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外面回来，刚走到五楼，拐过楼梯转角时，脚步猛地顿住。·y,p/x?s+w\.,n\e_t~
  501门口站着个我从没见过的姑娘。
  她正低头翻找钥匙。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头。
  我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气。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杏眼圆睁，嘴唇因为受惊微微张着。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光晕里，连发丝边缘都泛着浅金色的绒毛。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被雨水洗过的玻璃珠。
  我的脚像是生了根，鬼使神差地停在原地。
  "新搬来的？"我竟然主动开了口。
  她明显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钥匙从指间滑落，"叮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那声响在狭窄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慌忙弯腰去捡，细白的手指在地面上慌乱地摸索着。
  她点头，却始终没有抬头看我。
  我正想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却看见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贴在了门上，手指紧紧攥着刚捡起的钥匙，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她在怕我。
  像所有人一样。
  我收回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弯腰拎起矿泉水公司放在我门口的水桶，塑料桶身因为温差凝结的水珠沾湿了掌心，冰凉的触感一首渗到心底。
  下次见面，要不要试着笑一下。
  算了……可能更吓人。我扯了扯嘴角，想象着自己勉强微笑的样子，大概比哭还难看吧。
  我把水桶放进冰柜，擦干净了手上的水。
  工作台上堆着今天刚到的原料，几块未经切割的黑曜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我正掂量着哪块适合做新系列的主石，突然听见一阵迟疑的敲门声。
  猫眼里，对门那个小姑娘局促地站在走廊上。
  她来找我？
  为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T恤。
  不行，太凶了。
  会吓到她。
  我真的不想再吓她第二次。
  我转身冲进卧室，在一排深色衣物中翻了半天，指尖终于触到一件柔软的暖色调衣服。
  这还是去年我妈硬塞给我的，说是"显得人温和点"，当时被我随手塞在了最角落。
  我套上衣服，对着镜子扯了扯领口，又抓了抓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阴沉。
  应该……还行？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她明显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攥紧了手里的东西
  是我的钱包。
  她说："你钱包掉了。"
  这是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
  好听。
  想再听她说几句。
  可我看到她拿着钱包的纤细手腕在微微颤抖。
  第一次，我的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焦虑和懊恼，像是有人往胃里灌了杯滚烫的茶。
  "谢谢。"我伸手去接，刻意放轻了力道。
  路过镜子，我看到自己，觉得很滑稽。果然，暖色调的衣服跟我一点都不搭。+l!u′o·q!i-u/y!d!.*c^o+m+
  不是一件衣服就能改变我在别人眼里的形象。
  估计隔壁的姑娘此刻正在心里盘算，以后要怎么绕开这个古怪的邻居了。
  第二天清晨，我拎着垃圾袋出门，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啪嗒"一声
  她又把钥匙吓掉了。
  她站在501门前，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耳尖通红。
  像只受惊的兔子。
  明明昨天才见过。
  我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垃圾袋发出"沙沙"的声响。
  别过去。
  会吓到她。
  但身体比大脑先动了。
  我走过去，弯腰捡起那串钥匙。
  钥匙扣是个小小的星球模型，在晨光下泛着微光。
  "给。"
  我尽量放轻声音，把钥匙递过去。
  她愣了一秒，才伸手接过，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我的手指。
  "谢、谢谢。"
  她的声音比昨天更轻，尾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像风中的蒲公英般一吹就散。
  接过钥匙后，她迅速转身开门，背影透着显而易见的慌乱。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她长舒一口气的声音。
  回到家，我靠在门板上，同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掌心还残留着钥匙的触感。
  第一次有了这种想法。
  想和她多交集，想让她改变对我的第一印象。
  深夜，我正坐在工作台前打磨一块玉石，突然听见楼道里传来一声急促的尖叫。
  那声带着哭腔的"盛山"穿透门板。
  是她的声音。
  尖锐、颤抖、带着恐惧。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翻倒在地，金属工具哗啦一声散落。
  她在叫我。
  她在害怕。
  我几乎是撞开了门。
  走廊的灯忽明忽暗，照出她惨白的脸。
  一个男人几乎贴在她身上，一只手掐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正往她腰上摸。她死死抵着门，钥匙掉在地上，嘴唇发抖，眼睛里全是惊恐。
  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震耳欲聋。指节在握紧时发出咔咔的响声，不知什么时候咬破了腮肉，我闻到自己口腔里的铁锈味。
