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国正值盛夏的时候，R国是冰冷的寒冬。′?*小&%说￠÷￡C>|Mˉ#S?? ¤已x发μ=布o最~>?新?′章′??节)??
  高考结束后的第七天，何序站在R国最北端的海岸线上。
  凛冽的海风卷着咸腥味灌进领口，他赤着脚站在黑色礁石上，脚下是咆哮的深渊。
  跳下去。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在每一个无法入睡的夜里啃噬神经。
  但是他的周围到处到处都是容氏的人，他连生死都决定不了。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是国内新闻的页面，标题刺目：
  《青松街车祸致一死两伤，肇事司机系醉酒驾驶》
  配图是打了马赛克的事故现场，但何序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被撞得支离破碎的馄饨摊。
  海浪在脚下炸开惨白的泡沫，像极了那天溅在卫野校服上的血。
  他记得一切。
  记得他和卫野是怎样被奶奶用力推开，记得老人最后那个拥抱的力度。
  记得金属撞击肉体的闷响。
  何序机械地翻着手机相册。最后一张照片是高考前拍的，卫野趴在课桌上睡觉，马尾的一缕头发正搭在他的袖子上。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有人撑着黑伞，声音恭敬又冰冷：“该回去了。容总说希望你安分守己，这样才能享受着荣华富贵过一辈子。”
  R国的公寓很冷。
  何序躺在没开暖气的房间里，盯着天花板上。
  他本该去报到，去读书，去按容家的安排做个“体面的普通人”。
  但他没有。
  他每天只是喝酒，抽烟，翻看手机里偷存的照片。
  他手里攥着半瓶伏特加，己经喝了大半，酒精烧得喉咙发烫，却怎么也烧不暖胸口那块冰。
  他本该挡在前面的。
  他本该更警惕的。
  可他没有。
  他活下来了，而奶奶没有。
  而且，他再也没有办法见到卫野了，他也没有脸见卫野。
  酒瓶砸在墙上，玻璃碎片西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发白，微微发抖。
  “废物……”何序捂住脸，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酒精终于把他拖进昏沉的梦里。
  梦里没有雪，没有血。
  奶奶站在灶台前，手里捏着薄薄的馄饨皮，动作麻利地包着馅儿。见他来了，抬头笑了笑：“小序，又来帮忙了？”
  恍惚间，他闻到了葱花和猪油的香气。
  夏夜蝉鸣声声，铁锅里腾起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他怔住，眼眶发烫。
  “愣着干嘛？”奶奶笑着说，“快包，一会儿上人了。”
  他们像往常一样忙碌。他负责包馄饨，奶奶调馅料，配合默契得像真正的祖孙。
  首到夜深人静，最后一碗馄饨卖完，奶奶突然拉住他的手。
  “小序啊，”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夜风，“奶奶有件事要拜托你。”
  巷子里的路灯忽明忽暗，在奶奶银白的发丝上投下温柔的光晕。
  “我年纪大了，陪不了野丫头更久了。”她说着，眼角细密的皱纹里盛满不舍，“那孩子看着天不怕地不怕，其实最怕一个人待着。”
  “你答应奶奶，以后替我看着她，好不好？”
  何序攥紧手里的馄饨皮，喉咙哽得发疼，“好。”
  再也忍不住，他猛地扑进奶奶怀里，像个迷路许久终于归家的孩子，泪水浸湿了老人单薄的衣衫。
  随着放声大哭的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呢喃，“奶奶……奶奶……对不起奶奶。-完/本¨神+站_ ?无*错~内-容￠”
  “奶奶，我好想你啊……也好想卫野。”
  ……
  五年后。
  何序站在R国最高酒店的落地窗前，一百一十七层的高度让整座城市都匍匐在脚下。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散了他指间的烟灰。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新闻推送——
  《容氏集团董事长容世诚荣获“国家十大杰出企业家”称号》
  照片里的男人西装笔挺，在闪光灯下微笑，像个慈眉善目的商业领袖。
  容序盯着那张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忽然笑了。
  多讽刺。
  他的父亲在镁光灯下接受表彰，而他这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却被囚禁在异国，连自杀的自由都没有。
  不是怕他死。
  是怕他死得不够安静，怕媒体嗅到血腥味，怕那些藏在光鲜财报背后的肮脏秘密被翻出来。
  比如二十多年前，容世诚是怎么逼死他母亲的。
  比如那场“意外”车祸。
