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至暗
作者:黑金    更新:2025-05-26 06:35
  第73章:至暗
  今日小寒。£?微2趣:小[?说#_? $免.费(\{阅±[读′°
  晚8点,淮陵的街头,飞雪连天。
  雪花夹杂着雨,漫天乱飞。天色阴沉,暗云凝滞,这是淮陵的冬季特有的天色,沉冷,凝重,挥之不去的阴郁。
  街头的行人步履匆匆,低着头打着伞,躲避着严寒的风雪。
  淮陵火车站外,是格格不相融的繁忙,春运将近,广场外的旅客摩肩接踵,迫不及待踏上了返程的旅途。
  宋宇买好了回角县的车票,还有一刻钟,车就要开了,他正迎着雨夹雪冲进站内,快步直奔检票口。
  一不留神,撞到了迎面而来的大爷。那大爷手里拎着袋橘子,被这么一撞,橘子撒了满地。
  “你干哈呢,咋不看路呢!”大爷拉住宋宇,“咋地还想跑,拿人不当回事儿,赶紧帮我捡。”
  大爷絮絮叨叨,宋宇懒得纠缠,就弯下腰匆匆忙忙开始捡。
  “给你!”一个圆圆的小手伸到宋宇眼前,声音稚嫩,“你的橘子。”
  宋宇慌慌张张,没顾得上去看,他嗯了一声随手接过,冷不丁见男孩身后传来一串笑声。
  “咯咯咯咯咯!”
  这笑声很古怪,虽然在笑,但没半点人情味,显得机械而阴森。宋宇头皮发一麻,顺着声音回头,那发出笑声那人掠过自己身旁,两人擦肩而过。
  那女的身型佝偻苍老,露出的手很干瘪,指甲都是脏兮兮的,而她身边小男孩最多五岁,一身名牌衣服,白白净净。
  她搂过身边小男孩的肩膀,道,“真乖!不怪你妈疼你!”
  宋宇耳朵里嗡的一声,手脚发硬,喉咙发紧,接下来是剧烈的心跳和眼前发黑。他知道,那个感觉又来了。
  “小伙子,咋的啦?”大爷看见宋宇浑身僵直,凑上前去,只见他脸色惨白可怖,呼吸急促,汗如雨下。大爷慌了,又去扶他,“我可没碰你啊,你别讹我。”
  宋宇讲不出话,他拽住大爷的袖子摇头,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这个笑声,他熟的不能再熟。
  十几年前,就是这个笑声把他从人间带到地狱,那声音分明在笑,却毫无感情,那是恶意得逞的奸笑,是恶鬼的声音。
  “你妈在对面干活,走不开,让我牵你过马路。”
  “咯咯咯咯咯!你真乖!”
  宋宇一口咬破舌尖,钻心的剧痛挣脱了黑暗记忆的禁锢,他撑着大爷的手站起来,掉头就往火车站外追去。
  “潘秀英!!!”
  他大喊一声,可话刚出口,又被响亮的喇叭播报彻底淹没。“平安春运!你我同行!前往角县的旅客请注意,现在开始检票……”
  车站外,风雪交加,迷茫了视线。
  宋宇将背包举过头顶遮挡,快速在人群中快速搜寻,很快他就看见马路边,一老一小的背影匆匆上了辆褐色轿车。
  “喂!”
  宋宇穿过拥挤的人群,追到路边,那轿车恰好离岸,渐行渐远,也没上牌照,宋宇抢下身后一辆出租,不顾路边乘客的埋怨,蹿上后座把门锁死。
  “快点,追着前面褐色的车!”
  司机看他火急火燎,好奇地看了眼后视镜,“干什么啊,便衣啊?破案啊?”
  “是是是!”宋宇把身上所有的现金扔过去,“快跟着,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回头颁你最佳市民!”
  司机原本是开玩笑,毕竟跑了一天的车,又累又枯燥,没想到出口成真,他忽然激动起来,一脚油门,飞驰而去。
  这边火烧眉毛,另一边也不得安生。
  晚饭刚过,苏朝晖就接到了淮陵警方打来的电话。
  这时他正打算去看书,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在客厅响起,他接起电话,对方的声音不算陌生,是之前来过家里的女警白薇。
  虽然她的声音透着明显的沙哑疲惫,但她带来的消息却是振奋人心的。
  “小苏,我们找到你说的那个油坊小区了,是油坊巷里的老职工宿舍,比较偏远,我们现在准备去走访一下,你愿意来吗?”
