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至暗时刻
作者:宿言辰    更新:2026-03-31 15:35
  半个多时辰后,风雪愈发猛烈。
  西梁军前锋营的骑兵队在丘陵间的洼地缓慢行进着,千余人大多下了马,三三两两挤在一起,用战马的身躯遮挡刺骨的风雪。
  大地开始震颤,远处斥候的示警声在风中根本听不清。
  有人从马背旁探出头来:“那是什么?”
  更多的人转身望去。
  马蹄轰鸣。
  风雪中,影影绰绰的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骑兵们尚未反应过来,箭矢已如飞蝗般倾泻而下。
  西梁军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箭雨未歇,铁蹄已至。骁骑营的骑兵如鬼魅般冲破雪幕,长刀在风雪中划出寒光。有人试图挽弓反击,箭未离弦便已坠马;有人调转马头欲逃,被后续冲来的铁骑踏成肉泥。更多的人,甚至连马背都没爬上去……
  这支千人队如同被卷入洪流的枯草,顷刻间土崩瓦解。
  骁骑营的将士们心中都憋着一股火。
  林川在威远卫大营受的轻慢,早已传遍全军。
  这些脱胎于西陇卫的老兵,哪个不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当年镇北军铁骑纵横北疆时,威远卫还在守城门呢!
  胡大勇一马当先,战刀挥出一道血弧:”给老子碾过去!"
  根本不需要什么战术配合。满腔的怒火化作冲锋的动力,铁骑过处,血肉横飞。
  兵锋所至,碾过去便是。
  他们要的就是平推,就是碾压。
  就是让所有人看看,被镇北军瞧不起的青州卫,到底有多能打!
  不过盏茶工夫,千余西梁骑兵已全军覆没,尸骸遍地。
  怒潮未退,骁骑营径直沿着来路冲了过去。
  而在他们身后,匆匆赶来的火器营、弓弩营和盾卫营,只能无奈地捡尸……
  而一刻钟后。
  蜿蜒数里的西梁大军,将迎来至暗时刻。
  ……
  风雪裹挟着漫长的援兵队伍,在官道上拉成一条长蛇。
  前军是五千轻骑,中军夹杂着辎重车辆,后队则是步骑混编的阵列。
  风雪声掩盖了大地最初的震颤。
  直到天边出现一道黑线。
  西梁前军的斥候刚来得及吹响号角,骁骑营的先锋已如铁锥般凿入他们的队列。没有呐喊,只有刀锋劈开风雪的尖啸和血肉被撕裂的闷响。西梁骑兵在行进中根本来不及提速,许多人还在解弓拔刀,就连人带马被撞翻在地。
  此时的骁骑营如同一把铁血悍刀,疯狂地砍向一切阻挡在眼前的事物。
  胡大勇亲率的主力根本没有理会前军的零星抵抗,而是径直插向行动迟缓的中军。运粮的骡马受惊,拖着大车在队伍中横冲直撞,瞬间搅乱了本就臃肿的阵型。有西梁偏将试图在慌乱中集结枪阵,但骁骑营的铁骑直接从侧翼卷过,将尚未成型的步卒阵线踏得粉碎。
  崩溃像瘟疫一样向后蔓延。
  有人试图转身抵抗,但被溃退的同袍冲散;有人丢下兵器逃向荒野,被箭矢猎杀。
  战斗——或者说屠杀——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官道及两侧的原野上,只剩下被遗弃的辎重、倒伏的旌旗和无数残缺的躯体。
  而骁骑营,还在向前!