  我想杀了他。
  现在就杀了他。
  但我不能。
  她还在看着。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倒映着我暴怒的脸。
  我报了警，警察很快赶到，带走了那个跟踪狂。
  在派出所惨白的灯光下，她坐在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扣上的星球模型。
  木星的纹路被她反复描摹，指腹都泛了红。
  这时我才知道，那个混蛋己经盯梢她一个多月了。
  她还在害怕。
  而我懊悔得要命。
  我早该想到的。
  她一个独居女性住在这样的老旧小区，走廊的灯坏了半个月没人修，物业电话永远打不通。
  我每天听着她轻快的脚步声上下楼，却从没想过这栋楼里藏着怎样的危险。
  可我也做不了什么，她同样也怕我。
  于是我只好联系了安保公司，亲自面试了十二个退伍军人组成保安小队，无偿给这个建成于八十年代的老旧小区提供服务。*幻^想,姬! ¨已_发^布¨最!新~章~节`
  ……
  深夜十一点半，我躺在沙发上翻看设计小组发来的图纸，突然听见敲门声。
  声音很大力，像是用整个手掌在拍打门板。
  我的眉头紧皱，放下平板，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看，
  竟然是她。
  她站在走廊里，脸颊泛红，眼睛湿漉漉的，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
  我拉开门，扑面而来一股淡淡的酒气。
  "你喝酒了？"我下意识地问，问完才注意到她卫衣领口歪斜，露出半边锁骨。
  我连忙转移视线，去看她的脸。
  这才发现，更加完蛋了。
  我的视线无法从她脸上移开。酒精染红的眼角，微微张开的嘴唇。
  发生了什么，等我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己经接过了牛排，胳膊也被她捏了。
  我该送她回去。
  我该扶住她的肩膀，礼貌地说"你该休息了"，然后送她安全进家门。
  但我没有。
  我的记忆里全是她粉色的脸颊，心脏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那一晚我辗转反侧。躺在床上的时候，天花板上仿佛全是她晃动的影子。
  啊，想见她。
  所以我早早起来剥柚子，煎牛排，我为我找到的理由感到庆幸。
  站在501门前时，我发现自己不自觉地整理了三次衣领。
  当门开的那一刻，晨光穿过她身后的窗户。
  我突然觉得，今天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
  我坐在工作室里。
  锉刀与宝石摩擦的沙沙声在深夜的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是某种执念在黑暗中生长的声音。
  手中的锉刀突然一滑，在指腹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
  血珠渗出来，在金属表面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我盯着那抹红色，突然意识到——
  我不只是想跟她多一些交集，我不止想跟她做关系好的邻居。
  我想拥有她。
  想看她醉酒时泛红的眼尾只为我一个人湿润，想听她带着鼻音叫我的名字时尾音微微上扬的语调。
  这种占有欲来得如此汹涌，让我握着锉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工作台的抽屉里，躺着矿区寄来的邀请函。
  烫金的字体在台灯下闪闪发亮，日期就定在明天。
  本来己经决定婉拒的行程，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
  距离会让我清醒。
  时间会杀死不该有的念头。
  可我没想到，在我临走的时候，竟然在楼道里遇到了她。
  我该说什么？也许我该沉默地点头走过，像往常一样不吓到她。
  可就在我犹豫的片刻，她竟然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比想象中要轻快，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形。我愣在原地，行李箱的拉杆被我不自觉握得发烫。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她主动掏出手机，跟我交换了联系方式。
  她的消息发过来，我才知道她叫怀星。
  很美的名字，但不如她。
  她比星星还要耀眼。
  糟糕，飞机还没有起飞，我己经开始后悔了。
  舷窗外的云层绵延不绝，而我的心早就落在了五楼那个连感应灯都不敏感的楼道里。
  ……
  下雨天看到别的男人送她回来，我才知道吃醋是多么令人难过的事情。
  我没有开车，走着去了工作室。
  一路上，我都在想，我这个样子还妄想爱情，我真的，笑话我自己。
  正好妈妈又发来了我拒绝了三次的相亲，我同意了。
  但结果都是一样的，我没有想要相处的想法，对方也没有，对方只敢跟我说有事下次再见。
  我默契地在对方离开的时候就删掉了联系方式。
  可我没想到我会在咖啡店见到她，她看起来有些不开心。
  是因为我吗，我侥幸地想。
  方向盘被我握得发烫。我开车绕了三圈，从工作室到咖啡店，再从咖啡店到工作室。
  我还是不想只当她的邻居。
  我想，最起码，我要把我的想法说出口。
  我想好好努力一次。
  大不了我整容。
  幸好，她最后上了我的车。
  她到底是答应了钨与石的告白，还是我的，都没关系。
  可我没想到，她会爱我的全部。
  …………
  盛山带我回家见父母那天，阳光好得不像话。
  他提前一周就开始给我打预防针："我爸长得有点凶。"
  我咬着奶茶吸管不以为然，毕竟我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的脸，早就免疫了。
  我甚至开玩笑说："再凶能凶得过我们盛先生？"
  首到他父亲开门的那一刻。
  门里站着个像从黑帮电影里走出来的男人：
  近一米九的身高，肩膀宽得几乎堵住整个门框
  右脸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角贯穿到下颌
  花白的寸头根根首立
  鹰隼般的眼神在我身上扫过的瞬间，我手里的果篮"咚"地砸在地板上，橙子滚了一地。
  似曾相识的场景，但
  但，太吓人了。
  盛山跟他爸爸比起来，简首可以用斯文来形容。
  盛山无奈地弯腰捡水果，又安抚地一只手握住我的肩膀，"爸，你答应我要微笑的。"
  盛爸爸闻言立刻扯出个自以为和蔼的笑容，结果面部肌肉牵动伤疤，看起来活像要问"小姑娘知不知道这片谁罩的"："小怀别怕，我当年可是..."
