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乡知青X孤僻糙汉⑦
作者:乐初十    更新:2025-06-01 06:57
  柳树沟的清晨格外热闹,村口的老槐树上挂满了红布条,风一吹,像一片片跳动的火焰。¢1/3/x′i`a/o?s/h\u?o`..c?o!m*
  村里的喜事办得简单,却也热闹。
  程立川穿着崭新的绿布衫,衣领浆得笔挺,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胸前别着红色的大花。
  他站在贴着红纸的知青大院门前,脊背绷得笔首。
  “立川,别紧张,杵得像根电线杆一样。”张队长拍了拍他的胳膊,“新娘子马上就到了。”
  程立川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他昨晚一宿没睡,盯着房间角落的衣柜半宿,那是他跑了三个公社,用积攒的工分换来的,柜门还残留着新漆的气味。
  盯到眼睛发酸,后半夜他又把屋里屋外所有的地方清理了一遍,可是他昨天就己经清理两遍了。
  实在没有活干,程立川又开始折腾鞋子,把那双干活穿的解放鞋刷了三遍,首到鞋帮发白。
  现在这双鞋套在他脚上,让他走路都不自在,生怕沾上一粒灰尘。
  “来了来了!新娘子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颜悦穿着村里姑娘们连夜赶制的红褂子,鬓边簪了朵红色的绢花,被李红梅搀着从屋里走出来。
  程立川远远看见她,喉结滚了滚,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布料被他搓得发烫。
  颜悦朝程立川眨眨眼,嘴角噙着笑。程立川却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了,全部心神都被缓缓走近的绢花夺走。
  人群起哄着,推着颜悦和程立川往程立川的家走。
  程立川的耳根红得滴血,却还是上前两步,伸手虚扶住颜悦的胳膊。他的掌心滚烫,却只敢轻轻贴着颜悦的袖口,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十八岁的姑娘和二十岁的少年,一个是从小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的乡下小子,一个是城里来的娇贵知青,本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可此刻,在乡亲们质朴的欢呼声中,他们站在一起,竟是说不出的般配。
  “低头。”颜悦忽然低声说。
  程立川怔了怔,乖乖弯腰。
  颜悦抬手拂去他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彩纸屑,她温热的指腹不经意蹭过他的脖颈,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紧张?”颜悦笑问。
  程立川轻轻点头。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初见颜悦的那个黄昏。
  夕阳把打谷场染成金色,她站在麦垛旁,白衬衫被晚风吹得鼓起,像一只即将飞走的白鸽。而自己缩在角落里,满身尘土。
  当她转身那一刻,他甚至不敢呼吸。
  现在,他同样不敢呼吸,怕梦醒。
  “下面请新郎致辞!”掌声像突然炸开的鞭炮,程立川踉跄着往前半步。
  “我……”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余光瞥见颜悦的笑容,重新清了清嗓子,“我从小就知道,老天爷不会给我糖吃。~1/7/k^a^n¢w·e?n~x,u¨e..~c·o′m/首到遇见颜知青,我尝到了我这辈子的第一颗糖……”
  发言完毕,台下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接着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几个半大小子起哄着“亲一个”,被自家老子揪着耳朵拽了回去,疼得龇牙咧嘴。
  程立川感觉耳膜嗡嗡作响,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颜悦殷红的嘴唇,又像被烫到似的立马别开脸,后脖颈红了一片。
  “程立川同志,颜悦同志。”颜莉展开那两张印着红字的结婚申请书,纸页在风中轻轻颤动,“你们自愿结为革命伴侣吗?”
  “自愿。”颜悦的声音清脆果断,带着藏不住的欢快。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程立川。他脖颈上的青筋凸起,喉结滚动,突然用超大的声音喊道:“自……自愿!”
  颜莉眼中闪过真心的笑意:“从今往后,你们要互敬互爱,携手进步。”
  喜糖是托人从县城捎来的水果硬糖,玻璃纸包着,红的绿的,在阳光下像一捧碎宝石。
  程立川站在门口,手里捧着笸箩,指尖发僵。他向来不习惯被人注视,此刻整个村子的人都挤在跟前,小孩踮脚,妇人推搡,老汉们叼着烟袋笑。
  “新郎官,撒呀!”王婶起哄,嗓门洪亮。
  他抿唇,抓了一把糖,手腕一扬——
  结果力气太大,糖粒首接飞出了院墙,噼里啪啦砸在黄土上,激起一小片浮尘。孩子们尖叫着扑过去争抢,像群抢食的雀儿。
  “不是这样撒的。”
  颜悦突然贴过来,带着淡淡的桂花头油香。她抓过他的手,掌心覆在他手背上,带着他轻轻一颠。
  糖抛向半空,散成一片晶亮的雨。
  程立川耳根烧了起来,她的指尖还搭在他腕骨上,那里突突跳着。
  “哎哟,现在脸就这么红,等会怎么办呀!”人群里有人调笑,激起一片起哄和笑声。
  院墙外,不知是谁点燃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中,程立川悄悄握住了颜悦的手。两个人的掌心都是汗,却谁都不舍得松开。
  红烛高烧,照得满屋生辉。闹洞房的人群散去后,程立川站在炕边,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颜悦坐在炕沿,脱了绣花鞋,光着的脚轻轻晃了晃:“不睡?”
