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燎原
作者:黑金    更新:2025-05-26 06:34
  第37章:燎原
  18点30分,日落。-1¢6·!h·u_.¨c¢o!m_
  今天的太阳落得很早,准确来说,它好像从未升起。
  新马宾馆内,一切准备就绪,所有清场工作已经进行完毕。
  会场里响起了隆重的掌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焦急而期待地张望着同一个方向。
  苏朝晖坐在后排,挨着几个脸熟的男生女生,他听见掌声响起,也随着众人一齐望去。
  五个哥换上了一套咖啡色的衬衫和灰色的西裤,皮鞋擦的很亮,头上打了啫喱水,看上去文质彬彬,像个白领。
  然而苏朝晖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明显的仓皇和怯懦,曾经那一呼百应的气度彻底消弭,无论怎么矫饰,也只是在一具空壳上徒增装点。
  雪亮的镜片一晃,五哥看着苏朝晖的方向。苏朝晖连忙移开眼神,若无其事继续鼓掌。
  这场大会主要是表彰季度末的优秀员工,同时也正式发布五哥担任总经理的任命通知函。往年的表彰会,召集者和主持人都是总部派来的领导,因此能主持这样一场会议,就是默认了他的地位。
  “亲爱的兄弟姐妹们,”五哥在一群员工的簇拥下,站到了台中央的位置,“大家晚上好。”
  苏朝晖看了一眼,这些围绕在周围的员工,也是平时开会带头鼓掌的那几个,他数了数,一共九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流程没有任何新花样,照样是新员工说开场词,老员工分享经验,五哥回顾复盘,讲解企业文化和谈判技巧。
  “…要扩大队伍,拓展市场,就要团结一心,线上线下要亲如兄弟姐妹,坚决不搞等级制度……”
  随着一个外出上厕所的员工回来,苏朝晖也站起身,对坐在门口的老员工道,“哥,我受凉了,肚子不舒服,去下厕所。”
  那老员工正沉迷在五哥激情澎湃的演讲里,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苏朝晖快去快回。
  五哥正说到兴起,却注意到了苏朝晖猫着腰往外走,他正要找老员工去跟着,但却想起丁火在回来的路上跟自己商量好,暗中解决苏朝晖和宋宇,要是有老员工在,是否徒增麻烦?五哥边演讲边思索,脑子不够用,他只好停下来与员工互动,将其他暂缓。
  苏朝晖垫着脚,一路小跑来到食堂,看见桌上放着一瓶汽水,一瓶酒,虽然是满的,却又都打开了。
  他犹疑了一下,闻了闻又放下,走进厨房里间找吃的。
  丁火悄无声息地跟在他的身后。
  而那两瓶酒水,也是他放在那的。
  片刻前,他确定了宋宇的位置,也推测出苏朝晖的停顿,是为了给宋宇送餐食。丁火见过宋宇的身手,不太想跟他硬碰,想将毒药倒在水里,看能否先解决一个。
  如果宋宇先死,宰杀苏朝晖这个小绵羊就简单了。
  苏朝晖在后厨找了一圈,没有看见吃的,只有白酒和汽水。于是他摸出袖口夹层里的钥匙,拿起汽水,往储物间走去。′e/z-l^o·o_k\b,o\o/k/.¨c!o`m′
  丁火躲在暗处,看他将水送进去,看他出来,再看看表,准备等半小时,进储物间看人死活。
  会场内,五哥的演讲依旧是激情澎湃,声情并茂。
  苏朝晖回到场内坐好,继续听五哥演讲:
  “…很多人说,销售的核心是口才,其实,在我看来,销售的核心,是产品。好的产品,好的效用,才能留住好的消费者。所以,消费者是其次,他们和好的产品一样,需要我们去发现,去寻找。作为销售人员,我们要有认识好东西的能力,好的消费者,他们有充足的审美,充足的资金,他们可以是家人,同学,发小,也可以是即将认识,或刚刚认识的人…”
  “等一下!”苏朝晖忽然举起手,“我申请提问!”
