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陆沉月驯马
作者:宿言辰    更新:2026-03-31 15:33
  高墙之上。
  陆沉月懒洋洋地躺着,一只脚悬在半空,晃晃悠悠。
  墙下传来局促的喊声:“陆、陆姑娘……”
  她没起身,只是偏过头,瞧见南宫珏站在底下,规规矩矩地朝她作揖。
  “南宫先生?”陆沉月翻身坐起,“有事?”
  南宫珏仰着脸,搓了搓手,讪讪道:“那个……在下上不去,能否请陆姑娘下来一叙?”
  陆沉月单手一撑,轻飘飘地从两丈高的墙头跃下,稳稳落地。
  “说吧,什么事?”
  “呃……边城大营送来位重要的女眷,想请、请陆姑娘帮忙照看几日……”
  “重要女眷?”陆沉月微微蹙眉。
  “一位鞑子王族俘虏……”
  “嗯?”
  “这、这也是林大人的意思……”南宫珏赶紧搬出林川。
  “林大人的意思?”陆沉月狐疑地盯着他,“那他怎么不自己来找我?”
  “林大人公务缠身,特命在下来请陆姑娘。”南宫珏硬着头皮解释,“林大人说,此事非陆姑娘不可,旁人都胜任不了。”
  “他真这么说的?”陆沉月脸色微红。
  “自然自然……”南宫珏低头不敢看她。
  “算他还有点眼光!”陆沉月小声嘀咕。
  “陆姑娘说什么?”
  “没什么。”她轻咳一声,“不过,我有个条件。”
  “条件?”南宫珏一愣,“陆姑娘可是……要加钱?在下囊中羞涩,实在……”
  “谁要加钱了!”陆沉月脸一热,“南宫先生,我想学骑马,你现在管着堡里的物事,能不能借我匹马?”
  “陆姑娘要骑马?可这都是军资,况且女子骑马……恐怕有失体统……”
  “嗯?”她皱起眉头。
  “啊!小事一桩!在下这就去安排……”
  南宫珏连忙改口,转身就走。
  不多时,便牵来一匹温顺的枣红马。
  还没等他递出缰绳,陆沉月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谁知那马儿机警得很,蹄子“哒哒”后退两步,让她扑了个空。
  “陆、陆姑娘!”
  南宫珏慌忙上前,“别惊了马儿,慢一些,先轻抚马颈,待它放松了再上去……”
  “用你说?”陆沉月瞪他一眼,转头对着马儿挤出一个笑容,“乖,低头!”
  马儿打了个响鼻,非但不理她,反而扭头去啃南宫珏手中的草料。
  陆沉月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南宫珏暗道不妙,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陆沉月一把揪住马鬃,飞身就要往马背上蹿。
  枣红马受惊,猛地尥起蹶子,陆沉月整个人顿时挂在了马脖子上。
  “哎呀!哎呀!”
  南宫珏慌忙扯住缰绳。
  可他不过是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又如何拽得住这受惊的马?
  枣红马顿时挣脱了缰绳,朝旁边跑去。
  远处训练的战兵们见状,纷纷跑了过来。
  “别跑——我生气啦!!”
  陆沉月死死搂着马脖子,整个人贴在马身上,一条腿在半空中乱蹬。
  枣红马惊得嘶鸣不已,疯狂甩头想把身上的挂件甩下去。
  “好你个倔马!敬酒不吃——”
  陆沉月突然腰腹发力,身子一拧。
  “吃罚酒!”
  一招“千斤坠”使出。
  枣红马哀鸣一声,四蹄一软,整匹马像块门板似的拍在了地上。
  “轰——”
  尘烟四起。
  所有人目瞪口呆。
  ……
  清平县衙。
  秦知县坐在八仙桌前,皱着眉头。
  “父亲,您找我?”秦砚秋推门而入。
  秦知县看到女儿进来,脸上堆起笑容:“秋儿来了,坐,坐下说。”
  秦砚秋疑惑地坐了下来:“父亲,发生了什么事?”
  “呃……”秦知县愣了半晌,把桌子上的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秦砚秋打开,是一份吏部文书。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查清平知县秦明德,协剿北虏有功……擢升……青州同知?”
  秦砚秋读到最后,愣住了。
  秦知县有些尴尬,讪讪道:“秋儿,你知道,为父、为父……”
  秦砚秋低下头。
  她如何不知父亲要说什么?
  数月前,父亲与张员外合谋陷害铁林堡,反被林川将计就计,借粮车毒杀血狼部数百精锐。后来师爷妙笔生花,将此事上书朝廷,变成县衙的功劳,竟骗得朝廷嘉奖……
  从七品清平知县到五品青州同知,说是平步青云也不为过!
  “女儿贺父亲青云直上。”
  秦砚秋站起身来,盈盈道了个福。
  语气却是冰冷无比。
  “哎呀秋儿,秋儿……”
  秦知县手足无措站起身来,想去拉砚秋,手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秦砚秋冷冷看着他:“父亲如何打算?”
  秦知县嗫嚅道:“为父……想上表辞谢……”
  “辞?”秦砚秋蹙起眉头,“吏部钤印的文书,父亲当是儿戏么?”
  屋里陷入一片死寂。
  “此事……林大人知道吗?”
  “今日才到的文书,为父……还没来得及……”
  秦砚秋望着父亲躲闪的眼神,忽然鼻尖微酸。
  “所以父亲是想着……让女儿去探林大人口风?”
  秦知县嘴唇颤抖片刻,点了点头。
  “父亲,女儿去找林大人之前,有些话......不得不问。”
  秦砚秋说道,“记得小时候,父亲常抱着女儿坐在后院的石阶上,指着檐下’明镜高悬’的匾额说……’为官一任,当以民心为镜’。”
  秦知县身形微微一晃。
  “后来……”她眼中泛起水光,“父亲开始计较起钱银的数目,为士绅强占的良田作保,甚至默许他们在赈灾粮里掺沙……女儿每夜望着父亲书房的灯,总觉得那灯下坐着个陌生人。”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风,卷着落叶拍打窗纸。
  秦砚秋落下泪来:“可这些时日,女儿见父亲深夜伏案勘验刑名,晨起亲巡河堤,又召集士绅城外施粥安顿流民……恍惚又见当年那个抱着女儿的爹爹……”
  几滴浊泪砸在青石砖上。
  秦知县佝偻的背脊剧烈颤抖起来。
  “女儿只问父亲一句。”
  秦砚秋上前一步,攥住父亲的手,“此刻父亲心中,可还装着当年的赤忱?”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秦知县佝偻的背脊忽然一颤,慢慢、慢慢地挺直。
  他用力握住秦砚秋的手,喉结滚动数次,却说不出话来。
  父女俩人相对而立,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