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作者:雪雁    更新:2021-12-03 18:02
  龙渊不愿惊世骇俗,仅仅表示他俩是住在另一处不知其名的荒岛上,直到最近,方弄一条小船,划了回来。
  这么说其中的破绽自然很多,但屿内居民,只要知道他俩人无恙,便心满意足了。
  故此,众人盘桓一刻,相继拜辞,云慧两人才算松了口气。
  自此,两人安静的渡过了十多天!
  云慧一边为龙渊缝制新衣,一边温习自己的武功。
  龙渊则全意的复习“丹书铁卷”、“神农医简”。
  表面上,一切已恢复了原来的平静,但在骨子里,却正有酝酿着问题。
  龙渊已经长大了,本领也觉得足有自信,可以到中原去闯验了!
  如此,再留在黑礁屿,虽然有云慧朝夕相伴,却总是拘绊不住他的心底的野马,与思乡之情!
  他想到自那年离家,瞬已十年,家中的父老,差不多都已经年逾七旬,称得上古稀之人了。他们在岁月的催残,与思念自己的双重煎熬下,岂非均已是齿摇发落?甚或早已经升登乐极了吗?
  龙渊为此,不由得十分焦急,渴望着能够回家探视一下,虽然家中富足,用不着他的叔水之养,但总不能不娱亲承欢啊!
  云慧看出了渊弟弟的焦灼不安,这日中午,她忍不住关怀的问他原因。
  龙渊坦白的说了出来,要求云慧一同到他家看看。
  云慧为之意动,她想自己既决定成为龙渊的媳妇,总得见见公婆,这一次与他同归,无容置疑的可以赢得龙家的一致好感!
  因为她是龙渊的救命恩人,也是龙渊的师保,就凭这两种身份,送龙渊同去,龙家岂有不对她感激,而竭诚欢迎呢!
  但是,云慧却意外的回答:“渊弟弟,我想这次还是你一个人回去吧!这里我还有许多事须要安排呢!不过,我想你如果在家呆不多久,我们一定能在江湖上相会的。我打算二月之后先到宁波去看看,访访我的族人,打听一下,有关我父母的姓名,与生前事迹,虽然我记不得他们是什么模样,为人子者,总不能连父母之姓名,也不知道啊!”
  龙渊的心,猛的往下一沉,觉得慧姐姐与他疏远得多了。他觉得,既便是云慧急于打听父母姓氏,也无论如何,也该先到他家一转的。她这么说,显然是一种遁词,不愿意拜见自己的家人,岂非等于不愿与自己长处往一起呢?
  因之,他垂头无语,暗自伤神。
  云慧看出他的意思,又道:“渊弟弟,如果你愿意到江南一游,一年后,我们在黄山相会好吗?我想你应该在家多住些时的,因为伯父母多年不见,你总得多让老人家看看你呀!”龙渊默默点头示可,心底却更加难过。
  云慧则有自己的用意,一时也不能深说,只好乱以他语道:“渊弟弟,日后你行进江湖,可千万小心,你长得确实太俊太美,更须谨防江湖上的坏女人。记得师父曾说,江湖中人心险恶,防不胜防。最可怕有一些笑里藏刀的人物,诡诈之极。很多淫荡的女人,色身布施,广结善缘,暗中害人。你长得漂亮,不但能逗人喜爱,更易引人邪心。初入江湖,经验浅薄,一旦坠入其中,脱身却实在不易呢!”
  云慧这番,又深具用心。
  龙渊闻之,由于误会在前,却不曾领会。
  他甚至有些怨恨,云慧故意取笑他。
  云慧不知他的怨恨,她所言可正是心声。
  她见龙渊无语,“唉”声一叹,继道:“唉,渊弟弟,我并非故意言过其实,你确实太漂亮了,任何人一瞥见你,都会情不自禁的,怦然心动。尤其是怀春少女的一寸芳心,更易动情。你若不加意提防,只要对她们稍加词色,必会惹上一身情债的。女方若是坏人,倒可以置之不理,但若是纯真少女,则你就难以自处了,……我……也最担心这个问题……你……唉!”
  云慧这话,更将自己的心意,表露无遗。
  她实在提心,龙渊会遇上个爱他的少女,也引起了龙渊的感情,如此,云慧她私心希望,岂不要落空吗?
  龙渊若无开始的误会,一定会了解云慧的真意。
  但不幸,他确以为云慧在取笑他。
  他微带怨意的看看云慧,说:“慧姐姐,我不同意你的说法,我想你是受了玉陋前辈的影响,认为世人均以貌人。但我不是这种看法,我认为相貌英俊,虽较易得别人的好感,但最主要的还在于人品心性。”
  云慧微微道:“你的话不无道理,但世人具宿根慧眼者,可说是少而又少,多皮肉相人。你若不信,可以将容貌变易得丑些,不出一月,必会有江湖饱受冷落,连半个知心的朋友,也结交不到!”