  苏朝晖刚想说好,随即就看见一旁的苏玲神色不佳,他只好道,“我今天不舒服,不去了。”
  “好吧。”白薇遗憾地说,“那再联系。”
  放下电话,苏朝晖无言地看了看苏玲,按耐半天,促狭地解释道,“我真不去,你别紧张。”
  苏玲沉默了一会,其实在电话响起的刹那间,她就看透了儿子内心的决定,如果硬要把他困在家里,那么这整个晚上他都会挣扎在疑问、好奇与不甘的漩涡里,无法入睡,他的神经衰弱就是这么来的。?\小;e#说}宅¢?= ]-=最.新a,章(节§更¤新^=?快2
  “想去就去,多穿点,带上伞,安全第一。”苏玲从固执转向妥协,“别钻牛角尖。”
  苏朝晖悬着的心霎时落了地。
  晚上9点左右,雪越下越大了。
  北风卷地,百草折腰,冰冷的寒意渗透骨髓。原本还夹杂着小雨的雪已如鹅毛般飞撒,里面慢慢积起了一层银装。
  司机根据宋宇的指示,咬在棕色轿车背后,他车技一流,时快时慢,时松时紧,趟着一路雪花,渐渐抵达了油坊巷附近。
  “就在这停。”
  宋宇注意到了轿车减速的趋势,他知道目的地已经不远,为了不引人注目,他在路边下车,绕开主路,往小区的方向追了上去。
  在上一次见过潘秀英之后,宋宇以为她早就搬走了,没想到她还住在这里,要么是狡兔三窟,要么是怕搬家动静太大,引人注意。
  单元楼前,棕色轿车停了下来,隔着大雪,依稀能看见一男一女先行下车,女的裹着一条大围巾,把脸遮出大半,显然是潘秀英。男的有些眼熟,宋宇仔细一看,竟然是经常在博远唱歌的黑衣男子。
  二人一前一后,将小男孩抱下车,神情依旧和颜悦色,可男孩很明显已经感觉到了不对,他试图挣脱潘秀英的手,可潘秀英看着又矮又瘦,手臂却出奇地有力,她一把将男孩抱起来箍在怀里,男孩要喊,她就用围巾捂着男孩的嘴,回头低声跟黑衣耳语几句后,便抱着男孩快步退进楼里。
  褐色轿车打着远光灯缓缓掉头,宋宇蹲下身,猫在自行车棚后,看着轿车退出小区后,踩着车辙,钻进楼道。
  单元楼内,潘秀英抱着男孩直奔住宅。
  “妈妈!”男孩得空开口,惊恐呼喊。
  潘秀英再次捂住男孩的嘴,不料被男孩咬了一口,她脸登时黑了,片刻前和颜悦色眨眼就成地狱厉鬼,她伸手要打,男孩急忙闭上眼,瑟缩着一动不动,没再激怒她。
  这个小区,设施陈旧,也没暖气,冬天很冷,住户非常少,前后左右都没有人住,恰好成了潘秀英最好的作案地点之一。
  吱扭一声,她打开生锈的铁门,抖落一地灰尘,将小男孩丢进屋内,小男孩重重地摔在地上,尖叫一声,疼的大声哭喊起来。
  潘秀英刚要顺手带上门,门却怎么也关不上。
  “啧!烂东西!”她骂了一声回过头,门上横了一只手臂。
  这回轮到她尖叫了。
  宋宇面色阴沉,居高临下盯着潘秀英,他的脸上涌动着滚烫的热血,血红的胎记因极度的愤怒而变得狰狞恐怖。
  “啊!!!”
