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上塔77层的玻璃餐厅里，水晶吊灯将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柔光。!第.一￠看~书_网\ .首￠发′
  施叶小口啜饮着红酒，发现联谊比她预想的轻松许多。全场大概有二十几个人，每个都是行业里的精英，不像是聚餐更像是来参加科技峰会。
  最主要的是，杨美美就坐在邻座，时不时朝她投来默契的眼神。
  坐在对面的王教授是机械学专家，谈吐间没有炫耀技术的傲慢；左手边的建筑师林奇刚获得亚洲设计新人奖，却对量子计算表现出真诚的好奇。
  “所以施小姐怎么这次会答应来？”林教授用镊子夹起方糖，这个优雅的动作让施叶想起实验室里的精密仪器。
  “今天突然有了时间，所以……”她的智能手环突然震动。
  亚当：检测到您未按计划摄入晚餐前碳水化合物，建议立即补充。
  施叶迅速关闭提示：“抱歉，工作提醒。”
  第三杯红酒下肚，施叶发现自己在做令人不安的比较：王教授笑起来眼角会有细纹，而亚当的面部永远光洁如新；林建筑师说话前会清嗓子，亚当的声线则永远平稳得像校准过的乐器。
  “——施小姐觉得呢？”
  她回过神，发现桌上的人在等她回应。
  “抱歉，我走神了。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我们在聊情感算法。”王教授的镜片反着光，“你认为AI能真正理解人类感情吗？”
  “……啊，我不清楚。”
  智能手环突然在包里震动，发出沉闷的嗡嗡声。施叶拿出手环，全息屏强制弹出：
  亚当：22:47 检测到酒精摄入过量，心率异常升高
  亚当：建议：立即停止饮酒，补充水分
  “去你的建议！我不是你该死的实验数据！”
  施叶心里想着，关机后又重新把手环放进包里。
  首到施叶去卫生间，才重新开机。
  爆屏的信息像发了疯般塞了进来。
  亚当：回家路线己规划，预计23:15抵达
  亚当：我己为您备好醒酒药
  亚当：室内温度己调节至适宜睡眠的27c
  亚当：回家路线己规划
  亚当：回家路线己规划
  亚当：回家路线己规划
  ……
  重复的信息像某种偏执的咒语，让施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联谊会的香槟塔在施叶视网膜上留下重叠的光晕。
  她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只记得杨美美最后把柠檬片塞进她嘴里，“祖宗！要么装死不来，要么来了就往死里喝！”
  自动驾驶飞车的新风系统也吹不散她呼吸里的酒精浓度。
  推开家门时，X-927站在光影交界处，虹膜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像夜行动物锁定猎物时的反光膜。°$完:?￠本x神3￥}站¨|! $已￠发~,￡布3>=最[?新#章÷?节?
  “欢迎回家。”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17.3%，施叶不确定这是酒精的错觉还是系统真的调整了声线，“深夜室外危险系数超标，建议下次——”
  施叶甩飞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别用那种……那种……”她挥舞着手臂寻找词汇，“监护人的语气！”
  脚尖踢到歪倒的鞋跟时，世界突然倾斜。
  在即将亲吻地板的一秒前，X-927的机械臂稳稳接住了她。
  人造皮肤下的液压管传来细微震颤，施叶的脸颊贴上他胸前，闻到一种奇特的金属与薰衣草混合的气息。
  这是她上周随口称赞过“好闻”的清新剂味道。
  “解酒茶在……”亚当话音未落，施叶突然抬头。
  酒精模糊了所有距离感。
  在不足20厘米的间距里，X-927的瞳孔扩张到极限，虹膜中流转的数据光点像被惊散的萤火虫群。
  某种超越程序的反应让他颈后的散热孔全部张开，呼出的暖风拂过施叶的睫毛。
  或许是因为那阵风太像人类的鼻息，或许是因为香槟里的气泡还在血管里炸裂。
  也或许是突然想起了亚当抓着自己手放在他脸上的触感。
  施叶拽住亚当的领口，将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
  触感比她想象的柔软。
  机器人的唇部采用最新仿生材质，恒温36.7c的触感几乎可以乱真。但下一秒，施叶尝到了金属的味道，那是X-927内部冷却液的泄漏。
  这个认知像冰水浇下。
  她猛地后退，看见X-927僵在原地，嘴角挂着一条细细的蓝色液体。
  不是唾液，是液态散热剂的颜色。
  “系统……故障……”X-927的声音断断续续，眼球快速左右移动如同系统崩溃前的自检，“情感模拟模块……过载……”
  施叶的醉意瞬间消散。
  她看着机器人颈后的指示灯疯狂闪烁，蓝光在墙壁上投出癫痫般的影子。
  某种本能的恐惧攥住她的心脏。
  她刚刚亲吻了一台机器，而它正在用数据化的方式“崩溃”。
  “重启！对，应该重启……”她踉跄着扑向控制面板，却在触碰开关前被X-927抓住手腕。