  龙渊更是不服道:“好!咱们一言为定,以一年为期,我这次出去,行走江湖之时,就化装成奇丑少年,试试到底有没有人愿意理我!”云慧闻言,芳心窃喜,皆因她素知龙渊性情,最重许诺,这与自己分离一年里,他若是装成个丑少年,不但可以令他体会了人情冷暖,同时也可以防止少女们爱上了他。
  这岂不保险之至,一年后,黄山会面,那时节自己既便是还不曾报完师仇,至少可因一年的别离,使龙渊体会到自己的情意,而在会面时,有所表示啊!
  不过,表面上她并不显示出来,反而将话转开。
  次日,龙渊怀抱着满腔的惆怅、依恋,离开黑礁屿,由李七父子驾船相送。
  云慧忍着泪水,强颜微笑着送别,并让他带走两袋珠宝,与他平日里应用穿着之物。
  她痴立在礁屿之巅,目送着孤帆远航,直到看不见半点踪影,方才怅然若失的回转石屋。
  赵妈妈当然也十分难过,但瞥见云姑娘失魂落魄的模样,却令她更加痛惜。
  她一边劝慰,一边在暗打主意,想设法促成这一双佳儿佳女的百年好事,这且按下不表。
  且说龙渊,亦是与云慧一般的难过,他凝在船梢,注视着礁屿上云慧的身影,渐渐的消失,他觉得自己有千言万语,须要向她诉说。
  他仿佛失去了生命的一部份凭藉,觉得自己的心情,真如同大海中失舵的孤舟一般,茫茫然无所依归。
  到这时,他才开始知道,云慧在他的心中,占据多大的地方。他似乎不能离开她,否则,任何的生活,都将是了无情趣的。
  不过,目前他心底还有着一层误会,觉得云慧,并不如他一般,将对方看的很重。
  他有点负气,因之,他将自己的这种情感,强迫的解释以因为一直与云慧生活在一起,未曾独立的闯练过之故。
  他想,自己先呆在家里享受些温暖与热爱,再去江湖中游历一番,则必会冲淡这种情绪。
  他故意与李七父子攀谈着,凭着记忆,说出自己家乡的居处,以效正航线。
  一天的航程过去,巍峨的劳山在望,渐渐的望日崖上景色,亦一一入目。龙渊会见那几处红楼,心头不由狂跳起来。
  人都是如此,当你第一眼看见久别的家园之时,必定是万分激动与兴奋的!
  他有些迫不及待,船离着沙岸还有几丈远,他便自施展出绝顶轻功“随波逐流”掠过海波,如一道轻烟般,向岸上奔去。
  他一气掠上崖顶,俊目一掠,崖上的景物亦旧,却显然荒凉不少。
  只见那杂草丛生,虫蛇时现,楼门处处紧闭,蛛网到处盘结,根本不像有人居住的模样。
  龙渊心头轰然一沉,满腔喜悦冷去半截,他情难自禁,悲从中来,泪珠儿滚滚,正是伤心到极处!
  他心犹不死,掠到中央一座楼前,扭开木门,走入大厅。
  大厅果然是尘埃遍地,杳无人迹,他疾足登楼,打开了所有的房门,一一查看。
  但,房内的木器,虽未搬走,陈设仍如十年前一样,人面却不知何处去了?
  这一个意外,实在个大大的打击,他哀伤的徘徊在母亲的房内,抚摸着每一件熟悉的家俱,心中充满了旧梦的影子。
  他痴迷的回忆父母的慈颜,不忍骤离,直到楼下传来了人声。
  他霍然色喜,疾奔下楼,但闪目一瞥处,心情又骤然冷下来。
  原来,厅里不是别人,正是李七父子,从楼下送来了他的东西。
  李七十分讶异,龙家人何以走得一个不剩!他看见龙渊悲戚的面容,也万分同情,但,他能说些什么呢……这一切都是他一无所知,与无能为力的呀!
  龙渊抑住悲痛,向李七父子道劳致谢,并留他们在此暂过一夜。
  李七父子婉言谢绝,说必须立即回船,他问龙渊有无其他吩咐,有否向云慧要说的事情。
  龙渊的心思,被这意外的事实,搅得正乱。他胡乱的应付一下,便将李七父子送走。
  他如今需要清静,他需要在清静中发泄自己的悲哀,他需要静静的思考,由于这目前的事实,推翻他原有的计划,他不得不重作另一步打算。
  李七父子叹息着同去,留下来龙渊一人,在他母亲过去的寝室内,哀哀垂涕!
  也不知过了多久,反正是天已黑了多时!
  龙渊渐渐的平静,渐渐的恢复神志!
  他一时还不能思索,于是便找了只扫把打扫着那间寝室。
  他将带来行囊打开,铺在床上,默默的坐着,运一阵功夫,然后再睡下床,静静推想。
  他想,看这楼房完好的样子,不像是遭遇到任何意外,他的家人,像这样走得一个不剩,必然是搬到其他地方去了!
  但人海茫茫,让他去那里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