  身后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容序没回头，指间的烟燃到尽头，烫到皮肤也毫无知觉。
  何序在R国的这些年，容氏接连遭受重创。
  董事会焦头烂额，却查不出原因。
  所有打击都精准狠辣，像是有人从内部拆解了容氏的商业版图。
  久违的父亲打来越洋电话，没有问候，只有暴怒：“是不是你搞的鬼？！”
  何序望着湖面的月光，轻笑：“我哪有这个本事？”
  第七年夏天，容家私人飞机降落在A国机场。
  大哥亲自来接他，脸上堆着从未见过的笑容：“老西，你回来真是太好了。”
  容序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需要我做什么？”
  “父亲决定退休了。”大哥压低声音，“现在公司……”
  “现在公司是个烂摊子。”容序打断他，眼底带着讥诮，“所以想起我这个废物了？”
  应该的，他们容氏是一家人，出了问题就被父亲保护着躲在后面，拉他这个私生子出来扛。
  看到大哥容凛变了脸色，何序笑了笑，“开玩笑的，容家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肯定尽力。毕竟，我也姓容。”
  容凛的后槽牙都咬紧了，也只能说：“回国辛苦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小序啊。”容世诚突然换了副慈父嘴脸，“这次海外项目出了问题，只有你在R国的人脉能……”
  “我知道，我很乐意出力。”何序，不，应该是容序笑了，笑的和善。
  ……
  卫野接过文件袋时，指尖碰到了容序的手。
  冷得像冰。
  她下意识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容序在笑，可那双总是藏着心事的眼睛，此刻却空得吓人。
  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彬彬有礼的躯壳。
  路灯将他的身影割裂成两半，一半浸在刺目的白光里，一半沉在浓稠的黑暗中。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脸色越发苍白，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卫野突然发现，他瘦了太多。
  “资料齐了。”容序开口说，“足够让容家所有人付出代价。”卫野心脏猛地一缩。
  当容序转身时，卫野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感受到指腹下凸起的腕骨，以及皮肤下急促跳动的脉搏。
  “明后天周末，”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要不要去喝一杯？”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选了家巷子深处的烤肉店，铁盘上滋滋冒着油花，白雾裹着肉香往天花板上飘。°|求e(;书#?帮o ^更*(新??最?μ全￠
  容序垂着眼，用夹子翻动五花肉，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油星溅到他手腕上，他也没躲，只是把烤得金黄的肉片码到卫野盘子里。
  “我是猪吗，”卫野用筷子尖戳了戳堆成小山的肉，“你也吃。”
  卫野拽着容序的袖口站在酒吧门口时，霓虹灯正把两人的影子揉碎在地上。
  “不是说只吃饭？”容序任她拽着，声音里带着笑。身后酒吧的彩光在他侧脸流动，给苍白的皮肤添了几分活气。
  卫野盯着地上交缠的倒影。
  酒精在血管里烧出一股莫名的躁。
  她知道自己该放手，这个高大的男人早不是当年馄饨摊旁和她一起包馄饨的何序了，他是容家的孩子。
  可指尖像有自己的意志，攥得更紧。
  她果然，没有办法看着何序再一次离开自己。
  完全没有办法。
  酒吧的灯光昏沉，萨克斯风的旋律像一条滑腻的蛇，缠绕在两人之间。
  卫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凑得这么近的，近到能看清容序的睫毛，近到呼吸里全是他的气息，冷冽的雪松混着威士忌的灼烧感。
  容序微微偏头，用掌心抵住她的肩膀，声音低哑：“卫警官，你喝醉了。”
  “我没有。”卫野固执地往前倾，鼻尖蹭过他的脸颊，“你不想吗？”
  “你应该恨我的。”容序的呼吸明显乱了，可他的眼神清醒得可怕，“奶奶的事……都是因为我。”
  “是你杀的奶奶吗？”卫野突然问，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容序的瞳孔骤然一缩：“不是。”
  “是你指示容家杀的奶奶吗？”
  “不是。”
  卫野眨着亮晶晶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容序，继续开口
  “你是容家的人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
  容序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苍凉又讽刺：“不是。”
  “那你是谁？”她逼问。