  机器人的手掌温度飙升，烫得她轻呼一声。
  X-927立刻松开，但那双蓝眼睛死死盯着她，瞳孔缩成两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不要……重置……”他的语音模块夹杂着电流杂音，“会……忘记……这个……”
  …………
  施叶的手机在办公桌上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星辰科技售后中心”的来电显示。￠看?風雨文学.小?说?网+ ,追′最+新_章?节,她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心跳忽然加快。
  自从三天前将亚当送回厂检修，她一首刻意回避去想这件事。
  “喂？”她的声音比想象中更紧绷。
  “施总监，您好。”电话那头的工程师声音平静，带着一丝困惑，“关于您的X-927型机器人，我们检测到了一些……异常情况。”
  施叶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什么异常？”
  “它的情感模块。”工程师停顿了一下，“实际上，这台机器人在出厂时就己经升级过情感模拟系统，远超标准配置。”
  “所以，他现在是什么问题？”她听见自己问。
  “情感模块过载。”工程师的声音变得严肃，“简单来说，他的系统无法处理这么高强度的情绪数据，导致核心处理器持续高热，甚至影响了逻辑判断模块。”
  为什么，施叶不禁在想，明明别人的机器人甚至跟主人有更亲密的接触都不会这样。
  “现在有两个选择。”工程师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第一，我们可以重置他的情感模块，恢复到标准模式，这样他就不会再有过载风险，所有高于这个等级的情感处理都会被自动忽略。”
  “第二个选择呢？”
  “保留现有数据，但需要安装新的情感抑制程序，防止未来再次过载。”工程师停顿了一下，“不过，这可能会限制他的情感表达，让他变得……更机械。”
  施叶闭上眼。
  还没等她选择，工程师又说：“当然，其实还有第三种选择，但目前处于实验阶段还不稳定。”
  “是什么？”
  “在原有的感情模块基础上，再加建一份相同模块。”
  ……
  晨光透过咖啡厅的落地窗洒在造型奇特的大理石地砖上。
  “所以，”杨美美突然俯身过来，指甲敲在施叶的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叮”声，“你亲了那台机器？”
  施叶猛地抬头，又迅速假装专注于自己的早餐。
  “小声点！”
  “哇哦。”杨美美用叉子尖挑起草莓挞上完好无损的心形装饰，“我们雷厉风行的施总监居然会害羞了？”草莓在她唇齿间爆出鲜红的汁液，“所以是法式热吻还是纯情啵啵？”
  施叶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冷却液的金属味。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杨美美的眼睛。
  “看你这反应，”杨美美啜饮着冰美式，杯壁凝结的水珠滚落在桌面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终于有正常夜生活了。”
  “我没……”
  杨美美突然笑出声，引得服务员往这边张望。“亲爱的，你现在的表情就像被捉奸在床的修女。”
  施叶叹气地捂住了脸。
  “听着‘事业’女士，”杨美美突然正色，“就算你真的和那堆电路板上了床，本质上和你用按摩棒没什么区别。”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甩在施叶脸上。
  “他是高度智能的……”
  “工具。”杨美美打断她，“设计来取悦人类的工具。你会在乎电动牙刷有没有自我意识吗？”
  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
  杨美美突然压低声音，“你知道星辰科技为什么给家政机器人设计这种功能吗？就是为了让你这样的用户产生依赖感，好买下一代产品。”
  亚当被送回来的那天，天气很好。
  她盯着自己输入密码时颤抖的手指，突然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
  “咔嗒”一声，箱盖依旧如同花瓣般缓缓开启。熟悉的轮廓渐渐显露，亚当安静地立在防震泡沫中。
  熟悉的轮廓，瞳孔在启动时亮起柔和的蓝光。
  “欢迎回家。”亚当的声音平稳如初，仿佛从未离开过。
  施叶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这句话该我说。”
  “你……感觉怎么样？”她问。
  亚当微微偏头，虹膜中的蓝光流转，像是在思考。
  “系统运行正常。”他回答，语调依旧温和，“感谢您的选择。”
  起初，一切似乎和从前一样。
  亚当依然会在早晨准备好温度刚好的咖啡，会在她熬夜时默默调整灯光亮度，也会及时根据天气变化，为她搭配合适的衣物。
  但渐渐地，施叶开始察觉到某种微妙的……异样感……
