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侯骨阿齐勒
作者:宿言辰    更新:2026-03-31 15:35
  这支西梁军大约五六百人。
  正驱赶着百姓推着十几辆大车缓缓前行。
  车上堆满了抢来的粮袋、布匹,甚至还有几个被绑在车辕上女人。
  他们刚洗劫了北边的三个村子,此刻正赶着战利品准备返回临时营地。
  走在前头的百户勒住胯下瘦马,眯眼望向远处的张家庄。
  村子方向浓烟滚滚,隐约传来喧哗声,像是有什么乱子。
  “去看看怎么回事!”
  他朝身边两个亲兵吼了一声。
  亲兵策马奔出,片刻后折返回来,高声喊道:“百户大人!那村子里好像有小股敌军在闹,看着人不多!”
  百户眼睛一亮,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
  西梁军近日出了赏格:杀一名汉人士兵赏银子一两,活捉更能翻倍。
  他猛地拔出弯刀,朝身后的西梁兵嘶吼:“有小股敌军!杀进去把他们砍了,银子、女人全归你们!”
  “杀啊!”
  “抢银子去!”
  西梁兵们顿时像打了鸡血,纷纷丢下大车,举着刀枪朝张家庄涌去。
  可冲出去没几十步,队伍最前面几个心思活络的西梁兵慢了下来。
  敌军骑兵虽然数量不多,但感觉不对。
  怎么说呢。
  看到他们这么多人,连跑都不带跑的。
  甚至有几名骑兵直接呼哨一声,朝他们纵马奔了过来。
  牛百用力一夹马腹,将刀挥起,遥遥指向前方的西梁军阵。
  “牛逼哥,给他们好东西不?”
  “没必要,直接杀穿——”
  跟上来的十几骑,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应:
  “杀!!!!”
  更多的弟兄,从村子里杀出来,加在一起足有四五十骑,跟在了身后。
  最前面的西梁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劈掉了脑袋。
  骑兵们紧随其后,长枪刺、战刀砍,西梁兵的乱阵瞬间被撕开一个大口子。
  那些刚才还嗷嗷叫着抢银子的西梁兵,此刻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可骑兵的马蹄速度哪里是他们能比的?
  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刚收割完的农田。
  晒谷场上。
  几十名百姓跪在地上,不知所措地看着远处正在发生的事情。
  不用多久,这个场景将被他们渲染成故事,将给他们遇到的每一个人……
  牛百和弟兄们纵马狂奔,以锥形阵列,直接凿穿第一个冲过来的百人队,而后,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熊熊杀意,冲向了后面的四五个百人队。
  敌阵接连崩溃,西梁兵四散奔逃。
  而在他们身后,周振率领一支游骑赶到,对逃跑的西梁兵展开了追杀。
  一时间,奔袭、冲阵、砍杀、溃败,骁骑营在两三百里的范围内,分成了四十把刀,刺向了他们遇上的每一支西梁军队伍。
  ……
  高高的青山,在远方绵延开来。
  西梁军临时大营,万夫长侯骨阿齐勒望着眼前的黑水盆地,眼里燃着火。
  身后的一万羯卫列着整齐的方阵,甲胄鲜明,比那些汉人队伍可要精锐得多。
  这是侯骨家族掌控的核心兵力,也是西梁军北上的主力之一。
  看着成片的农田,阿齐勒贪婪地笑了起来。
  盆地土地肥沃,汉人在此开垦了大片土地,每年都能收获海量的粮食。
  羯族世代游牧,不擅耕作,粮食一直是他们的软肋。
  “汉人真是天生的耕种奴隶啊……”
  阿齐勒喃喃自语,“若是能抓到十万汉人奴隶,把河西的羯卫大营迁到这里,族人们就能顿顿吃上馒头……”
  他早就向西梁王上书,请求率主力北上,彻底攻占青州,将这片北方沃土划为羯族的粮仓。
  可西梁王却一直犹豫不决,说镇北军战力强悍,需待镇北军与狼戎人斗个两败俱伤,再取不迟。
  在阿齐勒看来,西梁王就是沾染了汉人的懦弱,被镇北军的名头吓破了胆。
  他是侯骨家族的长子阿齐勒,是羯人歌谣里的狼王。
  怕?根本不存在的。
  此前镇北军趁大雨滂沱的机会,偷袭了北疆的羯卫大营。
  这笔帐,还没好好算过呢。
  ……
  铁林谷外。
  沿渠水边,已经建起了七八座水车。
  丈余高的粗木支架深深扎进渠岸,底部用水泥混合碎石、沙子浇筑成半人高的基座,坚硬如石,即便是湍急的渠水冲击也纹丝不动。支架中央,直径三丈的水车轮嵌合得严丝合缝,轮缘上的木板在渠水的冲刷下缓缓转动。
  每转动一圈,轮上的戽斗便舀起满满一斗水,随着轮体升高,倾泻进顶部的木槽,最终汇入一条沿山体开凿的水道。
  这条新修的水道顺着陡峭的山势蜿蜒向内,从谷口的军营旁掠过,径直通向深处的工坊区。​
  工坊区已经大幅扩建。
  最上方的半个山体已经挖空,形成一座巨大的蓄水池,池壁抹了水泥,里面已经蓄满了水。
  从另一端的出水口开始,几排茅草棚顺着山坡铺陈而下,一眼望不到头。
  棚子都用碗口粗的圆木做柱,横梁上捆着结实的藤条,顶部铺着瓦片,两侧挂着双层麻布。
  不仅能遮风挡雨,更能将棚内的景象严严实实地遮住,只在棚顶留了窄窄的透气缝。
  谷里的百姓只知道这里在日夜赶工,整日能听到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却没人知道棚子里藏着什么秘密。
  林川早已下令,非工坊工匠及亲兵,任何人不得靠近工坊区五十步之内。
  就连送粮送水都只能在指定地点交接。​
  此刻,最靠近蓄水池的棚子里,王贵生正蹲在地上检查着齿轮,神情严肃。
  他身边围着几十名工匠,都是铁林谷里经验丰富的老手,有擅长木工的,有精通打铁的,还有曾在官府工坊做过活的老役匠。
  赵铁匠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小锤,眉头舒展开来。
  “都检查一遍了,没问题。”
  “所有人,再检查最后一遍。”
  王贵生站起身来,“风箱的拉杆必须跟凸轮严丝合缝,差一丝,风力就弱一分;锻锤的起落高度定死在三尺,太高容易砸裂铁料,太低锻不透,咱们试验了这么多次,不能在最后一步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