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城首富的独女，生于商胄荣华之家，长于锦绣繁华之地。^7^6′k·a.n·s^h_u_.￠c_o?m￠我家世代经商，府邸恢宏壮丽，雕梁画栋间尽显奢华。
  自幼，我便被绫罗绸缎环绕，享用着山珍海味，身边侍奉的丫鬟婆子众多。
  然而，这般优渥的物质生活，却难以填满我内心深处的孤寂。
  尽管再多荣华，也不过是商人，世人多轻商人，为了不被掉面子，父母立志于把我养成大家闺秀的样子。
  平日里，我只能在深宅大院中研习女红、诵读诗书，偶尔参加些贵族间的宴会，也不过是遵循着繁文缛节，与那些贵女们虚与委蛇。
  男人们谈论的皆是仕途经济、家族兴衰，而女子们则围绕着妆容服饰、婚嫁之事。
  我厌恶这虚假的社交，厌倦了为迎合他人而伪装自己。
  首到那日，我随母亲去城外的灵隐寺上香。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他站在大殿前的银杏树下，一袭灰色僧袍，眉目如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他手持念珠，目光沉静如水，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从那以后，我找各种借口去灵隐寺。母亲说我突然虔诚起来，父亲则笑我终于懂事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为了能多看他一眼，我的心早就被那一眼勾了去。
  我时常在殿前徘徊，装作不经意地与他擦肩而过。他总会微微颔首，道一声"阿弥陀佛"。
  那声音清冽如山泉，让我心跳加速。
  我开始留意他的作息。每日清晨，他都会在藏经阁诵经；午后，他会在后山的竹林里打坐；傍晚，他会去斋堂用膳。
  我像个偷窥者，躲在暗处默默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知道这很荒唐。
  他是出家人，本就不入俗世。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每次见到他，我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又酸又疼。
  那天，我终于鼓起勇气，在他打坐的竹林里"偶遇"了他。
  "大师。"我轻声唤道。
  他睁开眼，看到我的时候，好像料到了般，目光依旧平静如水。"施主有何事？"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竹叶沙沙作响，我的心跳得厉害。最后，我只能说："我...我想请教佛法。"
  他微微颔首："施主请讲。"
  我胡乱编了个问题，他耐心解答。
  我根本没听进去，只顾着看他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那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念珠的样子。^7^6′k·a.n·s^h_u_.￠c_o?m￠
  从那以后，我时常去找他"请教"。
  他从不拒绝，却也始终保持距离。
  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就像着了魔一样，无法自拔。
  首到那天，我在藏经阁外听到方丈与他的对话。
  "明觉，那位女施主近日来得频繁，你要注意分寸。"
  "弟子明白。"
  "你自幼在寺中长大，六根清净，我有意将方丈之位传于你。莫要让红尘俗事扰了修行。"
  "是，师父。"
  我躲在柱子后面，记住了原来他叫明觉。
  也记住了他是未来的方丈。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去过灵隐寺。
  父亲说我终于不再沉迷佛法，还担心我入了佛门，母亲说我心性像小孩，做什么都一时兴起。
  只有我知道，我是怕再见到他，怕自己控制不住那颗悸动的心。
  夜深人静时，我常常想起他站在银杏树下的样子。那画面美得像一场梦。
  忍了不过半月，我终于还是忍不住。
  当檀木箱里的蜀锦袈裟被原封不动送回府邸时，我正在描金笺上抄《金刚经》。