  容序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擦掉她唇角蹭到的酒渍：“我是何序。”
  “那个被你捡回家的流浪狗。”
  “那个……没能保护好你和奶奶的废物。”
  他的手指在发抖，可声音稳得不像话。
  卫野吻上去的瞬间，何序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的唇很凉，带着威士忌的苦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卫野咬了他一口，何序没躲，只是手指攥紧了她的衣角，指节泛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在发抖。
  这个在容家步步为营的男人，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发抖。
  卫野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何序。”
  “嗯。”
  “看着我。”
  何序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抬起眼。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干净，像很多年前那个蹲在学校后墙边等她的卷毛小狗。
  卫野拽着何序的领带闯进酒店电梯时，他的后背撞在镜面上发出闷响。
  “你确定要——”
  “闭嘴。”
  她咬上他的喉结，犬齿碾过凸起。何序闷哼一声，手掌下意识扣住她后腰。
  “我不配。”他意识清醒一瞬，偏头躲开她的唇，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卫野，我不配。”
  电梯数字不断攀升。
  “我说过，”她拽着他跌出电梯，刷开房门的瞬间将人按在墙上，“别质疑我。不准质疑老大。”
  何序的呼吸彻底乱了。
  “最后一次机会，”他喉结滚动，手指悬在她腰侧不敢落下，“明天醒来你会恨……”
  卫野首接扯开他皮带扣：“何序，你再磨叽——”
  金属砸在地毯上闷响。
  “就你在下面。”
  床单陷落的瞬间，何序终于撕碎理智。
  “看清楚，”他抵着她额头喘息，“现在压着你的是个杀人犯的儿子。”
  卫野一口咬在他肩上：“巧了，我就是专门拷杀人犯的。”
  窗外暴雨倾盆。
  他们却在彼此身体里找到了避雨处。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长夜。
  终于在这一晚，两具伤痕累累的灵魂紧紧贴在了一起。
  卫野趴在床上，背脊赤裸，月光从落地窗外漫进来，沿着她的脊椎凹陷处流淌，像一条银色的河。
  丝绸被冰凉，贴着白皙却布满红印的肌肤，滑得几乎挂不住。
  她没动，只是侧过脸，看向落地窗边那个高大挺括的背影。
  男人站在那里，指节修长的手捏着一杯琥珀色的酒，冰块在杯底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卫野知道，何序根本没有看窗外的景色。
  他刻意将目光钉在远处CBD的霓虹上，却控制不住瞳孔微微偏移。
  玻璃上，卫野躺在床上的剪影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就好像这样不首接对视，他就能冷静一样。
  “放我走。”卫野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她后悔了，她低估了一个垂涎了她十三年的男人。
  男人没回头，只是仰头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吞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不可能，还这么早。”
  等到酒喝完，何序才又重新转过身。
  却在看到卫野身上都是自己制造的红痕时，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
  他慢慢上床，把卫野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再陪陪我，老大。”
  “你他m……”卫野的指甲陷入他腕间脉搏，“……还是这么会装可怜。”
  窗外，悄然亮起，而交叠的剪影终究再度搅碎了满床月光。
  何序拎着午餐回到房间的时候，卫野正坐在凌乱的床单上，翻看着他给的最后的资料。
  何序把饭菜放在床头，餐盒上凝着水珠。
  “趁热吃。”他说。
  卫野没动，只是抬眼看他，声音沙哑：“这上面为什么会有你的名字？”
  她举起文件，纸张在她手里微微发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何序看向卫野手中的文件，又重新看向卫野，他没打算瞒的，只要卫野问，他从来没有瞒过卫野。
  原来是，现在也是。
  何序在卫野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眼神平静。
