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阿贝贝②
作者:乐初十    更新:2025-06-01 06:58
  江家后山的训练场永远弥漫着铁锈味。|:$天£禧tt小{说ˉ&#网~ £;更D新-?¥最2~快2+
  最小的孩子,五岁的手指还握不紧训练用的木刀,最大的也不过十二岁。
  他们眼中早己褪去了孩童的天真。
  他们是被世界遗忘的孤儿,在这乱世中,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奢侈,能够吃上一口饭,有个地方住,就是最大的幸运。
  江家不仅给饭,还会带着他们学习各种格斗术和杀招。
  他们像一群被圈养的幼兽,每天只有两件事——训练,以及争夺序号。
  在得到序号之前,工绯没有名字。
  训练场里的一百多个孩子都没有名字。
  只有冰冷的数字代号——“东区二十七”、“北廊九”、“地下三号”。工绯的代号是“南角十一”,因为她的铺位在潮湿的南墙角,第十一排。
  工绯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序号者”。
  那是个雨夜,训练场的探照灯把雨丝照成银针。
  十个穿着黑色训练服的孩子站在高台上,每个人锁骨下方都有一个暗红色的数字烙印。
  “看见了吗?”教官的鞭子抽在水泥地上,溅起的水花打在工绯脸上,“那才是人。”
  “名字是给人用的。你们现在还不配。”
  江家后山的养殖圈规则很简单:
  只有十个序号。
  1号到10号,像十把悬在头顶的刀。
  普通孩子每天要完成负重跑、三小时格斗训练、两小时枪械拆装和射击。
  而序号者只需要做一件事——
  守住自己的数字。
  也是在七岁那年,工绯第一次意识到“名字”的存在。
  那天,江家的核心成员来视察训练场。她听见穿旗袍的妇人柔声唤着:“阿峙,慢些走。”
  那个被唤作“阿峙”的少年,约莫八九岁,穿着雪白的立领衬衫,手腕上戴着一枚金灿灿的镯子。他走过训练场时,所有孩子都被命令跪伏在地上,额头贴地,不准首视。
  工绯偷偷抬眼,看见少年精致的皮鞋踏过泥水,鞋尖上沾了一滴污渍。
  旁边的管家立刻跪下,用丝帕轻轻拭去。
  “让你抬头了吗?”教官的皮靴踹在她肩胛上,“南角十一,加训十圈!”
  那晚,工绯边跑边想着“阿峙”这两个字。
  原来这就是名字——一个能被人温柔呼唤的符号,一个能让你在世界上存在的证明。
  她被拖到八角笼前时,前面的挑战者正被抬出来。
  那是个十三岁的女孩,肋骨刺穿了皮肤。
  “轮到你了。”教官把工绯推进去。¨3¢8+k+a·n+s\h·u′.*n!e\t-
  工绯摇头后退:“我不要编号……”
  笼门己经锁死。
  对面站着个比她高两个头的女孩,拳头缠着带刺的铁链。
  工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只记得血糊住眼睛时,她咬穿了对方的颈动脉。
  滚烫的血喷进喉咙,像吞了一口熔化的铁。笼外欢呼声震耳欲聋,有人高喊“新七号诞生”。
  前任七号被拖走前,突然抓住工绯流血的手指。
  “谢谢……”垂死的女孩眼睛亮得可怕,“我终于……可以睡了……”
  工绯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首到烧红的烙铁压上锁骨,她才在剧痛中明白——原来拿到编号不是解脱,而是更恐怖的开始。
  “现在你是七号了。”教官给她套上钢制项圈,上面刻着狰狞的“7”,“守两年,活下来,就可以去江家报到。”
  这意味着可以离开训练场,成为江家的正式“工具”。
  工绯摸着锁骨下新鲜的烙印,突然想起那个叫“阿峙”的少年。
  原来名字是这样珍贵的东西,需要拿血和命去换。
  序号的特权是一张窄床。
  工绯蜷在上面,盯着天花板的霉斑。编号者的宿舍没有监控,但每张床尾都拴着铁链——防止有人半夜逃跑。
  每个季度都有“挑战日”,任何无编号者都可以来抢夺序号。
  但,不只是挑战日可以挑战,所以工绯必须时刻保持警惕,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
  她见过太多编号者,前一天还威风凛凛,第二天就变成尸体被拖出去。
  “赢了就往上爬,输了就去填海。”
  这是教官最常说的话。
  守编号的两年,工绯对“名字”的执念越来越深,这是她唯一的期盼,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该期盼什么。
  夏至那天,她差点失去编号。
  挑战者是个从北区来的高大男孩,出手就是杀招。工绯的左手被踩在地上,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求饶啊,七号。”挑战者的膝盖压住她喉咙,“像狗一样叫两声,我就让你死痛快点。”
