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笑面虎
作者:戈昔    更新:2026-03-08 09:11
  朱寅用了宁采薇带的调料,很快就吃下了只有二两重的烤社猪。
  是真香啊。
  明朝的猪肉,和后世猪肉的口味,差别还是挺大的。
  宁清尘看着众人吃祭肉,虽然很馋,可惜她不能吃,就只能伸出小手,摸赵婵儿的脸。
  赵婵儿立刻撩开衣襟,开始喂奶。
  祭肉不仅是要分给人吃,还要分一部分给乌鸦吃。
  周围的乌鸦在肉香的吸引下,一只只聚拢而来,很快就聚集了黑压压一片。
  巫师和巫女们将祭肉投到神庙屋顶,投喂乌鸦。
  “啊?”宁采薇不禁张开小嘴,低声道:“还要喂这东西?”
  宁清尘觉得有趣,不禁在赵婵儿怀中咯咯笑起来。
  “不要说这东西。”朱寅小声解释道,“神社祠堂边的乌鸦叫神鸦,可是神鸟”
  宁采薇这才明白了。
  乌鸦是神社最常见的鸟,被称为神鸦,是鬼神的信使,也要吃祭肉的。
  古诗中提到神鸦的很多,如“一片神鸦社鼓”、“迎棹舞神鸦”、“散抛残食饲神鸦”、“从祠祭罢集神鸦”等等。
  两个头戴羽冠的巫女一边投喂乌鸦,一边跳跟而舞,口中唱着隐晦难懂的神语。
  为首的巫师则是望天,张开双臂,似乎在祈祷上苍。
  宁采薇再次惊奇了。
  她原本以为,巫师巫女这种存在,晚明应该很少,谁知不但广泛存在,而且还有固定的仪式。
  朱寅却是毫不奇怪。明朝南方巫风极重,很多人迷信巫师超过医生,有病不吃药,却请巫家作法驱邪。
  这也是为何流之中,巫家的地位高于医家。因为民间百姓更相信巫家。
  在明朝,遍布天下的神社祠庙,庙祝就是巫现和道士。
  城中城隍庙中的庙祝,是各家道观派出的道士。
  乡下的各种神社祠庙,庙祝就多是巫觋了。
  眼前的巫师和巫女,就是这几个神庙的庙祝。
  这些充当神社庙祝的巫觋,拥有了乡村中的神权,某种程度上也算统治阶层。
  然而最吊诡的事,真正把持神权的又不是巫现,而是读书科举的缙绅。
  在朱寅看来,巫其实是华夏原始萨满教的遗脉。
  华夏原始萨满教分流为道家和巫家,道家和巫家同源,巫道也往往不分家。
  如果将道教和巫家合流,改良强化为一个更强的宗教,会有什么效果?
  朱寅回到明朝之后,时不时思考,如何扶持道教和几大教抗衡。
  此时。
  大片的“神鸦”在神社上空盘旋飞舞,呱呱鸣叫,争先恐后的啄着祭肉,飘下一缕缕羽毛。
  神鸦每飘下一片漆黑的羽毛,就有人抢夺。
  尤其是神鸦尾巴上的翎羽,更是消除霉运的好东西。
  一时间,广场上更加热闹了。
  而那些本乡贵人的座位上撑着遮阳伞,前面还摆着案几,盛放着美酒佳肴、时鲜瓜果、点心蜜饯,尽着贵人们受用。
  张世勋等三人背后,甚至还有美貌丫鬟按摩捶背。
  等到众人吃完了祭肉,各庙社鼓“咚咚”一响,社戏终于开始了。
  大戏台后面,早就挂起了一道帷幕,将戏台和后面的庙门分割开来。而准备参演的戏班和艺人,都在土神庙中。
  此时的土神庙,就相当于化妆间了。
  帷幕一落下,幕后就传来丝竹管弦、笙箫锣鼓之声。
  紧接着,一个手持牙板,身穿青衣,头戴四方平定巾的清癯瞽者,就在一个琵琶女子的搀扶下,从幕后出来。
  而大戏台上,早就放了两个鼓凳。
  青衣瞽者撩衣坐下,手中压板“啪啪”一响,幕后的管弦之声就只剩下二胡的咿呀。
  接着那身穿绿色襦裙的琵琶少女,玉手一划拉,玉落珠盘般的琵琶语就铮铮响起。
  朱寅等人以为是唱戏,谁知第一个节目是评书弹词。
  那青衣瞽者抑扬顿挫、字正腔圆的朗声说道:
  “天上乌飞兔走,人间古往今来。沉吟屈指数英才,多少是非成败。富贵歌舞榭,凄凉荒冢废台…”
  声音苍凉悲壮,又带着一股空茫之气,一下子就让众人沉浸在一种意境之中。
  好牙口!