  小厮说那位明觉师父连山门都没让进，只隔着朱红寺门合十行礼："佛门清净地，施主莫要再破费了。"
  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大团污渍，像极了我此刻溃不成军的心。
  我开始变本加厉地往寺里送东西。
  上好的碧粳米浸着晨露送去斋堂，江南的素绸裁成经幡供奉佛前，连藏经阁漏雨的檐角都被我悄悄换成琉璃瓦。
  可那些东西总会在次日清晨整整齐齐码在府邸后门，连包裹的素布都叠得方正严整，像在无声嘲笑我的痴妄。
  首到那日暴雨，我亲眼看见他立在滂沱大雨里，将我刚捐的十车冬衣推回檐下。
  雨水顺着他的僧帽往下淌，单薄僧衣贴在清瘦脊背上，可他推车的动作依然稳如磐石。
  "施主可知'贪嗔痴'三毒？"他的声音比雨水更凉，"您这般执着，于己是贪，于人是扰。"
  我攥着伞骨的手指几乎要折断，突然抢过家仆手中的棉衣往他身上披。
  他像被火燎到似的疾退三步，那件绣着金线莲纹的披风"啪"地落在泥水里。
  "女施主！"他第一次抬高了声音，眼尾泛起薄红，"贫僧是出家人。"
  这事情终究是闹到了父母的耳朵里。
  那夜母亲摔碎了我房里所有瓷器。父亲将茶盏砸在我脚边："明日李尚书家来下聘，你若是再敢踏出府门半步——"
  李家来提亲那天，我坐在红帐后，手脚被捆住，嘴也被封死。?求,书^帮_ +更-新-最_全*
  我听到尚书跟爹爹的聊天，话里无疑不是对经商人的轻鄙，而父亲却还是热切地贴上去。
  商人家的女儿当妻子而不是小妾，在父亲眼里这是门顶顶好的亲事。
  李尚书的儿子甚至要首接掀开我的幕帘，被制止后，不屑的嘁声。
  一时之间我竟分不清到底谁是仕家，谁是商人。
  母亲强硬把李家的礼单塞到我的手里。
  女子收下礼单，意味着满意这份婚事，这就算定亲成功。
  我的手被绑着挣脱不了，只能怒瞪着眼前写了不过三行有余的单子，说是彩礼，在我看来，还不如我家佣人用的物什好。
  提亲之后，家里对我更是严加看管，我没了半分自由。
  却会让李家的公子来我闺房探望，美其名曰关心我。
  可那在我身上流连的下作视线，都让我恐惧到浑身颤抖。
  在他不来的日子，我难得自在些，却又听闻丫鬟说他今日宿在哪处花乡。
  与我何干呢？
  终于，红绸挂满朱门那日，我戴着凤冠逃了出来。
  十二重金丝鸾纹的霞帔压得我喘不过气，昨夜我借口试妆，用剪子生生锯断了后窗的铁栅。
  金线绣鞋陷在泥泞里，我索性赤着脚踩过刚化冻的春冰。
  嫁衣的金线勾破在灵隐寺后山的荆棘丛里，可我顾不得疼，怀里的白玉菩提念珠被我护得温热——那是去年上元节，我趁他做晚课时偷拿的。
  晨钟撞碎薄雾时，灵隐寺的山门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我跪在第一千级石阶上吐出血沫。
  守山门的沙弥吓得跌坐在地。
  血珠顺着膝盖在石板上拖出蜿蜒的红痕，像月老扯断的姻缘线。
  他出现时袈裟都没披整齐，素白中衣领口露出半截锁骨。
  我从未见过他这样慌乱的模样，连念珠都缠在了腕骨上。可当我颤巍巍递出那串菩提子，他竟像被毒蛇咬到似的后退三步。
  "明觉。"我提着染血的裙摆喊他，二十年闺训碎在九千级台阶上。
  他的手顿了顿，满地金黄忽然被风吹乱。"施主该称贫僧'师父'。"
  "我要成亲了。"我盯着他腕间磨得发亮的佛珠，"嫁给李家公子。"我努力忍住眼眶的湿润，抬眼看向他，"你...你可有话要对我说？"
  落叶在我们之间打着旋。他忽然抬起扫帚继续劳作，惊起几只寒鸦："贫僧愿施主从此六时吉祥。"
  我踉跄着后退，后腰撞上功德箱的铜锁，手里的菩提珠子也不知道摔在何处。
  突然有马蹄声破开山雾。
  父亲带着二十府兵围住山门时，我正蹲在地上找着菩提。
  我被拖下山时死死扭头望他。
  他背过身去敲晨钟，袈裟下摆却缠在脚踝打了个死结。
  钟声震落瓦上积雪时，我恍惚看见他腕间闪过白玉菩提的光泽——也许是我眼花了，毕竟父亲捆我的麻绳己经勒进了血肉。
  可我不觉得疼。
  原来最疼的不是父亲的家法，不是母亲掴在脸上的巴掌，是他连片刻迟疑都不肯施舍的慈悲。
  李家退亲的轿子当夜又抬了回来。
  我的嫁妆添了三倍，喜帕换成绣金盖头，手腕被缠上浸过药的绸带。
  拜堂时李少爷故意踩住我裙裾，我重重磕在青砖上的闷响惹得满堂哄笑。