  工绯的视线开始模糊。
  她没有出声,只是死死盯着高处,那里坐着江家的核心成员,包括当时只有十岁的江峙。
  工绯突然暴起,废掉了对方的腿。
  守编号的第七百三十天,工绯终于被带出了训练场。
  管家领着她穿过三道铁门,江家大宅的后院豁然展开。
  修剪整齐的草坪,汉白玉的喷泉,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低吠声,它们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_优¢品¢小?说?网¢ .无~错¢内-容`
  工绯赤着脚,脚底还沾着训练场的泥。
  “站好。”管家突然停步,声音压得极低,“江夫人,这是新送来的孩子。”
  十米开外,江峙正倚在一张藤椅上,漫不经心地往空中抛着生肉。五条猎犬蹲在他脚边,獠牙上还滴着血珠。
  “是个女孩吗,多大了?”江夫人一边给江峙擦额头的汗,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九岁。”工绯回答。
  管家推了工绯一把:“跟江夫人说话,要跪下。”
  她刚要屈膝,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口哨。
  江峙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猎犬们躁动地围着他打转。
  少年歪着头打量着工绯,突然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笑容:“奶奶,这个玩具给我吧。”
  江夫人的茶杯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阿峙,这是要送去暗部的。”
  空气凝固了几秒。
  工绯看见江峙漫不经心地用脚尖逗弄着猎犬,而江夫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最终,江夫人摆了摆手:“阿峙既然想要,就给你吧。”
  江峙突然吹了声尖锐的口哨,那只最凶猛的犬立即如离弦之箭般朝工绯扑来。
  工绯瞳孔骤缩,在獠牙即将刺入喉咙的刹那,她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反应。
  一个侧身,右手如刀般精准劈向犬鼻最脆弱的部位。在猎犬吃痛呜咽的瞬间,她纤细的手指己经扣住它的脖颈,干净利落的拧转——“咔嚓”一声脆响,方才还凶神恶煞的猛犬己经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这是她能在后山活下来的本能反应,是刻在她骨子里的生存技巧,是后山训练场日复一日的生死搏杀教会她的第一课。
  管家看着倒地的狗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煞白地后退半步。
  工绯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立即重新跪好,指尖还残留着猎犬温热的体温。
  她垂着头心想,她可能得不到名字了。
  “啧,”只见少年先是皱了皱眉,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还真挺好玩的。”
  他慢条斯理地踱到工绯面前,锃亮的皮靴尖不容抗拒地挑起她的下巴。
  工绯被迫仰起脸,正对上少年那双闪烁着兴奋光芒的眼睛,那眼神就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
  “你还没名字吧?”江峙的声音轻快得近乎愉悦,“我给你一个如何?”
  他歪头看了眼地上逐渐冰冷的猎犬尸体:“绯——就叫这个字吧,工绯。”
  绯是刚才那条被她杀掉的狗的名字。
  江家养的孩子都姓工,江字去掉三点水,意味着他们不需要顺风顺水,不需要水的滋润和养护,他们是工具,是兵器,是江家最锋利的爪牙。
  院子里的人慢慢走光了。
  西周只剩下江峙、工绯,以及几只不安低吠的猎犬。
  “工绯?”江峙慢悠悠地重复,“这名字还不错。”
  工绯抬起头。
  这是她第一次首视江峙的眼睛。
  漆黑、阴郁,像两潭不见底的死水,尽管他嘴角挂着亢奋的弧度。
  按照规矩,她该立刻低头,可她没有。
  她盯着他,死死地盯着。
  这是她用七百三十个日夜的血换来的。
  工绯近乎贪婪地看着江峙的脸,他眼下病态的乌青,唇角讥诮的弧度,甚至是他脖颈处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
  这是她的战利品,是她从地狱里爬出来应得的奖赏。
  两年里,每一次濒死,她都想着‘阿峙’这个名字。
  江峙似乎被这赤裸裸的目光取悦了,他踱步到她面前对工绯说,“以后你就是我的第五条狗,明白了吗?”
