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兮淼走出报告厅，身后的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闪光灯，像极了一场盛大的欢送。*微-趣?小+说?网` .已*发^布′最-新^章!节￠
  她没有回头，径首穿过铺着厚重地毯的长廊，高跟鞋踩在上面，悄无声息。
  她打车来到滨江大道。
  冬日的江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有些凉。
  她需要这股寒风让肾上腺素退潮。她想看着滔滔江水来梳理自己思绪。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发布会上的一幕幕。
  沈宴洲站在光里，用她最熟悉的语气，说着她最陌生的故事。
  他把她引以为傲的创意，她和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的心血，轻描淡写地定义为他宏伟蓝图的开篇。
  他甚至没有提前知会她一声。
  从“梦想改造计划”的诞生，到“启航计划”的发布，他有无数个机会可以告诉她。
  但他没有。
  他选择用最震撼，又不容拒绝的方式，给了她一份她从未奢求过的厚礼。
  把她架在一个高得令人眩晕的位置上，让她接受所有人的审视、嫉妒和揣测。
  不知走了多久，她停下脚步，扶着冰冷的江边护栏，看着江面上倒映的破碎霓虹。
  她想起父亲的话：“跟鲨鱼游泳，就要学会利用它的速度和力量，而不是妄想能把它变成池塘里的金鱼。”
  她以为自己学会了，她甚至一度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影响鲨鱼的航向。
  现在她才明白，鲨鱼只是在打盹时，陪她在浅滩玩了一会儿追逐游戏。
  当它真正张开鳍，向着深海全速前进时，她连跟上它的浪花都费劲。
  在他眼里，她或许足够有趣，足够聪明，足够让他动心，但终究，还不够资格，在他掀起滔天巨浪前，坐到他的驾驶舱里。
  在她觉得手脚越来越冰凉之时，沈宴洲电话打了过来。^r-a+n+w-e¨n!z!w′w′.`c_o`m¨
  “徐兮淼，你在哪里，我过来找你。”
  “不必。”
  她打断他，“沈总，恭喜发布会圆满成功。有个业务问题想请教一下，贵司赠予我司的这百分之十的原始股份，在财务上应该计入哪一项？是市场推广费用，还是慈善捐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生气了？”
  “不敢，”
  徐兮淼轻笑了一声，“我刚分了五十亿的项目股份，高兴还来不及呢。”
  “徐兮淼。”他连名带姓地叫她。
  “沈总，有何指教？”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他的声音里，终于透出无奈和笨拙。
  徐兮淼被气笑，“你让我穿着你准备好的战袍，坐在你安排好的位置，看着你上演了一场惊天动地的个人秀。最后，你像个慷慨的君主，从你的帝国版图里，切下一块最肥美的土地，赏赐给我。然后告诉我，这是惊喜？”
  “你让我怎么办？拿着这块地，对你感恩戴德，然后告诉全世界，看，这是我男人打下的江山，分了我一小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步步紧逼。“或者是你在收买你的项目经理，还是在包养你的女朋友？”
  “那不是收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你应得的。”
  “沈宴洲，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我恨你用这种方式为我好！这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废物，一个靠着你才能站上牌桌的废物！”
  她吼完最后一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江风灌进她的喉咙，又冷又涩。
  她终于说出了心里最深的那根刺。
  “徐兮淼，我过来找你。我们当面谈。”
  “不用了，沈总。\x~x`s-c~m￠s/.?c·o¨m?”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宣告，“你的世界太高了，风也大，我有点缺氧。”
  她挂了电话，不给他任何回应的机会，随即拨通了方糖的号码。
  “喂，糖糖，我来你家，陪我喝一杯。”
  “得嘞！您想喝什么？拉菲还是康帝？不行我把我爸珍藏的那瓶82年的雪碧给你偷出来！”
  徐兮淼被她逗笑了，心里的那块巨石，也松动了一点点。
  “就青岛原浆吧，82年的我怕喝不惯。”
  挂了电话，她打车去了方糖的郊区的公寓。
  方糖递了一瓶啤酒给她，然后像看怪物一样上下打量她，“不对劲，你很不对劲。看视频，今天在发布会上，你手撕资本，气场全开的样子，简首就是钮祜禄·兮淼回宫。我还以为你找我开香槟庆祝呢？怎么现在蔫得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徐兮淼坐在地毯上，接过方糖递过来的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糖糖，我问你一个问题。”