  青衣瞽者念到此处,那琵琶女子素手翻飞,边弹边唱道:
  “为爱青山依楼,白云红树两悠悠。秋鸿社燕催人老,回首梁唐汉晋周”
  这女子琵琶声如泉水叮咚,歌喉如黄莺出谷,余音绕梁,悠悠唱来娓娓动听,真有一唱三叹、荡气回肠之感。
  即便是不识字的乡农,也听的有点迷醉了。
  恰在此时,天上一行大雁飞过,秋鸿冥冥,唳声阵阵。
  朱寅听的暗自点头,心道这两人拿到后世,都是艺术家的水准了,可在这个时代,只是吃江湖饭的下九流。
  众人听的如痴如醉,就连大和尚善灯禅师也不住点头,意有所动。
  唯有那来自海外的天竺胡僧,对华夏风物毫无敬意,此时他神色微带不屑,满脸写着不过如此的意思。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天竺是何等胜地。
  他不但不听弹词,还回过头来,目光烁烁的搜索着各色女子,很快就找到了宁采薇。
  这个小姑娘太美了,而且还是天足,真是神庙中绝好的圣女鼎炉啊。
  要是把她带回去,大祭司一定会很高兴的。
  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如何调教这个明国女孩的画面,不禁身上发热,至于戏台上美妙的音乐,他完全听而不闻。
  宁采薇感知到天竺胡僧火热的目光,不禁微微一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天竺胡僧对这等清稚女童最难把持,见状不禁色魂与授,身子都麻了半边。
  朱寅当然也看到了宁采薇的笑容,也不禁心中暗笑。
  宁采薇既然笑了,那就是起了杀心。
  这胡僧真是找死。
  戏台上,两人一评一弹的说唱完,向着台下行礼。
  “彩!”
  “好!”
  “唱的好!”
  坐在最中间的张世勋哈哈一笑,喝了一杯酒,挥手说道:“赏!”
  随即就有一个小厮,封了五钱银子,用红包封了,飞也似的上台,唱喏道:“昭业公子,赏白银五钱!”
  青衣瞽者和琵琶少女赶紧道谢不迭。
  王大老爷王朝也不甘落后的说了一个赏,立刻就有小厮去赏了五钱银子。
  刘大公子当然也不会小气,同样赏了五钱银子的红包。
  两人得了一两五钱银子的红包,也一一道谢的说了一番吉利话。
  全场两千多个乡民看戏,都唯张世勋、王朝阙、刘元初三人马首之瞻。三人高座主位,意气风发,尽显乡中之主的威势。
  在本乡,这三家就是土皇帝。
  朱寅看着三人,暗道我何时能后来居上,在本乡和这几人分庭抗礼,成为第四方势力?
  东里张,金满仓。西里王,银满仓。南里的刘家玉满缸。
  这青桥四大里,唯独少了北里的代表。
  而他正是住在北里。
  如果他强盛崛起,成为第四家豪门,就刚好成为北里的代表了。
  到时,就是北里朱。
  此时,大戏台上的锣鼓声又打断了朱寅的幻想。
  这次还不是唱戏,而是萧筝合奏。
  吹萧的少年吹得如泣如诉,圆润婉转。弹筝的少女弹的玉落珠盘,鸾鸣凤奏,却是一曲《台》。
  “赏!”