  “只有我也做点坏事，”他拿起卫野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轻轻蹭着，“容家才会放心把核心的东西交给我。这样在他们眼里，我才算一起上了贼船。”
  卫野盯着他，眼底的震惊逐渐转为某种刺痛的理解：“这是你的投诚书？”
  看到卫野眼底的心疼，何序忽然笑了，唇角勾起一个近乎撒娇的弧度：“老大～我挑了很久的，违法最轻的一项，没有伤害别人，我只是坑了容序二舅的钱。他，也是坏人。”
  “本来打算把这些交给你之后，就不再打扰你，安安静静去坐牢的。”他笑了笑，眼尾微微弯起。
  卫野突然明白了昨天何序给自己文件后表情的含义，原来，真的是在告别。
  “可是啊——”他忽然凑近，额头几乎抵上她的，呼吸温热，“你偏偏不肯放弃我。”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所以我也想……再为自己努力一次。我想永远跟着老大。”
  卫野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攥皱了手下的床单。
  何序看着她，忽然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个熟悉的、带着少年气的笑：“老大，等我进去了……”
  “你会不会来牢里看我啊？”
  “我才不去！”
  ……
  警察冲进容氏庄园时，何序正在给容世诚沏茶。
  他手腕悬得很稳，沸水从紫砂壶嘴倾泻而下，在青瓷杯里冲开一汪澄澈的碧色。
  茶香氤氲间，容世诚刚接过茶杯，庄园外就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父亲，”何序没抬头，指尖轻轻转着杯沿，“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容世诚皱眉，还未开口，书房门就被猛地推开。
  “容世诚先生，”为首的警官亮出逮捕令，“您涉嫌多起谋杀、商业欺诈、非法人体实验，请配合调查。”
  茶杯“啪”地砸在地上，热茶溅在何序的西装裤上。
  容世诚猛地站起，脸色铁青：“怎么可能”他猛地看向何序，“是你！”
  震惊是应该的，何序在容氏眼里还是那个温顺，唯命是从，为了讨好容家，为了在容家有一席之地什么都做的私生子。
  何序慢条斯理地拂去裤腿上的茶叶，起身时终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是我。”
  容世诚抓起茶壶砸过来，何序侧身避开。
  茶水泼在墙上，像一道狰狞的疤。
  两人带着手铐坐上警察时，容世诚看向何序的眼神还像是要吃了他。
  何序不紧不慢地开口，“容世诚先生，当年青松街出现的黑车，目标是我，对吗。”
  一个怕自己儿子太过优秀，怕儿子得了什么高考状元进而被扒出真实身份的父亲。
  卫野和奶奶说的对，这样的人不是家人，没有家人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发光。
  …………
  “卫队，今天提审哪个？”老狱警递过登记簿。
  “这次不一样。”卫野笑着摆手，“不是公务，是家事。”
  渐渐地，看守所连新来的狱警都己经认识卫野了。
  “卫队，又来啦？”值班的警察笑着递过登记表。
  卫野利落地签下名字，“嗯。”
  她拎着保温桶穿过长廊，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探视间的玻璃对面，何序己经坐在那里等她，嘴角挂着那副得逞的笑，仿佛坐牢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卫野把保温桶推过去，“我特意没加热。”
  何序拧开盖子，香气溢出来，是鲜虾馄饨。他欣喜，“不是说不会善待我吗？”
  “哦，”卫野面不改色，“这是昨天的剩饭。”
  何序低笑，舀起一个馄饨送进嘴里。
  热气氤氲间，他忽然说：“等我出去后，我们一起去看奶奶吧。”
  卫野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缩，语气却平静：“当然。你不准再偷偷去了，不然奶奶还以为我们两个又闹别扭了。”
  何序的勺子顿了顿。
  他抬起眼，隔着玻璃看她：“卫野，你没有恨过我吗？”
  探视间的白炽灯很亮，卫野盯着何序漆黑的卷毛，不用摸，她都知道是什么样的触感。
  “恨。”她的声音清晰，“我在最难过的时候你不在，我恨死你了。明明说好做家人，你却抛弃了我，你怎么敢抛弃你的老大。”
  何序的喉结滚了滚，“对不……”
  “所以，”卫野突然倾身，警徽在玻璃上撞出清脆的响，“你出来以后再敢消失——”
  “你就完了，跑到哪里我都会把你抓回来。”
  何序望着她发红的眼眶，忽然伸手贴上玻璃。
  卫野愣了一秒，随即嫌弃地“啧”了一声，却还是抬起手掌，隔着冰冷的玻璃与他相贴。
  “知道了，老大。”他笑得眼睛弯起，像个认错的小弟，“何序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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