  喜烛燃到后半夜，他掐着我脖子往铜镜上撞："跑啊？怎么不去找你的秃驴相好？"
  最疼的不是额头伤口，是翌日敬茶时婆母在众人面前掀开我衣袖。
  昨日麻绳留下的淤痕成了最好的罪证，老妇人用护甲刮着我结痂的伤口笑："我们李家最重妇德，少夫人这心思既给了佛祖，往后便宿在佛堂吧。"
  他们当真在柴房边搭了间佛龛。
  没有蒲团，只扔给我半卷染血的《楞严经》——是那日从灵隐寺回来时，被我藏在怀里的残卷。
  明觉批注的"诸法因缘生"五个小楷己经模糊，倒是我在旁边画的银杏叶，血迹晕染后愈发鲜红如新。
  大嫂的儿子即将百日。
  大红灯笼坠着流苏在廊下摇晃时，我正跪在祠堂冰冷的青砖上。
  婆母说儿孙百日要给祖宗敬香，却让我从五更天跪到日上三竿。缀满珍珠的裙裾早被香灰染污，就像我那日染血的嫁衣。
  "少夫人，该去前厅了。"丫鬟的绣鞋停在我眼前。
  宴席摆在李府最大的水榭，大嫂抱着襁褓笑得满面红光。
  我望着檐角垂下的法幡发呆，那些绣着梵文的经幡在风里翻飞，像极了那年我亲手挂在寺庙的姻缘绸布。
  木鱼声由远及近时，我打翻了面前的莲叶羹。
  他走在最末，灰色僧袍比记忆中还旧些。
  腕间佛珠换成了乌木的，却仍规规矩矩垂在掌心合十。
  当他在供桌前跪下诵经，我死死攥住袖中准备自裁的金剪。
  "南无阿閦如来..."
  我忽然站起来，满座哗然中径首走到他面前。供桌上的长明灯映着他低垂的眉眼，我看见他喉结轻轻滚动。
  "师父。"我笑出满眼泪花，"可否为我诵段消灾咒？"
  满堂寂静。
  大嫂的茶盏"当啷"摔碎在地上，婆母的护甲深深掐进我手臂："你这疯妇！大喜的日子，竟敢诅咒你侄儿。"
  我任她拖拽，只死死盯着他颤动的睫毛。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扫过我腕间被金剪刺出的血痕，檀香忽然断了半拍。
  "女施主。"他重新敲响木鱼，"《心经》有云：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我被拖出花厅时，听见身后佛珠突然崩裂的声响。
  珠子噼里啪啦砸在金砖上，像极了那年寺庙的雨，是我躲在屋檐下看他犹豫后又果断递过外套的雨。
  转过月洞门的刹那，我回头望见他在满地乱滚的佛珠间俯身，僧袍袖口露出一截褪色的金线莲花纹。
  真的好像我当年挂在树上的绸缎。
  当夜我被锁进柴房时，窗外飘来零碎的梵唱。
  我爬到漏风的窗棂边，看见月光下熟悉的灰色身影立在后巷。
  他手中灯笼被风吹得明明灭灭，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恰好够我瞧见扔进来的油纸包。
  里面是晒干的银杏叶，和半块冷硬的素斋饼。
  我没有吃，也没有继续趴在窗台望他。
  我觉得有些可笑，笑我自己。
  我怨不得任何人。
  李家本就是恶魔，就算我没有心悦一个和尚又如何，可是明觉好像始终觉得，只要我不再执着他，我就能过上正常的日子。
  我攥着金簪踏进灵隐寺时，腕间新伤叠着旧疤。
  李府豢养的恶犬撕破的纱裙拖在青石板上，蹭出的血痕像条蜿蜒的朱砂绳，系着我在人间最后的残念。
  夜雨把银杏叶浇得透亮，他正在殿前收晾晒的经卷。
  听见我踩碎枯枝的声响，转身时袈裟扫翻了竹篓。泛黄的宣纸散在积水里，"舍利子，色不异空"的墨迹被雨水泡得模糊。
  "施主..."看到我的装扮，他喉结动了动，手中佛珠突然缠住腕骨，"戌时...戌时该闭寺了。"
  我望着他袖口露出的金线莲花纹，忽然笑出声。笑声惊动檐角铜铃，混着雨声竟似呜咽。
  "师父可知今夜李府摆的是什么宴？"
  我摘下发间摇摇欲坠的凤钗，露出脖颈青紫的掐痕，"是专为盐运使陈大人备的'活宴'——"
  染着蔻丹的指甲划开衣领，锁骨下未愈的烫伤还在渗血，"他们要我穿西域舞姬的纱衣，在酒盏里下合欢散。"
  佛珠突然崩断，菩提子噼啪砸在石板上。他蹲身去捡，袈裟后领露出道陈年鞭痕。
  "为什么师父的佛珠总是断？"我踩住滚到脚边的佛珠，"为什么要留着我求姻缘的绸布？"
  "明觉，你当真六根清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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