  潘秀英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苍老的脸因恐惧而变形,更显得猥缩滑稽,她撑着地挪动着躯体向后蠕动,退到墙角,瑟瑟发抖。
  见此情景,宋宇迟疑了一下,他本以为潘秀英怎么也要奋起反抗,哪知看了一眼就把她吓成这样。宋宇收了左手握着的水果刀,进了屋,将门关上。
  “我来找她算帐。”他对坐在地上小男孩道,“与你无关,不要害怕。”
  小男孩缩成一团,浑身发抖,不敢出声。
  宋宇把电视打开,声音调到大,又切到动画台,接着走近小男孩,让男孩把头擡起来。
  男孩认出了刚才在火车站捡橘子的宋宇,却依旧紧紧咬着牙,两眼泛着泪花。
  看见小男孩青紫的嘴角和胳膊,宋宇本就已经冲天的怒气顷刻爆发,他回身一脚踹在潘秀英肚子上,把她踹出半米远,接着像拎畜生一样单手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拖进卧室。
  卧室内,四处盖着床单,散发着长久无人的阴暗潮气,窗台上放着一支玩具熊,一想到这只熊的用途,宋宇浑身的血气疯狂翻涌。
  他铁青着脸,顺手抄起床边台灯,台灯的电线啪得一声就断了,电源短路,屋内陷入黑暗。
  宋宇不管不顾,拿着台灯就往潘秀英身上砸,他恨透了这个女人,他太想杀死她了,他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死她。他一声不出,发泄着自己十几年来的委屈和怒火,他也没有想到,十几年过去,她已风烛残年,却还在干着这份勾当,面对自己,只有恐惧,毫无悔意,天生的恶魔。
  不知多了多久,屋内安静了下来。宋宇将拖着半截电线的台灯扔在一旁,擦了擦脸上的汗,将电闸重新打开。
  室内重现光明。
  潘秀英头发蓬乱,面目全非,她躺在床边,虚弱地哼吟着,哽咽着,好几次想大放悲声,又被桌上那尖锐的水果刀所震慑,只敢发出小声的啜泣。]}狐D恋?)文~学`\ o±?最3~新??章?¤节>`?更D(新(?快3?¥
  宋宇喘着气,坐在凳子上抽了会烟,打开卧室的门,发现那小男孩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一动都不敢动。
  “你怎么不跑啊?”他皱眉问。
  男孩早就吓得呆了,哪里迈得动腿,又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他粉嫩的脸颊,昂贵的服装,礼貌的举止,一看就是在最幸福,最无忧无虑的环境下成长的,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
  宋宇啧了一声,“那你再等会。”说完又关上了卧室的门。
  前往油坊小区,必经之路是集贸市场和火车站,也是淮陵交通最拥挤,治安最混乱的地带。
  今晚这一带堵的可怕,苏朝晖也被堵在了半路,他看着外面的路况,想着白薇他们不知到了没有,还是也堵在半途。
  那司机也不太认得路,七拐八弯,一路吃尽红灯,反而把路绕的更远。
  苏朝晖看着狂跳的计价器,和一脸迷糊的司机,终于忍不住出言指路,逐渐回到了正确的道路上。
  卧室内,汗气扑鼻,潘秀英的脸颊高高肿起,吹气球般臌胀着,丑陋里多了分滑稽。
  她浑身剧痛,缩在墙角,憋着哭声,心里却充满了恨与怨毒。
  她不时擡起眼皮,偷看宋宇,几次想找机会扑上去,像对小时候的他一样,狠狠掐他的脖子,掐他的脸,饿他三天三夜,拿烟头烫他,给他喂安眠药。
  他一点没变,还和小时候一样张牙舞爪,一样残忍,一样狠毒,他的笑分明能让满山的杜鹃绽放,雪白的脸上有点点殷红,像开在雪里的红梅,多美啊,自己一眼就相中了他,谁知道他的心却像花丛中的蝮蛇一样毒,折磨自己这样一个孱弱的老人,没有半点恻隐之心,连折磨的技巧都这样无师自通,知道避开要害,又能让人感受成倍的痛苦与恐惧。
  他这些年在干什么,现在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自己还有活路吗?