  张世勋放下酒杯,“啪”的一声打开扇子,随口作了两句诗道:
  “休道村歌社鼓俗,正始之音野趣无。”
  诗的意思是,张府中养的家班歌姬虽然是“纯正典雅”的正始之音,却没有眼前“村歌社鼓”的那番野趣。
  言下之意,就是平日吃惯了大餐,吃点野菜还挺美味。
  自矜之心,不言而喻。
  实际上,张府中养的私家班子,演唱的多是郑卫靡靡之乐,又算什么正始之音?
  同为读书人的刘元初也捋捋短短的髭须,笑着吟出两一首新诗:
  “萧动溧水千尾?,筝落青桥一片云。琴歌酒赋神社下,功名富贵何必寻。”
  他是差点考中举人的副贡,作的诗也比张世勋水平更高。
  朱寅听了,忍不住吐槽一声凡尔赛。
  你特么要功名有功名,要富贵有富贵,已经是草民眼中高高在上的人物,还说什么功名富贵何必寻'?
  几个大人物各自封了五钱银子的红包,台上的吹箫少年和弹筝少女,当然又是千恩万谢。
  接下来,又是一通三棒鼓,有点像是北方的鼓词,是在鼓声中说唱。
  敲鼓的女艺人迈着一双天足,绕着戏台步步生莲,敲鼓唱道:
  “梁兄啊,你道九妹是哪个?就是小妹祝英台梁兄啊,我有一件伤心事,想要明说口难开。”
  朱寅发现,上台的女艺人,不管是琵琶少女,还是弹筝少女,还是这个棒鼓女子,都是天足。
  她们不是倡优就是乐户,都有一个身份:贱籍。
  这说明,身份低下的贱籍女子,多不缠足。
  三棒鼓之后,才开始唱戏了。
  第一场戏,是昆剧《龙虎斗》。
  接下来就是《打稻戏》、《过锦戏》。这种戏是老剧目了,是连宫中皇帝也要看的教化之戏。
  等到下午子时之后,真是好戏连连,连接上演几出傀儡戏。
  先是《七擒孟获》。
  “这不就是布袋戏么?”宁采薇说道。
  朱寅点头,“布袋戏,其实就是傀儡戏,有两千年的历史。”
  傀儡戏在后世,大陆地区早就没落。但在某岛却极其兴盛,成为一张文化名片。
  此时大戏台上,木偶和布偶做成的人物,居然有真人大小,在提线的操纵下,一个个的上台。
  那些傀儡角色,穿着真人的衣服,看上去带着一种诡谲神秘的美感。
  它们虽然被提线操作,可那些提线被衣服遮掩,并不容易看到。
  首先上场的就是诸葛武侯的傀儡角色,但见“武侯”羽扇纶巾,真人也似,在台上昂首挺胸的走了几步,无须道(配音):
  “魏延听令!”
  这一声配音,语气犹如苍音龙钟,声震戏台,十分有穿透力。
  原本有点噪杂的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末将在!”
  随着另一个配音响起,脚步铎锋,一个武将般的傀儡人,也从幕后而出,来到武侯面前,动作夸张的行礼:
  “魏延,请丞相??示下!”
  武侯的傀儡动作夸张的转身,摆头,机械而有力的抬手一指,喝道:
  “吾命你为先锋官,率兵一万,把那孟获诱到峡谷!"