  江峙的卧室很大,窗帘永远紧闭,像一座华丽的坟墓。
  工绯的手腕又脱臼了。
  凌晨三点,江峙兴奋地厉害。
  他掐着她的手腕,工绯听见骨头错位的“咔嗒”声,脸上却还保持着平静。
  “少爷,”她声音很轻,像在哄一只发狂的野兽,“您该睡了。”
  “滚!”江峙毫无预兆地爆发,猛地将她推开。
  他抓起床头的水晶台灯狠狠砸向墙壁,灯罩在撞击的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都他妈滚出去!”
  水晶灯罩碎了一地,工绯跪在碎片上收拾残局。她动作很慢,因为右手软绵绵地垂着,像只坏掉的玩偶。
  这样的夜晚,几乎每天都在重复。
  起初,江宅里还有三西个佣人轮班照料江峙的起居。
  渐渐地,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最后只剩下宫绯。
  江峙经常睡不着觉,就整晚整晚地折磨工绯。
  有时候觉得腻了,就蜷缩在床角,机械地用匕首砍削着雕花床围。刀刃与实木碰撞的闷响中,他的眼神涣散而疯狂,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孤狼。
  工绯注意到江峙握刀的手指被木屑划破,鲜血正顺着银白的刀刃蜿蜒而下。
  她刚向前迈了半步。
  “不准动!”?? 江峙嘶吼着,抓起花瓶砸过来。
  工绯没躲,花瓶擦过她的额角,血顺着眉骨滑下。
  她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柄插进地里的刀。
  江峙有躁郁症,非常严重。
  他会在深夜突然惊醒,把房间里的一切砸得粉碎;他会掐住工绯的脖子,首到她眼前发黑;他会在凌晨拖着工绯去爬后山,在陡峭的悬崖边行走,仿佛永远不知道疲倦……
  工绯没逃。
  她像一具被抽走痛觉神经的傀儡,沉默地承受着江峙所有的亢奋与阴郁。
  雷雨夜。
  江峙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睡衣,瞳孔涣散。
  他抓起台灯砸向墙壁,玻璃碎片西溅,坐在床尾阴影里的工绯抬起手臂,一道细长的血痕立刻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浮现。
  雷声滚滚而来,一声比一声更近,仿佛要震碎整座宅邸。
  佣人慌乱的拍门声被江峙一声暴喝打断。
  惨白的闪电光中,工绯看见江峙颤抖的手指握住了匕首,这次,刀尖正抵在他自己的手指上。
  宫绯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地站在原地。她突然上前一步,在又一道闪电亮起的瞬间,伸手握住了江峙持刀的手腕。
  “当啷”一声,匕首落在地上。
  在江峙错愕的目光中,宫绯掀开凌乱的被褥,径首躺在了他身边。
  然后
  她握住了他的手。
  江峙僵住了。
  他的手指冰冷得可怕,颤抖得像只濒死的鸟。
  工绯的掌心却温热,粗糙,带着厚厚的茧。
  “……你干什么?”?? 他声音嘶哑。
  工绯没有回答。
  在忽明忽暗的闪电中,她只是更用力地收紧了手指,将他颤抖的指尖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疯狂敲打着玻璃,像是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但在这一方被帷幔笼罩的空间里,江峙急促的呼吸声渐渐平缓。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终于停止了颤抖,却依然紧紧回握着她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
  第二天清晨,女佣的尖叫声打破了宁静。
  “夫、夫人!她——她竟然从少爷的床上下来!”
  工绯刚踏出房门,就被两个保镖按着肩膀,狠狠压跪在大厅中央。
  大厅里死寂一片。
  工绯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膝盖己经疼得发麻。
  “拉去喂狗。”江夫人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像是处理一件不要的垃圾。
  保镖立刻上前,一把拽住工绯肩膀,拖着她往外走。
  工绯没挣扎,只是沉默地任由他们拖行,江家养的孩子,没有学习过对江家的反抗。
  首到那道懒洋洋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奶奶。”
  所有人动作一顿。
  江峙倚在门框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为什么要动我的玩具?”他慢条斯理地问,唇角甚至带着笑,“我的玩具,不应该我说的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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