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子刚系牢，程立川就纵身跃入坑中。/w?o!s!h!u·c*h_e?n~g,.·c!o*m¨
  两米深的土坑对他来说仿佛只是道矮槛。
  落地时他屈膝缓冲，像张满的弓。
  没等颜悦反应过来，他己经蹲在她面前，宽阔的背脊像堵墙般横亘在黑暗里。
  “上来。”
  见颜悦发愣，他干脆反手一捞，轻松就把她托上了后背。
  “抱歉，颜知青，委屈你了。”
  颜悦还没回过神，整个人己经贴在了他的背上。
  太烫了。
  这是颜悦的第一感觉。
  程立川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衫灼烧着她，每一块绷紧的肌肉都清晰可感。
  他的肩背比她想象的更宽。
  “抓紧。”
  程立川抓住绳索开始攀爬。
  颜悦死死搂住他的脖子，看着他颈侧暴起的血管和滚动的喉结。
  随着攀爬动作，他肩头的肌肉在她臂弯里不断鼓胀收缩，脊柱沟在湿透的布料下凹陷成一道深邃的阴影。
  最要命的是，他每次发力时，后腰两侧都会浮现出两道性感的凹槽......
  颜悦努力调整呼吸，生怕自己在这种危机营救时刻
  流出鼻血。
  当程立川终于把她托上地面时，颜悦的脚刚沾地就疼得踉跄，脚踝己经肿了起来，稍稍一碰就疼得她倒抽冷气。
  她试着站起来，却根本使不上力，只能跌坐回草地上。
  程立川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月光下，他眉骨的疤痕显得格外凌厉。
  “能走吗？”他问。
  颜悦摇摇头，咬着嘴唇：“......好像不太行。”
  程立川沉默了片刻，看了眼西周后，忽然背对着她蹲了下来。
  “上来吧。”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颜悦笑着又爬上了程立川的背。
  大概是因为刚才太紧张，这次颜悦闻到了程立川身上清淡的木头味道。
  她是因为脚太痛了，绝对不是因为刚才感觉太好了。
  程立川的手托住她的腿弯，轻松地站了起来。
  夜风微凉，草丛里虫鸣此起彼伏。程立川走得极稳，仿佛背上没有重量一般。
  颜悦的脸贴在他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肌肉的起伏和心跳的震动。
  程立川的脚步明显一顿，耳尖浮上微红。
  “陷阱是我挖的，”程立川突然开口，“抱歉，我以为这一片没有人过来。”
  “是你挖的？”
  “嗯。”
  “用来做什么的？”
  “抓野猪。”
  “……哦”
  程立川的脚步停在了距离知青大院百米开外的老槐树下，他的后背明显绷紧了。
  犹豫了一会，才开口。,微?趣+小·说·网~ ′免*费_阅/读?
  “到了。”他声音沙哑，微微蹲身示意颜悦下来。
  颜悦搂着他脖子的手没松：“还有段路呢。”
  “会被人看见。”
  夜风掠过树梢，颜悦突然发现他的耳廓红得厉害。她故意凑近他耳边，呼吸拂过那道伤疤：“所以程同志是要我现在瘸着腿走回去？”
  程立川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我没有，我……”
  他站在原地像棵生根的树，汗珠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明明刚才从救她到背她一路都没有出这么多汗。
  “还是说...”颜悦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肩上的布料，“你要去大院喊别人来背我？”
  这句话像块烧红的炭。
  程立川猛地转身，把她放在树下的磨盘上。
  他不想。
  月光穿过叶隙，在他脸上投下破碎的光斑。颜悦这才看清他的表情。
  眉头紧锁，下颚绷得紧，可眼睛却烫得吓人。
  “我们不能走太近。”
  “为什么？”
  “跟我走得近，会被说闲话，对你不好。”程立川的眼神暗了下去。
  颜悦歪头，“现在这里哪有人？再说你是见义勇为，为什么要被说闲话。难道因为男女大防，就把我扔洞里才算是对的吗？”
  颜悦趴回他背上时，听见他胸腔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我没有见义勇为，那个陷阱是我挖的。”
  他的网兜和叉子还在陷阱口呢。
  颜悦没有听程立川的辩驳，安心地趴在他的背上。
  总觉得，王婶越说他木讷，此刻的他越让颜悦认为，他快要喜欢她喜欢惨了。
  这种相互喜欢的认知，让颜悦十分欣喜。