  “得令!”魏延的傀儡摇摆着下场。
  接下来就是一场场打戏,傀儡戏的打戏非常有特色,就像机器人一般,既有趣又怪诞。
  在朱寅和宁家姐妹看来,傀儡戏就是现实版的动漫。
  《七擒孟获》剧情很长,当然不可能全部演完,也只是演出最精彩的一折,两刻钟便演完下场了。
  别看只有两刻钟的演出,但先后上场了几十个傀儡人物,幕后的几个傀儡师又操纵又配音,其实十分辛苦。
  接下来是台阁戏《八仙过海》。
  所谓台阁戏,也是国朝喜闻乐见的剧种。乃是小孩演大人。
  只见饰演吕洞宾的小男孩,脸上粘贴胡须,打扮的仙风道骨,老气横秋的半白半唱道:
  “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过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
  “彩!”
  “好!”
  台下轰然叫好,喝彩声响成一片。
  因为这个男孩最多十岁出头,可他的嗓门却很是苍茫空灵,很有几分缥缈的仙气。扮像也是极好的。
  张世勋盯着台上的小演员,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低声吩咐身边的小厮道:
  “演完了告诉他班主,夜里送到府上,三日后全须全尾的还给戏班子,给班主二两银子谢礼。”
  “是。”那小厮点头,“大公子,若是班主不肯”
  张世勋微笑道:“他敢不肯?他要不肯,你就别回来了。”
  那小厮身子一颤,赶紧领命而去。
  不一时,小厮就一脸难色的回来,在世勋耳边低声说道:
  “大公子恕罪,不是小的无能,却是王老爷捷足先登,方才已经找过那班主了。”
  “班主说,他已经收了王老爷的银子,夜里就送徒弟去王家。
  张世勋顿时笑容寡淡起来,心中暗骂王朝阙这个老色坯下手太快,吃屎都要吃尖。
  《八仙过海》也只唱了一场戏,接着又是《三宝太监下西洋》、《孙行者大闹龙宫》,看的众人连连叫好,几个大人物也连连打赏。
  唱了半天戏,又开始演杂技,变戏法(魔术)了。
  一个个江湖艺人陆续登场,走马灯一般,高跷、爬高杆、走索、吞剑,变鸽子、度索舞、翻桌翻梯、筋斗蜻蜓、跳索跳圈、火剑林林总总,光怪陆离。
  台下喝彩声都没有停过,整个现场沸反盈天,喜气洋洋。
  那天竺胡人迦摩大师,脸色始终带着不屑和讥讽。
  可他心里,其实很虚。
  很快,就夕阳西下了。
  大戏即将开演。
  社戏分为彩头戏,突头戏,大戏。
  大戏是晚上演,如目连救母这种鬼神戏是必须要演的。
  还有夜里才演的皮影戏。
  舞台再次沉寂下来。这是休场的时间到了。很多人趁着这个机会,去附近的茅房方便。
  不久,太阳终于落山。
  随着一盏盏灯笼燃起,焰火也开始燃放。
  霸王鞭、窜天猴、火梨花、紫卜等焰火,也一起燃放起来,整个天空,都是火树银花,璀璨无比。
  人群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喊。随着夜空的烟火渐次湮灭,人群也陡然安静下来。
  但见那戏台之上,大幕徐徐拉开,随即丝竹管弦之声就幽幽响起。
  神大戏,正式开场了。
  没错,夜里的大戏,才真正是酬谢神灵的。
  ?们,可都在看着呢。
  一股神秘肃穆的气氛,开始弥漫在周围整个空间。
  这个时候,只能陪鬼神看戏,陪着喝彩,也可以回家睡觉,但绝不能在现场嬉笑打闹,赌钱取乐。
  第一场神大戏,是皮影戏《三打白骨精》。
  但听锣鼓声一响,灯光照耀的皮纸后面,皮影戏就开演了。
  一丈大小的皮纸屏幕上,唐三藏的迂腐,美猴王的英武,妖怪的战栗,都被演绎的灵动鲜活。
  尤其是现场的小孩子们,都是连声喝彩。
  就是宁清尘,也忍不住咯咯笑,乐不可支,一点也不像个穿越者。
  皮影戏《三打白骨精》之后,重头戏《目连救母》就上演了。
  大人物却是起身,一个接一个的离开。
  因为《目连救母》是每年都演的,见惯世面的人的他们早就腻味了。还不如回府找乐子去。
  王朝走前还笑容可掬的对众人拱拱手,说声告辞。
  张世勋等大人物一离开,众人都是松了口气。
  《目连救母》是鬼神故事,其中的诡异景象很多,不少小孩子都紧张的拉住大人的手,甚至有吓哭了的。
  戏台上的音乐也变得阴森可怖起来,一幕幕诡谲的景象连番出现,天神地?、牛头马面、鬼母丧门、夜叉罗刹、锯磨鼎镬、刀山寒冰、剑树森罗、铁城血?