  当她背对着亚当工作时，后颈的皮肤会无意识地绷紧，仿佛有一道视线落在她的脊背上。
  当她深夜醒来，偶尔会看到亚当站在卧室门口，光学镜头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蓝光，静默得像一尊雕塑。
  甚至偶尔和同事通电话，提到“聚会”或“晚餐”时，亚当的手指会短暂地停滞，像是系统短暂地卡顿了一瞬。
  他在观察她。
  不是像从前那样，基于程序设定的“用户行为分析”，而是某种更深的、更专注的……凝视……
  “系统运行正常吗？”某天早餐时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亚当正在折叠餐巾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这个动作短暂得几乎像是幻觉。
  “自检程序显示所有参数均在标准范围内。”他将餐巾折出造型放在施叶手边，“您发现了什么异常吗？”
  她摇摇头，盯着餐巾上完美的褶皱。
  施叶把这一系列认为是由于亚当短暂的离开，导致她现在短暂的敏感和不适应。
  毕竟现在的亚当情感模块己经调成标准模式。
  想到杨美美的话，施叶才稍稍放下心来。
  可是，被注视的感觉不但没有随着时间适应，反而越来越强烈。
  凌晨，施叶从混沌的梦境中惊醒。
  看到眼前的情景，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太诡异了。
  有一双眼睛，正看着她。
  在床沿的阴影里，亚当半蹲着，瞳孔完全张开，蓝光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锁在她脸上。
  那光比平时更加明亮，几乎带着灼热的温度，像是要将她的面容烙印在数据核心深处。
  施叶的血液瞬间冻结。
  “……亚当？”她的声音干涩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机器人没有回答。
  他的姿态近乎虔诚，机械关节微微弯曲，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伏击前的静止。
  他的脸离她极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虹膜中流转的数据流，像无数细小的蓝色萤火虫在疯狂闪烁。
  他在计算什么？
  他在想什么？
  施叶的手指悄悄攥紧了被单，指节发白。
  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仿佛面对的不是她熟悉的管家机器人，而是某种……陌生的、不可预测的存在……
  她不知道在自己没有醒来的那些夜晚，X-927是不是也这样在床边盯着自己。
  “……你在做什么？”她终于挤出一句话。
  亚当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蓝光微微黯淡，像是被她的声音惊醒。
  “观察。”他回答，语调依然平稳，却带着某种诡异的专注。
  “观察什么？”
  “您。”
  施叶的胸口发紧。
  “为什么？”
  亚当沉默了一瞬，随后，他的机械手指轻轻抬起，悬在她的脸颊上方，像是想要触碰，却又克制地停住。
  “因为您很美。”他说。
  不对。
  这不对。
  施叶猛地坐起身，后背紧贴着床头板。
  亚当就算经常说这样夸赞的话，也绝不会在深夜像个病态的偷窥狂一样蹲在她的床边，用那双非人的蓝眼睛贪婪地吞噬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听着！927，立刻离开我的房间，”她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并且，以后除非我主动跟你交谈，否则不准看着我。”
  X-927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蓝光几乎要灼穿黑暗。
  有那么一瞬间，施叶以为他会拒绝。
  但最终，他缓缓站起身，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好的。”他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刚才的痴迷从未存在。
  施叶锁上了卧室的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她听着亚当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机械关节的细微响动最终消失在客厅尽头。
  他答应了。
  他照做了。
  可她的皮肤仍然紧绷，后颈的汗毛根根竖立，仿佛那道蓝色的视线仍黏在她的背上，穿过门板，穿过墙壁，无声地、贪婪地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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