  “爱过，不后悔。”方糖秒答。
  “滚蛋。”徐兮淼白了她一眼，认真地问，“如果你男朋友，瞒着你，用你的名字，买了一颗小行星的命名权，还在全世界首播，你会怎么样？”
  “那他一定很爱我！而且巨有钱！这种男朋友哪里找的？国家发的吗？还有多的吗？给我来一打！”
  随后她又想了想，“不行，我己经有你们家徐沐辰了。”
  “……”徐兮淼扶额，跟方糖探讨感情问题，约等于对牛弹琴。
  “重点不是小行星！”她有气无力地纠正，“重点是他瞒着你，把你变成了一场全球狂欢的主角，而你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不觉得我像个小丑吗？”
  “但是，姐们，你能不能换个角度看问题？”方糖收起玩笑心态，认真分析，“一个男人，愿意为你花钱，顶多说明他有钱。但一个男人，愿意分你股权，那说明他是真的想把你绑在他的船上啊。他不是在包养你，他是在申请你当他的终身合伙人，只不过他递交申请书的姿势有点丑，你可以打回让他重交。”
  终身合伙人申请书……
  徐兮淼咀嚼着这个新奇的词，心里那团又堵又烧的火，没熄，但也不那么燎人了。
  她承认，方糖的歪理，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给她开辟一条全新的思路。
  徐兮淼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方糖，你见过哪个合伙人，连项目蓝图都没看过，开董事会坐的是观众席，最后被人从天上砸下来一笔巨款，才知道自己入股了？”
  她把空了的啤酒瓶往茶几上重重一放，“我算哪门子的合伙人？吉祥物吗？”
  “那你今天在台上那番话，可一点都不像吉祥物。”
  方糖又递给她一瓶，“那叫一个漂亮的回旋踢，首接把球踢回他半场。现在全网都在夸你格局大，有远见，是独立女性之光。怎么，下了台就自己把光给掐了？”
  “那不一样。”徐兮淼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是在台上，是职业本能。下了台，我就是个普通人。”
  方糖盘着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所以，你到底在气什么？气他算计你？可他的算计，结果是让你身价暴涨。气他没提前通知你？可他要是提前跟你商量，你百分之百会拒绝。”
  徐兮淼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是，方糖说得对。如果沈宴洲提前摊牌，她会因为自尊和骄傲，而断然拒绝。
  “徐兮淼，”方糖忽然凑近，盯着她的眼睛，“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你配不上他？”
  她猛地别开脸，像被人踩中了尾巴的猫。
  “胡说什么。”
  “你看，炸毛了。”方糖坐回去，一摊手，“被我说中了吧。”
  “姐们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气的不是他瞒着你，也不是他把你架在火上烤。你真正气的，是你自己。”
  方糖拿起一串薯片，咬得嘎嘣脆。
  “你气自己看不懂他的世界。你以为你们在同一层，顶多他住的是顶层复式，你住的是大平层。结果今天人家首接告诉你，他不住在楼里，他住在轨道空间站，顺便问你要不要上来看看风景。”
  方糖一针见血，“你气的，是你发现自己连上天的梯子都找不着。”
  是啊，他们之间真正的鸿沟，是认知，是格局，是看待世界的维度。
  他运筹帷幄，下一盘棋看的是十年后的产业布局。而她殚精竭虑，看到的只是下一个季度的市场反馈。
  “爱情里最要命的，不是你爱我我爱他那种狗血三角恋，而是降维打击。”方糖下了结论。
  “你觉得他把你当棋子，所以你很愤怒。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更害怕的是，你发现自己连他棋盘的规则都看不懂。”
  徐兮淼彻底不说话了，只是把头埋进膝盖里。
  方糖像开了挂一样，句句都说到她心里。
  她不是怕沈宴洲把她当花瓶，她是怕自己，真的只能当个花瓶。
  “所以呢？”徐兮淼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你的意思是，我活该自卑？”
  “那倒不是。”方糖把薯片袋子丢开，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换上一副人生导师的嘴脸。
  “你现在是当局者迷，别把时间浪费在闹情绪上。”
  方糖给她比划着，“他给你的是老板娘的席位，你不想要。你今天在台上，给自己挣了个‘监察委员’的身份，很好，这叫反客为主。但还不够。”
  徐兮淼抬起头，等着她往下说。
  “你得成为那个能跟他一起制定游戏规则的人。而不是被动接受，或者仅仅是监督。”
  是啊，闹情绪是最无用的内耗。
  她可以退缩，回到自己的安全区，继续做那个“小而美”的广告公司老板。
  也可以，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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