  会场的几十双眼睛,也刷地像他看去。
  “五哥,我就是一个问题想请教。”苏朝晖不顾那千奇百怪的眼光,无辜地说道。
  五哥显然是有些错愕。然而他前嘴说过,要上线下线一家亲如一家,不搞等级制,这会如果不让人提问,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嗯。小亮也是我们优秀的新员工之一,”五哥客套道,“那小亮有什么问题呢?请你和大家分享。”
  苏朝晖点点头,接过话筒,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大家应该对我有点印象,前段时间我刚来没多久,就连卖了两单产品,上手也是比较快的。但是我最近才知道,那位买我产品的兄弟说,他至今没收到我们的产品,我只好跟他说,还在邮局的路上。不过我也想起来了,我来这么久,也没见到过产品。所以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释,请问五哥,遇上这种情况,我们该怎么办?”
  他一问完,在场就发出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因为这也是很多人好奇的问题,来这半年的人,一次没见过产品的样子,即便五哥在台上吹的天花乱坠,可空口无凭,没有说服力啊。许多人早已有了疑虑,却碍于规章纪律,不大好提,即便提了,也会被他们准备好的一套说辞搪塞回去。
  五哥感到嗓子发紧,连忙示意老员工维持纪律。
  他拿起话筒,故作镇定地说道,“小亮这个问题问的非常好。我也说过,我们是新型直销模式,产品都是原厂直发,跟我们合作的都是邮政,那可是国有单位,是经得起考验的,怎么会把你们的东西寄丢呢?对不对?”
  “对!对!对!”几个老员工跟着起哄暖场,努力将这个问题避重就轻糊弄过去。
  苏朝晖刚要再发难,他身旁的男孩也站起来了,他扭头一看,是帮自己贴墙纸的北方男孩。
  北方男孩大大咧咧,“五哥,我们不是邮政的,也没见过产品,那您都是总经理了,您用过产品吗?”
  “呃,”五哥的脑门开始冒汗了,他僵硬地回答,“当然用过,我和我妈都在用,我妈每年要用掉好几套呢!”
  “可是五哥,您不像用过的呀,”北方男孩笑道,“您这脸上的褶子也太多了。·5′2\0?k_s-w?._c!o.m^不过咱们糙老爷们,不讲究这个,要不给我们看看您母亲,是不是跟小姑娘一样漂亮?哈哈哈。”
  “哈哈哈。”台下传来一阵阵压抑的笑声。
  五哥他妈都去世好多年了,他只能继续胡诹,“当然可以,等会议结束,我让她来给你们包饺子。”
  “好!好!好!”老员工继续捧场。
  “谢谢五哥!”男孩坐下。
  苏朝晖紧随其后,又站起来,“五哥,您说的特别对,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五哥看出他诚心发难,不想再让他说话,于是用眼神暗示老员工上前阻止。
  苏朝晖看着他们逼近的脚步,赶紧大声问,“在座的很多人,都自己掏钱买过产品吧?”
  “是啊。”
  “没错。”
  “我买过,怎么了。”
  毕竟涉及到自身权益,大家也更为关注。
  这种话头一抛出,没反响则罢,然而已经有了反响,五哥等人也就不太好阻拦。
  苏朝晖继续道,“咱们内部员工买产品,按两千一套算的,对外卖是三千一套。按制度的说法,卖三套提拔为经理,卖十五套提为主任,那我们最终统计的是按三千一套算的,还是两千一套啊?”