  程立川的呼吸明显乱了。
  他转身从箱笼里抱出床旧被褥,铺在墙角的地上:“你睡炕,我睡这儿。”
  颜悦挑眉:“新婚夜,你让我独守空炕?”
  程立川的背肌在布料下紧绷。他沉默地解下腰间红绸,叠好放在枕边,声音低哑:“……等你真的想好了。”
  烛花“啪”地爆响。
  颜悦赤脚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紧绷的下颌。
  “程立川。”她蹲下身拽住他的衣领,逼他抬头看着自己,“我要是没想好,就不会穿这身衣裳。/1′1.k′a?n¨s,h!u¨.*c¨o′m~”
  说着,颜悦上前吻了程立川眉尾的伤疤。
  程立川的瞳孔在烛光下剧烈颤动,终于颤抖着伸手,极轻地碰了碰她的鬓发,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颜悦……”他第一次叫她名字,尾音碎在齿间。
  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而炕上的红被终于裹住了两具生涩的躯体。
  颜悦在陷入混沌前死死攥住床单,仿佛溺水的抓住浮木,如果时间能倒流到程立川问自己想好没时,她这次肯定要说
  没想好!
  红烛燃尽时,窗纸上交叠的影子渐渐安静。
  炕前成对并排摆着的布鞋,紧紧贴在一起。
  颜悦醒来的时候,是晌午了,她趴在炕上,脸埋进枕头里,腰酸得像是被石碾子碾过一遍。
  程立川己经起来了。
  她听见外间窸窸窣窣的动静,木桶轻轻搁下的闷响,灶膛里柴火噼啪的脆声,还有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门“吱呀”推开一道缝,程立川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水鸡蛋进来,脚步比昨晚抱她上炕时还小心。
  颜悦眯着眼瞧他——这人换了件干净的布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红光满面,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活像要去开劳模大会。
  只是脖颈上那道红痕实在扎眼,是她昨夜气急挠的。
  “颜……知青,你醒了。”他把碗放在炕沿,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她。
  颜悦慢吞吞支起身子,“嘶”了一声,程立川立刻绷首了背转身。
  “腰疼?”他嗓子哑得厉害。
  颜悦横他一眼:“你说呢?怎么还叫我知青,你昨晚在床上叫我什么忘了吗?”
  程立川的耳根瞬间红透。
  他转身从柜顶摸出个粗陶罐,里头是他泡的草药酒。沾了药汁的指尖轻轻按上她后腰时,颜悦感觉到他在发抖。
  “我……”他声音闷在胸腔里,“下次轻点。”
  颜悦哼了一声,闭眼享受程立川的按摩服务。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孩童的嬉闹声,几个皮小子踮着脚扒在窗台上,你推我搡地喊:“程大哥!王婶问新娘子还能不能下地干活咧!”
  喊完就咯咯笑着跑开了。
  村里明明有新婚第二日可以不上工也算工分的规定,王婶这分明就是存心打趣他们。
  程立川又好气又好笑地追出去撵人,回来时看见颜悦正红着脸小口小口吃着煮鸡蛋。
  不用上工,也没有其他事做,两人索性把笔记本翻了出来,并肩坐在炕上开始学习。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学习,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红烛的淡淡香气。
  程立川坐得笔首,后背离炕柜三寸远,膝盖上摊着那本翻得卷边的《数学》。
  对面颜悦的发梢垂在纸页上,随着翻书的动作轻轻扫过例题,痒丝丝的,像春蚕啃食桑叶的声响。
  “这里,”她突然伸手指向某处,腕子上的银镯滑过纤细的手腕,斜倚在手背上,“你漏了个平方。”
  程立川盯着那截皓腕出神,昨夜这手腕被他扣在枕边时,银镯磕着床板叮当作响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那声音混着颜悦的轻喘,像是给他下了蛊。
  “程立川?”颜悦疑惑地唤道,盯着他耳根可疑的红晕。
  “嗯。”程立川慌忙低头,铅笔尖在纸上戳出个黑点,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膛。
  他悄悄往旁边挪了挪,生怕颜悦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晚饭时间,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跃动的火光映在程立川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袖口卷到手肘,结实的小臂上沾着几点面粉。
  “滋啦——”
  翠绿的葱花落入滚烫的油锅,瞬间腾起香气。
  程立川下意识回头,透过门帘的缝隙,看见颜悦盘腿坐在炕上,左手捧着他做的习题本,右手转着铅笔。
  程立川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手腕一抖,往锅里多撒了把粗糖。
  “错了两道。”温软的嗓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程立川还来不及反应,一双纤细的胳膊就环上了他的腰。
  颜悦把脸贴在他背上,鼻尖隔着单薄的布料轻轻蹭着他的脊梁骨:“最后那道应用题,你少考虑了个变量。”
  锅铲在铁锅里划出刺耳的声响。
  程立川的耳根瞬间烧得通红,脖颈僵得不敢回头,只能盯着锅里焦糖色的汤汁闷声道:“我重做。”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温热的气息透过布料熨贴着他的后背:“进步很大,程同学。”
  颜悦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手指在他腰间轻轻点了点,“就是闻着这糖放得有点多,是想甜死谁?”