  潘秀英低着头,盘算着,她看着自己胳膊上的一排牙印,那就是宋宇小时候给她留的,他就像草丛里最不起眼的小蛇,满嘴倒钩,咬住了就死不松口。她那时入行不久,从没见过这样的小孩,明明上一秒还乖乖地笑,下一秒就像狼一样恶狠狠扑咬,阎王的儿子,他无视暴力的威吓,不停刻意地激怒自己,每一个行为都是在挑衅。
  他越是这样,自己越是不想放过他,她要跟他比一比,到底谁更狠,谁更毒!
  那是一种无言的较量,当时的潘秀英最想知道的是,这个孩子难道就有没有害怕的东西?
  谁能想到,十几年后,这样的较量轮回般再次上演,占上风的依旧不是她。
  “张琴!”
  宋宇阴冷的声音打断了潘秀英的疑问。“你他妈打什么算盘?等谁来救你?”他看着身份证,拿烟的手指着潘秀英,“改过多少次名了?”
  潘秀英一个哆嗦,鼠祟的眼神像小鬼看着判官,“好多次了,记不清了。”她说完,怕宋宇又拿烟头烫自己,于是补充,“这个是去年改的,真的,真的!”。
  “婊子。”宋宇骂了一声,指着门外问,“那孩子你准备倒到哪?”
  “杨县,张家村…其他我不知道!”潘秀英慌张地作答,“我只负责捡,不负责运!”
  “你上线谁?是不是刚才那个男的?什么来头?”宋宇问。
  潘秀英抖着嘴唇,报了几个名字,又道,“那男的叫周江,是本地掮客,我跟他认识好多年了。”
  “平时跟你怎么接头?那几个经常跟他唱歌的女人,是什么人?”
  潘秀英:“他有很多房子,我就知道临江苑。那些女的,情人吧?好像是他出钱给她们开美容院。”
  宋宇一一将潘秀英说的内容记在纸上。
  他已密密麻麻记了一张,包括潘秀英在一带的接头地点,接头人,之前办过几次,拐的小孩送到了什么地方等等,事无巨细,他知道这种人满嘴谎言,油头滑脑,即便到了公安那也未必肯说实话,甚至有办法逃脱法律的制裁,不如直接下黑手,解恨又有效率。
  他想到什么就问什么,不给对方思考的时间,但凡对方有所迟疑,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毒打。
  “你现在是重金悬赏。”宋宇拿着手里的通缉令,举到她眼前,弯起眼睛笑道,“你比我值钱多了,你猜我把你给公安,能拿多少钱?”
  在潘秀英眼里,宋宇的笑比愤怒更令她绝望,她急的流下眼泪鼻涕,呜呜两声就要哭,又被宋宇的厉喝声打断。
  “孩子,求求你…真的,我对不起你,”潘秀英连声抽噎着,“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要再打我了,我得了癌症,我快死了,我不想死在牢里,这个男孩,是周江逼我,说我不干就举报我,真的……”她的喘息急促起来,脸色涨紫,抽噎地说不下去,变成一声声嘶哑的干嚎。
  宋宇哦了一声,凑近潘秀英,近的快要挨到对方鼻尖,“什么癌?”他笑着问,“病例在哪?给我欣赏一下,快快快!”
  潘秀英当然是骗他的,根本拿不出病例,情急之下也编不出谎话,她看着宋宇蛇信般的眼神,血一般的胎记,内心恐惧到了极点。
  宋宇收起笑容,沉默着,冷冷观察着她,观察着她的心理防线的逐渐崩溃,他思索着,他知道那些眼泪绝不是忏悔,只是不甘,只是对荣华富贵的留恋,对金山银山的不舍。
  “你为什么选我?”长久的安静过后,宋宇站起身来,声音平静得有些僵硬。“为什么是我?”
  那时潘秀英刚入行,当然是急着做出生意,证明自己,要是让人知道连个小孩都搞不定,谁还会把她放眼里?
  潘秀英看着宋宇,不敢说话。宋宇的笑和沉默最是令她心惊肉跳,她支支吾吾,不敢表态,说了怕再次激怒他,不说又怕再挨一顿打,“行了,你别讲了。”宋宇忽然不想知道答案了,他清楚地知道这些人满嘴谎言,残酷无情,关于自己的一切答案知道又怎么样,不过是一遍遍回味痛苦,垂死挣扎。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潘的身前,抓住潘的手,狠狠朝着她脸掴去。啪的一声,潘秀英顿时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鲜血从嘴角流出。
  “对!对!”宋宇又笑了,“就这样!就用这个力道!一直扇,我没让你停,你敢停,我把你舌头割下来。”
  潘秀英哪敢犹豫,她知道眼前这人绝对说到做到,她泣不成声地掴着自己,“我是混蛋!我想死!我不得好死!啊!我活该!”