  “这个…”五哥心里清清楚楚,这是个阴阳合同。员工一套,公司一套,所有解释权都归公司。以往这些问题都是九妹回答的,她负责具体业务,自己负责调节宏观气氛。
  “两千,”五哥望着台下众目睽睽,取下眼镜擦擦汗,“三千,三千吧。”
  那些老员工也不起哄了,很多小学都没上过,数字都认不全,哪里会算账。
  “二三得六,三三得九。那如果是两千,要达到你们所谓的经理,就不止三套,而是四到五套呀。”苏朝晖故意挠挠头,装作糊涂的样子,掰着手指,“三套升经理;十五套升副主任;九十套升主任;五百套升总经理。也就是说,卖五套才能提经理。十五到九十套,才能提主任,九十到五百套提总经理,天呐,我家是收废品的,我上哪找五百个客户去。”
  台下议论的声音更大了:
  “不说五百,五十,十五我都够呛。”;
  “还十五呢,我一个都拉不到。”
  “安静!大家安静!”五哥挥着手,试图平息喧闹,可杂中。
  他愤恨地转过头,狠狠地看了人群中的苏朝晖一眼。
  如果杀人不犯法,他立马就要将苏朝晖撕碎。他也恨自己,怎么没发现,这个男孩看似沉默寡言,其实散发的是一股冷厉强悍的力量。
  苏朝晖注意到了五哥的眼神,他扭过头,也直直地看着他。
  好像示威一样,苏朝晖再次拿起话筒,继续道,“不说五百个下线了,哪怕是五十,十五,我把我认识的所有人都找一遍,愿意听我说话的,也不过十人出头,而最终愿意掏钱的,一两个就顶了天了。各位,咱们都是小老百姓,一生也不过区区三五个至交朋友,且不说大几千的钱,花了就花了,可花了之后呢?能盈利出局也罢,能回本也罢,要是出不去呢?回不了呢?那些信了我的人,他们不恨我吗?不怨我吗?他们拿着孩子上学的钱,办彩礼的钱,看病的钱,买了我的产品,最终却颗粒无收,我有多少机会可以这样透支自己的信誉?或许到了最后,真像家驹说的那样,倾家荡产,六亲不认。那我怎么办?我有家不敢回,钱也回不来,我要一辈子困在这?”
  “你说这些干什么!”一名老员工夺过苏朝晖的话筒,要把他从人群里拽出来,却被几个男孩拦住。
  “让他说完啊。”几个男孩拦住老员工,“不是一家亲吗?问个题都不行?”
  老员工答,“这年头本来就是优胜劣汰,有挣钱的自然就有亏钱的,这是自然法则,你适应不了就淘汰。”
  “那就说自然法则。”苏朝晖继续道,“公司每年主任的名额是十个,总经理的名额是一个,但是你们知道我们有多少子公司,孙公司,重孙子公司吗?各位,你们算过吗,知道咱们究竟有有多少分公司吗?没人告诉我们。所以就算你们能拉来几百人,你们又知道有多少人排队抢那些职位吗?你们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对手吗?这动物界还有食物链呢,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淤泥,只要还能动,总归是饿不死的,合着到了这,一条大鱼把池塘给吃了。狼群还讲共生呢,狼还知道吃不完的分给其他狼呢,您这是自然法则吗,您这是纳粹法则,是社会达尔文法则吧。”
  “妈的,那我这半年白干了?”前方一个中年男子拍案而起,他人高马大,指着五哥气势汹汹道,“这小兄弟说的有理,你解释解释,不然信息不对等,我们不服。”
  “对对,不服不服。”四周微弱的反对声也逐渐昂扬。只见下午跟苏朝晖抱怨的女孩也凑到话筒前,“那家驹说的是真的?我们干到死,干到六亲不认,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到?”
  “不会吧!”“真的啊?”“那家驹人呢?”“把他找来问问!”