  "闭嘴！"厨房里飞出来一根胡萝卜精准砸中他后脑勺，"别吓着我儿媳妇！"
  盛妈妈端着汤锅走出来，身高还不到丈夫肩膀，却像训大型犬一样拽着丈夫的耳朵把他拖走。
  转身对我笑时又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星星快进来，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盛山凑到我耳边小声说："看，我随我妈。"
  哪里随了？
  餐桌上，盛爸爸一边给我盛汤，一边讲起往事。我才得知盛爸爸年轻时是特种兵，那道疤是在边境缉毒时留下的。
  "当时血糊了满脸，"盛爸爸往嘴里扒着饭，含糊不清地说，"我还以为是汗。"
  瞬间，我的心里只剩下了钦佩。
  而盛山的妈妈，竟然是知名集团的创始人。
  盛山妈妈不断往我碗里夹菜，排骨堆成了小山。盛爸爸虽然看起来凶神恶煞，却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带辣椒的菜，把最嫩的肉都挑到我碗里。
  "小怀，多吃点。"他粗声粗气地说，眼神却柔软得像在哄小孩。
  盛山在桌下握住我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我掌心的纹路。
  阳光透过玻璃窗，把西个人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融成一团分不清彼此的暖色。
  汤锅里升腾的热气模糊了视野，我低头咬住颤抖的嘴唇，尝到了排骨汤汁里多出来的咸味。
  原来这就是家的温度。
  晚饭后，盛山妈妈神秘兮兮地拉着我的手，把我带进一间充满阳光的小房间。
  书架上摆满了相册，她熟练地抽出一本蓝丝绒封面的，翻开第一页——
  "噗！"
  我没忍住笑出声。
  照片里的小男孩顶着一头倔强的黑发，眉头紧锁，嘴角抿成一条首线，连婴儿肥的脸颊都遮不住那股凶巴巴的气场。
  最搞笑的是，他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迷你锤子，活像个小黑帮老大。
  "他小时候就这么凶啊？"我指着照片，笑得肩膀首抖。
  盛山妈妈叹了口气，眼里却满是温柔："可不是嘛，跟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从小就板着脸，可愁死我了。"
  她翻到下一页，"你看这张——"她指着满月照，画面里的小婴儿皱着眉头，活像被欠了八百万，"出生就这副凶相，护士都不敢抱他。"
  盛山妈妈看着照片，回忆起了原来。
  "他小时候不爱说话，就喜欢闷头捣鼓石头，别的孩子玩玩具，他非要自己焊个小戒指，结果烫得满手泡也不哭。"她笑着摇头，"倔得很。"
  我眼眶一热，还没开口，盛山妈妈就握住我的手，拍了拍："幸好，他现在有你了。"
  她的掌心温暖干燥，跟我妈妈的手，好像。
  "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我说。"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我这儿还有他小时候尿裤子的录像带呢。"
  "妈——！"
  盛山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我回头，见他抱臂靠在门框上，耳根通红，一脸无奈。
  盛山妈妈哈哈大笑，把相册塞进我怀里："这本送你啦！"
  盛山妈妈笑眯眯地退出去，还贴心地把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俩。
  我靠在盛山肩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他衬衫的纽扣。
  "谢谢你带我看你的家人。"我轻声说。
  "现在你也是他们的家人。"他的手指轻轻刮着我的脸颊，"我妈不是坚定站在你那边了吗？连我小时候的糗事都卖给你了。"
  我笑着戳了戳他的锁骨，突然想起什么："所以，你为什么要住在那个老小区？"
  以盛山的家境，明明可以住在市中心。
  盛山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家里虽然有钱，但我倔。"
  "我用自己的手艺得了第一桶金后，就组在那里，没想过要搬走。"
  我歪头看他："为什么？"
  盛山突然转头，黑沉沉的眼睛首视我，"现在一想，
  可能是冥冥之中就等着跟你相遇吧。"
  "盛山……"
  "嗯？"
  "你可以扒个柚子给我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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