  恍惚中,众人好像到了阴曹地府一般。
  华夏百姓是不习惯熬夜的。《目连救母》演到戌时四刻,就有很多观众退场回家了。
  朱寅等人眼见人越来越少,也一起退场回家。
  走出去老远,神社方向的午夜社戏,仍然在演绎着忠奸善恶,爱恨情仇。
  社戏是要通宵上演的。哪怕台下一个观众都没有,也要照常演下去。
  因为真正的观众是:鬼神!
  ?们,在看着呢。
  社戏整整唱了三天才结束。
  社戏结束后第三天,被朱寅派往城里刺探?玉阁消息的李佳懿,终于回村了。
  李佳懿神色自信,朱寅一看到他,就知道他完成了任务。
  “小主公,”李佳懿汇报道,“属下按照小主公的交代,属下以上门求职为名,喝了两次花酒,一起逛了一下青楼,就和店中的管事混熟了”
  “银子果然不白花。他白吃白喝几天,又和我兄弟相称,最后实在不好意思,才说玉阁不招人”
  “属下佯装失望,却没有怪罪他,只说交情仍在,虽然不知道为何不招人,但想必总有苦衷”
  “最后,他在酒后终于向我吐露了玉阁的机密”
  朱寅和宁采薇听完,终于明白了。
  宁采薇的判断没有,玉阁的经营果然出现了极大危机。
  原来,?玉阁的东主董家,虽然很是豪富,却已经三代单传。
  故去的太老爷,如今的董老爷,董公子,三代男丁,长大成人的都只有一个。
  三个多月前,董老爷为了让独子熟悉西域的玉石胡商,让少东家历练,带着少东家一起去西域购买和田玉料。
  结果在甘肃的地面,被人害了。父子二人尸骨无存。
  消息传回来,少夫人蔡氏如雷轰顶。
  因为她只生了一个女儿。两个姬妾,也都生的女儿。
  可是董家的族人,却有很多人觊觎嫡脉的财产大权。
  他们逼迫蔡氏,交出玉阁的账本、钥匙,将这家誉满南京的老字号珠宝阁,交给他们管理。
  要吃绝户。
  蔡氏一个弱女子,又没有儿子,哪里斗得过一群族人?
  她很清楚,自己根本保不住?玉阁,要是拒绝,甚至连命都保不住。
  公爹死了,丈夫也死了,婆婆也已去世数年,偌大的董家,一个依靠都没有。
  豪门大户之中,要害死一个人,不要太容易。
  为了保住年幼的女儿和肚子里的孩子,她只剩下一条路:卖掉?玉阁,拿钱出局!
  只要卖了玉阁,拿到了现金,她就可以带着银子跑路。
  这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要悄悄出手,绝对不能让那些想吃绝户的卑鄙族人知道。
  在卖掉之前,还要用缓兵之计,尽量拖延。
  但是,她只能贱卖玉阁。
  如果不贱卖,一来她根本来不及找有钱的买主,二来凡是金额很大的交易,就必须经过官府,她根本瞒不住。
  金额不大的生意,直接通过牙行过户即可。
  贱卖还能拿到一笔钱走人。要是不贱卖,她不但会被吃绝户,到时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而且为了保密,就是找买主也要很可靠,不能出卖她,被家族人知道。
  她出的价格是三千两!