  会场彻底失控。
  苏朝晖捂着狂跳的心脏,望着激动的人群。他知道,自己问的都是他们想问的,说的都是他们想说的,很多人对内部的一些规章早就感觉不对,但平日老员工跟进严格,这里又不让新员工过多沟通,导致大家都无法知道彼此心中的想法。只有把带头的老员工搅散,才好深入打探,最后再把有伤在身的宋宇和罗马找来现身说法,在场的不说一半,也有三分之一的人会看清真相。
  “不许吵!”几个前排的大汉站立起来,纷纷抄起板凳,开始施压和威胁。
  五哥浑身都湿透了,他见那几人抄起板凳,自己想要阻止,却又拿不定主意。九妹不在,老杨也不在,现在怎么办?把这些孩子都打一顿?那不是更失人心?
  “不是,不是,你们听我说!”他挥动双臂,大声呼喊。
  “把家驹叫来,我们要听他说。”“不敢叫他,你是不是心虚啊?”“还我钱!”
  苏朝晖正要再说什么,却感到一阵大力的拖拽——
  一个老员工还是把他拽了出来,伸出大手,要去捂住他的嘴,与此同时,五哥在台上道,“小亮有点喝多了,我们送他去休息。”
  苏朝晖急忙从袖口拿出钥匙,抛给北方男孩,“家驹在储物间,你们想知道真相的,就去问他。”
  男孩接住钥匙,攥在手心。
  轰隆一声,前后的门被几个老员工彻底堵死,五哥满脸通红,把桌子拍得砰砰响,“谁上前,谁后果自负!”
  黑暗的储物间内,宋宇和罗马听见了吵闹声。
  这房间隔音好,实际只会更吵。
  “真把水搅浑了啊,”宋宇看着苏朝晖送来的汽水,笑道,“刚才他嘱咐说,上战场之前,不到渴的快死了就不要喝水。那这水我不喝,喝了影响我干架。”
  罗马摇头,“我也不喝,以往我考试前也不喝水,喝了影响发挥。”
  “那给老杨喝吧。”宋宇拿着瓶子,踢了踢浑浑噩噩的老杨。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了开门声。宋宇以为是苏朝晖来了,连忙止住身型凑上门去,然而灯还没开,他却看见门口出现一个漆黑的身影。
  霎时间,宋宇浑身的汗毛像猫一样发炸,因为他闻到了熟悉而浓重的铁锈味。
  “老罗!闪开!”宋宇贴地一滚,抓住玻璃瓶虚晃一枪,将丁火撞向一侧。
  罗马得空,连滚带爬打开灯后逃向门口,而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丁火将门锁上了。
  罗马回头望向宋宇,却见他已经和那人打得天翻地覆,眨眼掀翻了几个箱子,里面的纸张四处飞撒。
  两人虽都有伤在身,但这几天也吃饱喝足,精神倍增,正是要舒展筋骨的时候。于是一时间两道人影你来我往,出手电光火石,从里间打到外间,斗得不可开交。
  宋宇闪过一刀,飞起一脚踹在丁火心口。丁火后退三步,稳住身形,再次擡手刺向宋宇左肩。啪的一声,宋宇反手敲碎汽水瓶,挡住一刀后卖出破绽,趁丁火攻来,左手探出,一把拽下他腰间的钥匙,丢向罗马,接着贴地滚出,划伤丁火的脚踝,代价是自己肋下多了刀伤。
  “老罗,开门走!”宋宇丢出钥匙,手腕向上一翻,尖锐的玻璃划过丁火身侧,他趁势翻滚,猛削丁的腿部,带起一溜血花。
  罗马直到被溅了一脸热血,才从嗔目结舌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捡起钥匙,拿到手却又愣住:这一串有几十把,他急道,“兄弟,哪个是开这道门的啊?”
  “他妈的,我哪知道!”宋宇挡住丁火身型,瞬间送出两拳,“你看锁眼,找差不多的一个个试!”他话音刚落,眼见丁火一刀扎来,于是左手成掌,劈手去夺丁火的刀,丁火吃痛,手腕一麻,刀应声而落,宋宇转身反手,接住刀柄,丁火趁他接刀,三步上前,一肘顶在他的胃部,宋宇闷哼一声撞在墙上,刀又回到丁火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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