  ……
  介休城。
  灰扑扑的城墙裹着雪,看着比周遭的村落也气派不了多少。
  虽说挂着州城的名头,可城墙破旧不堪,城门楼子也透着寒酸。
  论规模,也就比旁边的县城宽了两条街。​
  往西五十里是孝州,往南百里便是霍州,这介休城是两地之间的要道,娘不亲舅不疼。
  方才西梁援军出城不到一个时辰,吵吵嚷嚷大半天,好不容易清净下来了,守城的老卒缩在城门洞的避风处,搓着冻得发僵的手,刚想掏出怀里的干饼啃两口,就听见城墙上有人扯着嗓子喊:“哎!那是啥?骑兵怎么回来了?”​
  老卒心里“咯噔”一下,忙直起腰往西望。
  风雪把视线糊得发白,可隐约能看见远处雪地里涌来一片黑影,密密麻麻的,确实是骑兵的模样。只是这队伍看着不对劲,跟方才出城时候那般整齐的劲头截然不同,马蹄踏在雪地里,慌慌张张的。​
  “不对劲!这不对劲啊!”
  老卒皱紧眉头。
  大军刚走没多久,就算遇上事,也不该乱成这样。
  莫不是孝州那边出了岔子?
  他越想心里越慌,转身就往城楼上跑,台阶上的雪没扫干净,差点摔个趔趄。​
  “快!快去找知府大人!”
  老卒冲到城楼值守的士兵面前,“队伍乱得很!八成是出事了,让知府大人赶紧拿主意!”​
  值守的士兵也慌了,扭头就往城里跑。
  老卒扒着城墙的垛口,又往西望了望。
  那队骑兵离城越来越近,能看到身上的甲胄颜色。
  “怎么都是黑的?”
  老卒有些发愣,扭头问其他兵卒,“刚才大军过去的时候,你们有见过黑甲骑兵吗?”
  “妈呀,那些兵老爷们……谁敢抬头看呐!”
  “没、没看着啊……”
  ……
  视线里骤然撞进一片灰扑扑的城墙,胡大勇勒住缰绳,脑子有点发懵。
  那城墙不算高,却连绵着望不到头,显然是座城池。​
  “哎?”胡大勇懵了,抬手抹了把战刀上的血,他扭头看向身后的骑兵,“咱们这是跑哪儿来了?怎么还有堵墙?”​
  身后的骑兵们也都勒住马,你看我我看你,个个满脸茫然。
  有人挠了挠头:“不知道啊……方才一门心思追西梁兵,没看路啊!”
  “咱们绕回孝州了?”
  “不对,不是孝州!”
  “这城看着比孝州小啊!”​
  正乱着,周振纵马赶了上来,见队伍停着,皱眉问道:“怎么了,胡头儿?不追了?”​
  胡大勇指着前方的城墙:“周千户你看,前面有城!咱们是不是跑过头了?”​
  周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雪雾中的城墙渐渐清晰,城头上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他心里“咯噔”一下,仔细辨认了片刻:“我操——”​
  “怎么了?”胡大勇立马追问,“这是哪儿?”​
  “看这城墙样式……像是介休城!”
  周振瞪着眼,“咱们追过头了,跑到介休来了!”​
  “介休?”
  骑兵们顿时炸开了锅。
  “西梁军的三万大军呢?不是说往孝州去吗?怎么咱们跑这儿来了?”
  “咱们这是杀过来了?要不……回去吧?没跟将军说啊!”​
  “回去个屁!”胡大勇猛地一挥手,“来都来了,还回去?西梁军的援军应该是被咱们打垮了,这介休城肯定空虚!你们看城门还开着,正好,把城拿了!”​
  “真拿?”有人犹豫,“没将军的命令,万一……”​
  “怕个球!”胡大勇拍着胸脯,“你们没我懂大人!大人最想的就是拿下孝州、稳住周边,这介休送上门来,他高兴还来不及!出了事我担着,跟上便是!”​
  说着,他提刀指向介休城门,大喝一声:“兄弟们,想不想再立一功?跟我冲!拿了介休城,咱们在城里烤火喝酒!”​
  “冲!拿介休!”
  “拿介休,让威远卫瞧瞧!”
  “气死他们!”
  骑兵们本就憋着股劲,被胡大勇一鼓动,顿时不再犹豫,纷纷催马跟上。
  朝着介休城门的方向,浩浩荡荡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