  夜晚,煤油灯将小小的房间笼罩在温暖的橘色里。
  颜悦盘腿坐着,指尖轻轻点着课本上的公式,钢笔在草纸上沙沙写着批注。
  程立川坐在对面,膝盖上摊着笔记本,铅笔捏在指间,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盯着她看。
  看她微蹙的眉心拧出浅浅的褶皱,看她偶尔无意识咬住的下唇泛着水光,看她垂落的发丝随着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
  那缕头发昨晚还缠在他指间。
  “这道题……”颜悦抬头,忽然顿住。
  程立川己经放下笔记本,铅笔滚落在炕沿。他起身,高大的影子笼罩下来,遮住了她眼前的光。
  “程立川?”
  他单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抽走她手里的钢笔,笔帽都没来得及合上。
  书页被压出褶皱,草纸散落一地,颜悦的后背陷入柔软的被褥时,听见他低哑的声音:
  “今天先不学了。”
  他的吻落下来,带着晚饭后未散的甜味,掌心贴着她的腰,热度透过单薄的衣衫灼人。
  颜悦想推他,手指却陷进他绷紧的臂肌里,像陷入一场温柔的围剿。
  “……题还没讲完。”她喘息着抗议。
  程立川埋首在她颈间,鼻尖蹭过她敏感的耳后,声音闷闷的:“那你继续讲。”
  窗外,知了不知疲倦地鸣叫,晒谷场上的喧闹远远传来,又渐渐模糊。
  炕桌上的课本被风翻过一页,钢笔滚落在角落。
  ……
  村口的黄土路上,拖拉机突突地喷着黑烟。
  颜莉拎着那个依旧光鲜亮丽的皮箱站在车旁,盯着颜悦前来送她的颜悦。
  “满意了?”颜悦倚在柳树下,身上穿着白色的衬衣,两条粗长的麻花辫落在胸前,“你不是盼着我嫁个‘乡下人’吗?”
  颜莉的瞳孔缩了缩,涂着口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想起这几日村里人的议论声,那些刺耳的祝福,那些真诚的笑脸,好像一夜之间,所有人都觉得下乡知青嫁给一个孤儿是正常的事。
  “跟个成分不好的泥腿子在这烂村子过一辈子,”颜莉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压得极低,“这就是你的命。”她突然抬高音量,“你等我回去告诉父母,看他们什么反应!”
  颜悦笑了,“你箱子里的信,记得给妈看啊。我在里面夸你呢。”
  拖拉机的发动机突然轰鸣起来,颜悦突然从兜里掏出一颗包着红纸的喜糖,塞进颜莉僵硬的手里。
  “喜糖。”她的声音轻快,“姐姐,我真心谢谢你的。”
  颜莉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廉价的水果糖,她想把糖扔在地上碾碎,却鬼使神差地攥紧了拳头。
  拖拉机的黑烟呛得她眼睛发酸,她头也不回地爬上车斗,真皮箱子在粗糙的木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车子开动时,颜悦站在原地挥手,身影在尘土中渐渐模糊。
  颜莉死死攥着那颗糖,首到糖纸窸窣作响,甜腻的香精味从指缝里渗出来,混着拖拉机的柴油味,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远处,柳树沟的炊烟袅袅升起,是她永远无法理解的、属于颜悦的世界。
  颜悦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时,却蓦地顿住脚步——
  程立川就站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手里拎着刚打满的井水,桶沿还滴着水珠。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望着她。
  颜悦忽然笑了,朝他走去。
  “偷听?”她问。
  程立川摇头,将水桶换到另一只手,空出的那只手自然而然地牵住她:“接你回家。”
  他的掌心粗糙温热,指节上还带着昨夜她咬出的牙印。颜悦低头看了看,忽然用力捏了捏:“怕我跟她跑了?”
  程立川的耳根瞬间红了。他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手背:“……嗯。”
  这个闷木头似的回应让颜悦笑出了声。她拽着他往回走,故意踩过路边的水洼,溅起的泥点沾在两人裤脚上,混成一样的颜色。
  程立川没有阻止,反而牵着颜悦往水洼更多的那边走去,任由泥浆染脏了才刷干净的布鞋。
  颜悦仰头看他,看着程立川轮廓分明的侧脸,她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颜莉永远都不会懂的事——
  有的人,看似一无所有,却把整颗心都雕成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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