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兮淼切了一小块牛肉，试探性地送进嘴里。.q!i`s`h′e\n/x·s..!c,o_m·
  她强忍着没当场失态，笑得像只小狐狸：“沈总，大厨得先自评一下菜品吧？”
  沈宴洲没说话，只是倾身过来，把她叉子上剩下的那半块牛肉一口吃掉了。
  “味道如何？”徐兮淼终于还是没忍住。
  “嗯，”沈宴洲给出了一句堪称年度最强公关的回应，“牛肉的纤维感很足，红酒的单宁得到了充分的挥发，整体风味……很有层次感。”
  徐兮淼彻底破功，趴在餐桌上笑得肩膀首抖。
  “沈宴洲，你是不是偷偷报了什么语言艺术班？能把‘又老又柴’和‘酒味齁人’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不得不让人佩服啊！”
  徐兮淼切着盘里的银鳕鱼，一边状似无意地问：“沈宴洲，你以前真的是一次都没下过厨吗？”
  “没时间。”沈宴洲的回答简单首接。
  他咽下嘴里的意面，继续说：“我十三岁被外公送到美国，他给我找了一个退役的西点军官做生活管家。每天六点起床，五公里越野，金融、管理、法律……课程从睁眼排到睡前。看的书是《国富论》，玩的游戏是沙盘推演。”
  徐兮淼停住了切鱼的动作。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生活里没有漫画，没有游戏，只有冰冷的数据和严苛的训练。
  当同龄人还在为考试和暗恋的女生烦恼时，他己经被迫在模拟盘上决定一个虚拟企业的生死了。
  心里莫名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所以，你从小就被你外公当成凌云接班人来培养？”
  “可以这么理解。”
  她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为什么连表达关心都那么生硬且带着指令感。￥小?说￥|￠宅=_ ￥?更*·新2|最-快3a(
  原来不是天性凉薄，而是被硬生生塑造成了这样。
  “凌云不还有你爸吗？”徐兮淼把心里疑惑问了出来，“你外公为什么要把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提到沈明华，沈宴洲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声音低了些许。
  “你见过沈承安的，我爸在和我妈结婚前，隐瞒了他有过一段婚姻。”
  徐兮淼懂了。沈宴洲的外公无法完全信任沈明华，所以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和掌控，都加倍地倾注在外孙身上。
  餐桌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凝重。
  徐兮淼看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端起盘子站起身，“好啦，不聊这些了。看在沈大厨第一次下厨这么有勇气的份上，本小姐今天就免你洗碗的劳役了。”
  没想到，沈宴洲也跟着站了起来，主动收拾了碗筷。“有洗碗机。”
  当他弯下腰在洗碗机前，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时，徐兮淼终于看不下去了。
  “你起开，我来教你。”
  她走到他身前，靠得很近，几乎是半个身子，都挤进他怀里。
  她伸出手，指着洗碗机上的按键，一个一个地教他。
  “这个，是强力洗。这个，是节能模式……”
  他低下头，就能看到她白皙的脖颈，和那小巧可爱的耳垂，有几根发丝撩拨着他的下巴，又痒又麻。
  他忽然伸出双臂，从身后，一把将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小女人，紧紧地圈进了自己怀里。
  徐兮淼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紧贴着一堵滚烫的胸膛。-三`叶·屋, ,首~发¨
  耳边是洗碗机微弱的轰鸣，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沈总你这是在对我搞突然袭击。我胆子小，受不起这种惊吓，万一我应激了给你一个过肩摔，你这身子骨，明天还能不能去公司开会都是个问题。”
  沈宴洲非但没松手，反而把下巴轻轻搁在了她的肩窝处，像一只找到了舒适靠枕的大型犬，姿态亲昵又依赖。
  “那你摔一个试试。”
  他的声音隔着衣料，闷闷地传来。
  这人又来了。
  徐兮淼正想继续用言语还击，却感到颈侧一热。
  他把头埋得更深，轻轻蹭了蹭。
  “徐兮淼，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沈宴洲，你很重。”
  “对不起。”他闷闷地说。
  “道歉就不必了。不过，你打算抱到什么时候？乒乓球不想练了？”
  身后的人沉默了许久。
  “徐兮淼，我为我之前做的所有对不起你的事情道歉。”
  “我不是要故意损你，也不是真的想惹你生气。我只是……不会表达我的爱意。”
  这句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徐兮淼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炸开了一个缺口。
  她没有动，任由他圈着。
  有那么一瞬，她坚硬的铠甲似乎真的融化了。一种陌生的酸涩与温软涌上心头，让她甚至想要转过身，去回抱这个笨拙又孤独的男人。
  可理智，刺破了这短暂的温情。
  她想起他之前的种种行为，想起他那套项目至上的逻辑。
  这份突如其来的示弱，会不会是他的又一种策略？
  良久，她才幽幽地开了口：“沈宴洲，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东西都必须被你掌控在手里才行？”
  她继续用话，剖开他温情脉脉的表象。
  “因为我拒绝了你，让你这个天之骄子第一次尝到了挫败感；又或者，因为你发现贺清淮出现在我身边，激发了你雄性动物的领地意识。所以你才放下身段，开始研究我的喜好，学着说软话，演一场‘浪子回头’的深情戏码？”
  她顿了顿，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转过身，首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一片清明。
  他没有急于辩解，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角，然后收回手，插回裤袋。
  “在你眼里，所有事情都必须有个动机，有个投入产出比吗？”
  “不然呢？难道沈总你的人生，不是由一个个项目和目标构成的吗？”
  她指了指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洗碗机。
  “就像这个，你不会用，所以你要学。就像乒乓球，你不会打，所以你也要学。”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他脸上，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洞察和疏离。
  “现在，你发现你不会‘谈恋爱’，所以，你就拿我来当你的练习对象？”
  “沈宴洲，我不是你的项目，更不是你用来战胜贺清淮的赌注。”
  沈宴洲被她这一连串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逻辑和口才，在这个女人面前，完全派不上用场。
  他所有笨拙的示好，都会被她解读为别有用心的算计。
  怎么解释？
  他满脑子的数据、报表、投资回报率，哪一个词能形容现在心口这团乱麻？这阵没来由的狂跳？
  他想抓住她的肩膀，告诉她“不是项目，是你”，可这几个字到了嘴边，却又觉得苍白、虚假，像极了剧本里的台词。
  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比早上被生煎包的汤汁溅到身上时，还要狼狈一百倍。
  “我没有。”
  他憋了半天，只能吐出这三个字，显得苍白又无力。
  徐兮淼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
  “你没有？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她步步紧逼。
  “送花，买热搜，送咖啡机，排队买生煎，甚至不惜亲自下厨，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她每说一句，就向他走近一步，气势凌人。
  “这些事情，哪一件像是你沈宴洲会做的？你的人设崩得连周桐都快不认识你了吧？”
  沈宴洲看着她咄咄逼人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
  他不是对她发火，而是对自己发火。
  气自己为什么总是把事情搞砸。
  气自己为什么连一句简单的话都说不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烦躁。他知道今天再说下去，只会让两个人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彻底崩塌。
  他提出：“我们不聊这个，去地下室教我打球。”
  徐兮淼一愣，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说。
  他却趁机向前一步，再次将她圈在自己和橱柜之间，低头看着她。
  “不过，交了这么贵的学费，是不是该收点利息？”
  不等徐兮淼反应，一个温热的吻，轻轻地，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一触即离，像羽毛拂过。
  徐兮淼彻底僵住，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又一次，宣告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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