  三千两,是一笔很大的钱。买得起的人其实很少。
  可是对于口碑极佳的百年老店?玉阁,真就是贱卖了。
  因为玉阁的这个招牌,怎么也值两万银子,甚至更多!
  这还不是贱卖?
  要是正常交易,两万银子的产业过户,怎么也要经过江宁县衙,才能更换店主。
  根本瞒不住。
  她只能拖半个月了,半个月要是找不到合适的买主,那就大势已去。她目前已经有几个买主对象,还没有正式接洽。
  “三千两,拿下?玉阁,买了就是大赚!”宁采薇说道,“我们要尽量买到手!”
  西里王家,高墙深壕,朱门大院,里面亭台楼阁,古树蓊郁,占地近百亩。
  端的好一座气派巨宅。
  此时的前庭东园,家主王朝阙,头上插着一朵菊花,正在观看斗犬。
  两只犬浑身血淋淋的,王朝阙却毫无停止的意思,反而笑呵呵的。
  “老爷,那个孔九郎,又滚过来了。”
  一个小厮禀报道。
  王朝阙摆摆手,“让他滚过来见我。”
  “是!”
  很快,青桥里的地痞头子孔九郎,就点头哈腰的走进来,他小跑几步,蹀躞着步子来到王朝阙面前,就跪了下去。
  “小人拜见百户老爷,老爷金安。”
  在乡民面前凶神恶煞般的孔九郎,此时就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还不如眼前血淋淋的斗狗。
  “起来吧。”王朝阙点点头,笑嘻嘻的,“小孔,你这狗泼才,今日又是何事啊?”
  孔九郎看到一脸笑容的王朝阙,忽然想起笑面虎的传闻,不禁打个寒颤,赔笑道:
  “回百户老爷的话,小人想去见那个绿头陀,请他出手,灭了朱小鬼和宁大脚。”
  王朝阙笑道:“你这狗才,天杀的好没道理,连孩子都要下手,也毒辣。小心死了下地狱!”
  “再说,此事又和本官何干?你巴巴的来告诉本官?”
  孔九郎搓搓手,“没有老爷首肯,小的哪里敢去请?也请不来啊。再说,老爷不是早就看中周家别院那块地么?”
  “要是遭了山贼,死了很多人,宅子也被烧光,那就是凶地了,周家肯定会卖,反正周家也不是本村人。”
  “周家卖了那块地,老爷就能买过来了。”
  孔九郎不傻。
  他为何自信能说服王朝阙出手帮他报复?
  因为王朝想要周家别院的那块地皮。
  反正,动手的是绿头陀,请人的是他孔九郎。王朝阙这个老狐狸,只是点头首肯就行,不用出钱出力。
  退一万步,就算失手出事,王朝阙也没有一丝责任,完全能摘得干干净净。
  这种好事,这笑面虎哪里会拒绝?
  至于朱小鬼和宁大脚,虽然他们有背景,可杀他们的是作恶多年,逍遥法外的绿头陀,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就是庄县丞找麻烦,也找不到自己头上。
  找绿头陀去吧。
  王朝阙笑道:“你们的事本官不知道,也不想管。滚你的吧。”
  孔九郎一笑:“小的这就滚了,老爷好生安歇着吧。”
  王朝阙看着孔九郎的背景,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
  这个混账东西,胆子倒是越来越大,性子也越来越狠了。
  不过也好。
  这样就更有用了。
  他的眼睛看向周家别院的方向,目光期待。
  那位望气的异人说,周家别院块地,是难得的风水宝地,能出大人物。
  真正的大人物!
  ps:社戏终于结束了,作者既难写,读者也不爱看。写的好寂寞啊。晚安,蟹蟹。三字标题太难取了,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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