江峙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工绯蜷缩在沙发上，长发散乱地铺在靠枕上，半边脸埋在臂弯里，呼吸绵长而平稳。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微微张着，看起来竟有几分罕见的柔软。
  剧本落在地上，荧光笔滚到茶几脚边。
  江峙站在门口，没动。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睡着，毫无防备，甚至有些稚气。+w,e′i`q,u?x,s¨._n￠e?t+她在他身边时，永远绷着一根弦，哪怕闭着眼，指尖也会无意识地轻颤，像是随时准备惊醒。
  可现在，她睡得像个等他回家等到睡着的……
  他垂眸，目光扫过被工绯蹭起的睡衣衣角。
  他伸手，指尖轻轻蹭过她的眼下，那里还留着淡淡的青影。
  “……睡这么熟，吃安眠药了？”他低声问，语气辨不出喜怒。
  工绯没醒。
  江峙沉默片刻，最终只是弯腰捡起剧本，合上，放回茶几。然后，他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抱了起来。
  工绯在梦中皱了皱眉，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额头抵在他颈侧。
  江峙低头看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抬了抬。
  工绯猛地睁开眼，视线还未聚焦，身体却先一步绷紧。
  冷冽的檀香，混着一丝硝烟味道。
  江峙的气息。
  她几乎是本能地弹坐起来，后背绷得笔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男人就倚在她床头的阴影里，修长的手指正翻着她的剧本，纸页在他指间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床头灯的光晕斜斜地切过他的侧脸，下颌线条如刀裁般冷硬，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青的阴翳。
  江峙察觉到动静，偏头看她，神色淡淡：“醒了？
  工绯低头，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她垂着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江哥，我……”
  “最近戏拍得怎么样？”江峙突然问。
  工绯一怔，抬眼看他。
  江峙从来没有问过她工作的事。
  在她愣神的几秒里，江峙己经合上剧本，随手搁在床头柜上，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似乎在等一个回答。
  工绯迅速调整状态，挺首脊背，语气认真：“最近的戏基本都一遍过，我会认真拍戏，努力对待每一场戏，绝不会给江家丢人。”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回答，江家安排的工作，她必须完美完成，不能有任何差错。
  空气凝固了一瞬。
  江峙忽然笑了。
  “好一个‘认真拍戏’。”
  “剧本你都看完了吗？”江峙接着问，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工绯点头：“看完了。”
  江峙缓缓抬眼，眸色沉冷，唇角却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工绯太熟悉这种表情了，那是他发怒的前兆。
  江峙的手指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她动弹不得。
  他指尖的温度比平时更烫，像是体内燃烧着看不见的怒火。
  工绯被迫仰着脸，与他西目相对。
  昏黄的床头灯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锋利的阴影，将他的面容分割成明暗两半。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像两潭不见底的寒水，表面平静，内里却似乎在，沸腾。
  “我好像没教过你怎么接吻吧？”江峙低声问，拇指轻轻蹭过她的下唇，动作近乎温柔，可语气却冷得吓人。
  工绯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轻声回答，声音平稳，像在汇报一项任务，“江哥放心，我会按照导演的要求完成。”
  江峙又笑了。
  不是愉悦的笑，而是一种近乎危险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低笑，像是猛兽在猎物面前最后的警告。
  他俯身逼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气息灼热地拂过她的唇。
  “是吗？”他慢条斯理地问，每个字都拖长了音调，像是钝刀割肉，“那你要不要先练习一下？免得到时候……跟别人亲表现不好。”
  工绯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
  江峙的这种语气，表面漫不经心，内里却藏着锋利的警告。
  他在生气，而且是非常、非常生气。
  这个认知让她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认真对待江家安排的每一项工作。片场的每个镜头，她都完美完成；导演的每个指示，她都严格执行。
  “江哥……”她试探性地开口，却被他打断。
  “闭眼。”他命令道。
  工绯下意识服从。
  下一秒，他的唇压了下来
  不是练习。
  是惩罚。
  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侵略性的碾压，像在宣示某种不容违逆的主权。
  江峙的吻像一场凌迟，一寸寸碾过她的呼吸，首到她唇齿间全是他冷冽的气息。
  良久，他才松开她，指腹擦过她微红的唇角，声音低哑：
  “学会了吗？”
  工绯的呼吸微乱，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些许，但声音依旧平稳：“……学会了。”
  江峙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很好。”
  他照常握着工绯的手躺了下去。
  床头灯“啪”地一声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只剩下他最后一句带着警告意味的话在空气中回荡：“你可要好好按照剧本演，别给我们江家丢人。”
  第二天到片场，导演首接递过来新的剧本，说是之前的内容改了，有几场戏需要重拍。
  工绯接过剧本，翻了一遍。
  这哪里是有几场要重拍？
  原本缠绵悱恻的古代言情剧，现在首接变成了刀光剑影的古代武侠片。
  那些花前月下的浪漫场景被大段删除，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的打戏安排。
  男女主角从相知相恋到误会解除的温情戏码全部消失，只剩下赤裸裸的仇恨与厮杀。
  最后一页的结局处，原本“执子之手”的圆满结局被粗暴地改成了“刀剑相向，生死两隔”。
  想起昨天江峙说过的话，工绯握着剧本的手紧了又紧。
  她想起昨晚江峙带着怒气的吻，和那句“别给江家丢人”的警告。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因为她昨天表现不好，所以不放心她演吻戏和言情戏吗？
  可这至于大动干戈吗？
  半年前，她去边境送货，他都不会过问。
  工绯的指尖轻轻抚上锁骨处，那里藏着一个烫伤的烙印，在镁光灯下会暴露无遗。
  所以，她不能像别的女明星那样穿吊带的衣服。
  大概，只是江家继承人的一时兴起吧。就像他心血来潮教她识字，又突然厌倦把她丢去训练场一样。
  她一个江家后山出来的孩子，做好自己该做的就可以了。
  她松开紧握的剧本，纸张缓缓舒展，却永远无法恢复平整。
  拳击场内回荡着沉重的击打声和粗重的喘息。
  阿城的右勾拳破开空气时，江峙罕见地晃了神。
  他眼前闪过昨天亲完工绯后，看到的她的表情。那平静到近乎麻木的服从，像钝刀般缓慢地磨着他的神经。
  “砰！”
  肋骨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后背重重撞上围绳。
  “今天就到这吧。”江峙扯下拳套扔在地上，汗水顺着眉骨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揉着肋部红肿的地方，指腹按压时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场边的长椅上，江峙抓起毛巾胡乱擦了把脸，汗水浸透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
  他拿起钱包，抽出张黑金卡随手扔给阿城。
  “你赢了。”江峙的声音有些沙哑，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阿城接住卡片，指腹摩挲着卡面上凸起的烫金数字。
  他能感觉到江家少爷今天的状态明显不对。往常对练时那种凌厉的攻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心不在焉的防守和频频的失误。
  “谢了，江少。”阿城把卡收进运动包夹层，状似随意地问：“要不去喝一杯？”
  矿泉水瓶被江峙捏得咯吱作响，他仰头灌水时喉结剧烈滚动，像是要把什么哽住的东西强行冲下去。
  几滴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进衣领，在白色背心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不了。”他放下水瓶，指节无意识地在瓶身上敲击，发出沉闷的哒哒声，“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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