  宋宇回到客厅,转了一圈,找了一卷胶带和电线,他计划把潘秀英捆好锁好,接着留下刚才逼供出的几页罪证和线索,最后报警离开。
  他去厕所洗了把脸,把自己收拾干净,回到客厅,问小男孩,“你住哪?”
  小男孩说了个地名。
  宋宇没听过,便问,“我帮你打车,你自己跟司机能说清吗?”
  小男孩点头。
  “你家人电话,你有吗?”
  小男孩摇头。
  “算了,我送你吧。”宋宇蹲下身,想要把小男孩抱起来,可他刚一放松,忽然觉得不对劲。
  身后的耳光声停了。
  “啊!坏人来了!”男孩指着宋宇身后,宋宇赫然扭头,锋利的水果刀扎进他的心口。
  潘秀英贼心不死,拔出刀,还想捅,她的精神彻底崩溃,只剩下最后的怨恨的报复的本能,可年老体衰的她哪里是对手,宋宇扭过她的手腕,刀掉了,潘秀英惨叫一声,又被踢翻在地。
  “快走。”宋宇打开门,把小男孩赶进楼道,嘱咐,“出了小区往右,巷口有个24小时饭店,那的人可以帮你,记好了。”
  说完他关上门,顺便关了灯。
  男孩呆坐在地上半天,不知何去何从,忽然他听见屋内一声凄厉惨叫,惨绝人寰,他从怔忪里惊醒,拔腿就跑。
  房间内,只剩下无尽的恐惧的抽泣。
  潘秀英看着那逼近的黑影,她看见了死神的召唤,她不想死,她不想死啊,她还有万贯家财,还有灯红酒绿,还有山珍海味,她怎么能死呢!怎么可以死呢?
  “救命啊!来人啊!”她爆发出绝望的呐喊,“救命啊!救我……”
  噗呲一声,一刀封喉,血光四溅。
  刀锋正中大动脉,血喷的到处都是,却又隐没于黑暗中。
  潘秀英缓缓瘫软了下去,放大了好几倍的瞳孔里,写满对荣华富贵的眷恋,对深渊的恐惧,以及无能为力的怨恨。
  血喷了宋宇一身,他没有停手。他一刀一刀捅岁那衰老腐朽的躯体,与她一同沉入了暗不见底的黑色里。
  从进屋的那一刻,他就在忍,忍着恨忍着怒,忍着杀意和冲动,他就快要挺过去了。
  潘秀英的这一刀,刺穿了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也刺破了他最后的防线,宋宇不能不承认,自己就是想杀她,就想让她带着恐惧、怨恨和不甘痛苦的死。片刻之前,他的理智还在,他还在想着家人和朋友,没做完的事,没道的别。
  如果潘秀英不刺这一刀,他愿意就此打住,让她接受法律的制裁,自己片叶不沾身。
  也许潘秀英知道自己横竖是死,也许她还想茍活片刻,可她选的这条路,不仅将自己提前送进了永无天日的地狱,还要把他人也拉入深渊。
  天生的恶鬼,无药可救。
  此时,那肉袋般的躯体,再也没有了人的气息,黑暗之中,刀尖和血液的碰撞声却依旧不停,血腥和恶臭扑鼻,宋宇却已经感觉不到,他一刀一刀割砍那衰朽的皮囊,那也是他垂死的哀鸣与发泄。这些年,他像陀螺一样被人抽打着旋转着,一刻都不敢停下,想往前看,看到的尽是幻境,想回头,回头就是地狱之门。天堂无路,地狱无门,他还能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侯镇林舍弃了他,贺笑梅有了自己的女儿。而他的执着,他的信念,他愚蠢的希望,都是那么一厢情愿的索求,他多想和人群拥抱在一起,可哪里有他一席之地?那么多的相斥,那么多的为难,那么多的无奈,化作不可调和的死局。天涯海角,他的身心永远没有心安之地,他多想死在巫江的那个夜晚,身心俱焚,永不再生,也好过在穷途末路的雪夜,做光满人间的美梦。
  都是这个女人的错,她也注定死在自己手里。
  第一刀下去,宋宇犹豫了一下,在心里说了句,妈,对不起。
