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重逢
作者:宿言辰    更新:2026-03-31 15:35
  “二妹,怎么了?”
  大夫人听见声响,从屋里快步走出来。
  “没事没事。”二夫人揉着膝盖走出来,手里还攥着空瓷碗,“方才进门太急,脚底下绊了一下,水都洒了,好在没把碗摔了。大姐,你帮我再盛碗温水,得赶紧给人送过去。”
  “人醒了?”大夫人连忙接过空碗,嗔了她一句,“你呀,脑子灵光,就是性子太急,这种细致活儿哪能这么毛躁?还是我去喂吧。”
  说着转身进屋盛水,又跟着二夫人往隔壁院走。
  “醒了就好,真是老天爷开眼。”
  “可不是嘛,你瞧芷兰那孩子,昨晚守到后半夜,今早天不亮就去灶上熬粥了。”
  “她挂念她爹爹啊……天天跟我念叨,说在菩萨跟前许了愿,等伤员醒了,她爹爹就能回来了,能不上心嘛……”
  “大姐,放心吧,咱们很快就能见到将军了。”
  两人说着进了屋。
  二夫人转身去开窗,让新鲜空气进来。
  大夫人则走到病床前,拿起勺子舀了水,喂到伤员的口中。
  喂了两口,目光落在他满身的伤上,手突然顿住。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怎么了大姐?”
  二夫人开窗回头,见她这模样,连忙过来。
  看清病床上那人身上纵横的伤口,也忍不住低呼一声:“天啊,怎么受了这么重的罪……”
  大夫人强忍着哽咽,把勺子重新递到对方唇边。
  看着他嘴唇干裂的口子、虚弱的脸,眼泪更是啪嗒啪嗒落下。
  这些日子,她不知多少次梦见陈远山浑身是伤地回来,每次都从梦里惊出一身汗。
  如今眼前这重伤员的模样,竟和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怎能不让她心口发疼。
  陈远山安静地看着两人忙前忙后。
  窗外的光落在她们身上,柔和得让他恍惚。
  仿佛还在梦里……
  他盯着大夫人的脸,用尽力气,低低唤了声:“婉瑜啊……”
  大夫人正用帕子擦眼泪,听见这声唤猛地僵住。
  她缓缓抬头,撞进陈远山望着她的眼睛里。
  那眼神似曾相识。
  陈远山望着她,想挤出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可重伤的脸连牵动嘴角都费力,最终只轻轻咧了咧嘴:“婉瑜,是我啊……”
  大夫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像被惊雷劈过,嗡嗡作响。
  “婉瑜”这两个字,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唤她。
  她怔怔地看着病床上的人。
  那久经风霜的脸虽半边被纱布盖着,可眉眼间的轮廓和目光,越看越熟悉。
  “你……你是……”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心翼翼伸手去摸他的脸。
  这张脸……
  像极了她日夜在梦里描摹过的那个人……
  可怎么瘦了、黑了、苍老了这么多?
  一旁的二夫人也愣住了。
  她俯下身,仔细端详着对方的脸。
  而对方的目光也望了过来。
  “……玉茹,是我啊……”
  “将……将军?”
  二夫人几乎站不稳身子。
  她颤着声又问了一遍:“真……真的是您吗?将军?”
  “将军……是、是你吗……”
  大夫人一把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扑通跪在床边,想去摸摸眼前这个思念了十几年的人。
  可那满身的伤,几乎让她不敢触碰。
  “真的……”
  “真的是你啊……”
  “你怎么……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啊啊啊……”
  “我们等你等得好苦啊——!”
  外面响起匆匆的脚步声。
  秦砚秋和陈芷兰刚跑进来,就见床边跪着两个泪眼婆娑的身影。
  “娘?二娘?你们怎么了?”陈芷兰愣在原地。
  大夫人哭着抬起头:“兰兰,快来看看你爹啊——”
  “爹爹?”陈芷兰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盯着病床上的人,脑子里空空的,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停在床边。
  目光落在那张半遮纱布的脸上。
  这张她日日擦身、喂水的脸,怎么会是爹爹?
  “他就是你爹啊兰兰!”
  大夫人将她拉到床边,紧紧抱住她,“好孩子,你不知道,这些日子你天天守着、照顾的,就是你盼了这么多年的爹啊……”
  陈芷兰僵在母亲怀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人。
  她想起自己天天跟他说话,想起给他讲菩萨前许的愿,想起自己在他身边轻轻哭着“想爹爹”……
  原来那些絮絮叨叨的话,都是对着爹爹说的。
  她呆滞地站了片刻,眼泪突然涌了上来。
  “……真的是……爹爹?”
  “傻孩子,那还能有假?”
  大夫人又哭又笑,伸手替女儿擦去眼泪,转头对二夫人急声道,“二妹,快!快去告诉娘这个好消息!”
  二夫人哭着应了声,刚要起身,目光扫过陈远山身上缠满的纱布,动作又顿住。
  她摇了摇头:“不行啊大姐,现在还不能告诉娘。”
  大夫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老夫人从王府逃出来后,日日牵挂着将军。
  她身子本就虚弱,若是此刻让她见着将军满身伤痕的模样,怕是受不住这又喜又惊的刺激,再急出个好歹。
  她抹了一把眼泪,点点头:“对,对!还是你想得周到,先不能告诉娘,等将军气色好些再说。”
  “大姐,先让秦医官给将军瞧瞧,看看刚醒过来,身子有没有什么不妥。”
  “啊对对对!秦医官,真是麻烦你了,快帮将军看看吧!”
  秦砚秋点点头,给陈远山把了把脉。
  脉搏虽仍虚弱,却比昏迷时沉稳了许多。
  她又检查了几处伤口的情况,松了口气:“脉象稳了不少,伤口也没见红肿,只要后续好好静养,按时换药服药,恢复起来会快些。”
  大夫人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大半。
  “那就好,那就好……辛苦你了秦医官。”
  “多谢秦医官……劳你费心了。”
  “客气了,这是我该做的。”
  秦砚秋收拾药箱,又叮嘱了半天,才离开院子。
  没多久,二夫人去到隔壁屋,把三夫人也给叫了过来。
  又是一阵哭泣声蔓延开来。
  此刻的小院,
  那些曾悬在心头的担忧、藏在夜里的思念……
  都在陈远山醒来的这一刻,化作了期盼——
  盼他伤口痊愈。
  盼老夫人知晓喜讯时的笑颜。
  更盼着一家人,卸下所有风霜,好好守在一处……
  再也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