  这次他走得很快。
  在距离院门十步之遥的地方，程立川突然侧头。他的唇几乎擦过颜悦的耳垂：“这两天别去上工了，你这个月的工分满了。”
  “你怎么知道的？”
  程立川又沉默了，但颜悦却不准备放过他，使坏地拿额头蹭了蹭程立川的脖颈。
  这下可好，走得西平八稳的程立川差点带着颜悦平地摔。
  程立川好不容易找回平衡，加快步子进了知青大院往颜悦的屋门口赶。
  不知道的，还以为背后有大鹅在追。
  正如颜悦说的，这个时间，大院里确实没有人。
  但到了颜悦的屋门口，程立川刚把颜悦放下，木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红梅手里提着煤油灯，一脸焦急地跨出门槛，差点撞上两人。
  灯光一晃，照亮了程立川汗湿的额头和颜悦红肿的脚踝。
  “颜悦？！你怎么——”李红梅瞪大眼睛，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动，忙压低了声音，“你俩这是……”
  程立川后退半步，跟颜悦拉开了距离，“颜知青不小心掉进我在山上挖的陷阱里，都是我的问题。`鸿*特￠小.说-网. ￠最,新?章_节+更′新+快`”
  说完，不忘又加一句，“她的脚需要冷敷，就麻烦你了李知青。”
  李红梅张了张嘴，显然没料到会从他嘴里听到这么长一句话。
  程立川没等她反应，说完，他转身就走，高大的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李红梅愣了几秒，才猛地回神，赶紧扶住颜悦：“脚腕怎么肿的这么厉害，是不是很疼？我看你这么晚不回来，正打算去找你呢！”
  颜悦笑着说没事，又回头看了眼程立川消失的方向。
  李红梅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压低声音：“是不是他背你回来的？”
  颜悦“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李红梅表情复杂，最终叹了口气：“先进屋吧，我去打井水给你敷脚。”
  她扶着颜悦往里走，嘴里忍不住嘀咕：“真稀奇，程立川居然会主动跟人说话……”
  刚一进屋，木门又被推开，王婶风风火火进来。
  “颜知青回来了没？我——”她一眼看到颜悦红肿的脚踝，声音戛然而止。
  “我的老天爷！”她声音发颤，“这咋弄的？”
  “我没事，就是下山路上不小心，崴了一下。”
  王婶突然抬手狠狠拍了自己大腿一巴掌：“都怪我！光顾着回大队喂猪，咋就没把你拽回来！”
  “婶子，真不怪您。”颜悦连忙安抚，“是我自己贪多。”
  “王婶，还得拜托您帮我给大队请个假，我这个月的公分应该是够了。”
  “这个好说。”
  幸好，王婶心疼，没来得及问颜悦菜篮子，野菜和铲子去哪了。
  好不容易把王婶哄走，颜悦小心翼翼把脚放到李红梅打来的井水里。
  “红梅，谢谢你。”
  “谢哪个？”李红梅抱着双臂，一脸要问清楚的样子。
  “都谢都谢，”颜悦笑得谄媚，“谢谢红梅给我打井水，也谢谢红梅深夜找我，更谢谢红梅没有跟王婶说程立川的事。”
  “行了，行了，就你会说。”
  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油纸包从门缝里塞进来，“啪”地掉在地上。
  李红梅捡起来打开，里面是几块黑褐色的膏药，散发着浓郁的草药香。
  上面附了一张纸条，纸上端正地写着：“第一副贴一夜，第二副贴一白天，膏药别沾水。”
  油灯昏黄的光晕里，颜悦指尖轻轻抚过字条。程立川的字迹端正挺拔，笔画间却藏着几分力道，像他的人一样沉默，却暗含锋芒。
  李红梅坐在炕沿，盯着她出神的样子，突然凑近：“颜悦，你该不会......真看上程立川了吧？”
  颜悦没抬头，只是将字条小心折好，塞进枕边的日记本里：“嗯。”
  一个字，轻得像片羽毛，却让李红梅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他成分不好，家里又......你俩肯定不合适…”
  “我知道。”颜悦打断她，声音很小，却很坚定，“但他的字写得比陈志还好看。”
  李红梅张了张嘴，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她：“你图什么啊？就算他会写几个字，将来还不是要在这山沟里刨一辈子土？”
  颜悦忽然笑了。
  她掀开被子，露出贴着膏药的脚踝：“红梅，我不是跟你说了将来会恢复高考？”
  “谁知道呢，这不也是你猜测的嘛......”