  第二刀,他留下了眼泪,他看见了自己无可挽回的命运。
  第三刀,他想的是侯镇林,是养育之恩无以为报。
  第四刀,第五刀……他想的是自己的朋友,串子,宝玉,瘦猴,兴旺,左轮,是给过他善意的过客,是遥不可及的海上烟火。
  那些交缠着的,牵着他的网,随着一刀一刀的挥去,散落于尘埃,他从网心坠落,跌进深渊,过去未来,灰飞烟灭。
  他把灵魂交给了魔鬼,换仇人永堕地狱,万劫不复。
  三十七刀。
  宋宇累的躺在地上,舔着嘴边溅到的血,他已经感觉不到伤口的痛,却能感觉温热的血在身上流淌,他听见了心跳的声音,忽大忽小,忽远忽近,他觉得疲倦万分,只想躺在地上,等血液一点点流干;他又觉得无比轻松,仿佛从未享有这样安宁的时刻,好像回到了肆无忌惮在街头撒泼打滚的日子,像风一样自来自去,无拘无束。
  好快乐,这种感觉轻盈畅快,像是快要抵达了那传说中没有拘束,没有痛苦的世界,那里令人沉迷,令人神往。
  宋宇感到自己正向着那个世界迈入,但同时又生起一种疑问,为什么要去那里?是发自内心的向往?还是另一种自弃的误判?
  为什么越想接近那个没有痛苦的完美世界,就越会滋生出这个截然相反的信念?
  他试着又向那个方向走了两步,紧接着看见了熟悉的脸——
  章立文,老蛇,老五,潘秀英。
  “那个地方假的,它在诱惑我,我不能过去。我有太多牵挂的人,我舍不得走。”
  什么是永恒的选择?
  什么即便会幻灭,也能让他赌上一切的灵魂和鲜血?
  宋宇忽然感到虚弱的身体注入了强烈的生机,他陡然倒抽一口气睁开眼,心脏狂跳不住,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扶着桌椅,撞翻了桌子,摸到了电话。
  ——“警察,我杀人了,我要自首…对,要救护车。”
  雪还在下,纤细冰冷。
  路面白茫茫的,路灯照在雪地上,平静而刺眼。
  小男孩跌跌撞撞,从小区出去沿路奔跑,迎面撞上刚从饭店里出来的老板。
  “这么冷的天!”老板抱起男孩,“你是谁家的?”
  看见饭馆里热腾腾的烟气,酒瓶碰撞的声音,男孩嚎啕大哭,“妈妈!我要妈妈!”
  老板急忙将男孩抱进店里,拨通了110,“你好,这有个孩子丢了。”
  老板前脚进店,一辆出租后脚停在路边。
  苏朝晖撑开伞,迎着风雪,快步向小区的方向走去。
  眼见白薇他们还没到,他撑着伞四处寻找,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此时将近十点,小区非常安静,临门的几栋楼已然黑灯瞎火,苏朝晖手冻的通红,想找个地方躲一躲。
  不远处,单元楼内的感应灯正在由上往下,一盏盏地亮了起来。
  苏朝晖下意识地迎头走去,他走的越近,越能听见那空荡楼道内的脚步声,一声一声,摄人心魄。
  哒哒,哒哒哒……
  那脚步沉重,拖沓,断断续续。苏朝晖的心悬了起来。
  幽暗的逆光之下,楼道里浮现出瘦削的身影。
  苏朝晖的心比手还凉,无论他多么不愿相信,他都看见了那染血的躯体,随着楼道摇曳的光影,一步一步,走进了漫天的飞雪里。
  “宋宇,快跑!”
  苏朝晖顷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一面回身向院外望去,一面将剩下的理智放在脑后,他脱口而出——
  “宋宇!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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