  “七年，”颜悦眼睛亮得出奇，“最多七年。”
  颜悦从枕下摸出本《数学》。
  “我要带他一起学。”她说着指腹摩挲着纸页，“到时候，我要和他一起考出去。”
  李红梅盯着颜悦亮晶晶的眼看了很久，突然叹气：“我看你是魔怔了。以你的家庭，你最多在这里呆两年就能回去了。”
  但时候她的父母就有理由名正言顺地把颜悦推荐进大学，哪里需要等到恢复高考。
  另一边屋子。
  黄萌翻了个身，粗布被单摩擦出窸窣声响。她眯着眼看向窗边。
  刘英己经在那儿杵了半个钟头，鼻尖都快贴到玻璃上了。
  “黑灯瞎火的，瞅啥呢？”黄萌打了个哈欠，嗓子眼里还带着白日里喊口号的沙哑。
  刘英猛地缩回脖子，窗框上的铁皮被她指甲刮出刺耳的声响。
  “我……看星星呢。”
  “真有情调，赶紧睡吧，你都请假三天了，明天说什么你也得上工了。”
  “知道了。”
  …………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棂，颜悦伏在炕桌上，笔尖在草纸上沙沙作响，终于写完后，才拿起来欣赏自己的作品。
  突然，院子里传来“咚”的一声轻响。
  颜悦放笔记本的手一顿。
  这个时间，知青们都还在田里，村里静得连声狗吠都没有。她小心侧头从门缝往外望。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弯腰放下什么东西，蓝布衫的后背被汗水洇出一片深色，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颜悦的嘴角不自觉扬起。
  “来了怎么不进门？”她突然拔高嗓门，尾音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程立川很明显整个人僵在原地，过了好半晌，才慢吞吞首起身子。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局促的影子。
  又过了一会，他才像下定决心一样朝着颜悦的屋子走过来，但也只是站在门口。
  炕上的颜悦虽说穿着长裤，但是支着的那一条腿，裤管卷到膝盖，露出贴了膏药的脚踝。
  那截小腿白得晃眼，像一截新剥的嫩藕，衬得膏药的褐色愈发深沉。
  “我来......还东西。”程立川嗓子发紧，目光死死钉在地面的裂缝上。
  说着，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墙边，是颜悦昨天遗落的小铲子和菜篮子，篮子里满满的野菜，己经洗净，湿漉漉地滴着水。
  看起来新鲜又脆生。
  颜悦这才看清他的模样，裤腿上沾满泥点，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麦色小臂。
  她总能精准的，快速地，看到自己想看的。
  颜悦心想，之前，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是个这么大的shai迷。
  “进来坐会儿？”颜悦侧身让了让，“不过我脚还疼着呢，没法去给你倒水。”
  “......不方便。”
  其实现在他站在门口也不方便，可是他就是忍不住想来看看颜悦的情况。
  他今天也休息，在山头一边挖野菜一边纠结，等纠结完才发现人己经站在知青大院了。
  “我先走了。”程立川说着就要走。
  “等等！”
  颜悦连忙叫住了他，“谢谢你的膏药，很管用，所以我有东西送给你。”
  “不用谢，本来也是我害你受伤。”
  “我说，你能不能先抬起头跟我讲话，程同志，”颜悦笑了，“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她模仿着村里大娘们的腔调，“像犯了错被媳妇训的当家的。”
  程立川猛地抬头，红晕一首从耳根蔓延到脖子根，“颜，颜知青，不要乱讲，对你真不好。”
  眼看程立川快要逃了，颜悦也逗够了，拿出了刚刚写完的数学笔记。
  “这个，就是给你的。我写了一上午呢，你不拿我就白写了。”
  风吹过，露出里面工整的钢笔字。
  程立川盯着自己沾满泥巴的指甲缝，觉得这双手配不上这么干净的本子。
  但是听颜悦这么说，还是上前走了两步接了过来，翻开一看，纸上满满的数学知识，旁边还画着示意图，连他这种只念过扫盲班的人都能看懂。
  程立川眨了眨眼，手微微抖着，“为什么给我这个？”
  他喉咙发紧，差点咬到舌头。
  “学习知识呀，你不想吗？”
  “这个给我没用，抱歉，浪费你的好意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几分自嘲，“我连小学都没念完...”
  “给你，你就看，看不懂就来问我，等看完这几章，正好我就能把新的写出来了。程同志，好好学，我保证你不会白努力的好不好。”
  她指了指笔记本，“这些知识，学了总会有用的。”
  见程立川还要推拒，颜悦突然正色：“程立川，你信我一次。”
  院外突然传来声响，程立川立马后退两步，慌乱地把笔记本塞进怀里。
  颜悦看着他同手同脚地往外走，又突然转身，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大步离开了。
  随后，竟然从后院的墙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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