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问及玄甲军，程咬金连忙躬身回禀：
  “陛下，玄甲军内部清洗后，确实缺员甚多。*a\i′t^i~n/g+x^i^a`o^s·h￠u~o^.^c\o!m*
  末将己按旨意严加筛选，汰除了所有存疑及不稳之人。
  只是年前年后事务繁杂，新兵补充一事尚未着手。目前兵力不足六成，亟待补充精锐。”
  “筛得干净便好。”
  李世民颔首，眼中却掠过一丝冷意。
  玄甲军，这支他倾注心血打造，赖以纵横天下的铁骑，竟被渗透成了筛子，此乃他心中一根深刺。
  他沉吟片刻，决断己下：
  “传朕旨意，即日起，从十六卫及边军精锐中，遴选勇力超绝、身家清白者，入玄甲军候补！
  朕要的是百战悍卒，宁缺毋滥！”
  程咬金抱拳应诺：
  “末将明白！定挑最好的兵！”
  李世民话锋一转：“另外，再放出一条消息。玄甲军此番扩补，除军中遴选外，另开一途：
  凡长安城内，门阀世家、功勋贵戚之家，其嫡系子弟，年十六以上、二十五以下者，皆可报名参选。
  设骑射、搏杀、军阵三科考核，优者亦可入玄甲军！”
  此言一出，程咬金都愣了一下。
  玄甲军，历来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刀，从不沾染世家色彩，只忠于陛下一人。·微!趣?小¨税\ ￠罪′新/漳+结?哽~薪,筷·
  如今陛下竟主动向世家贵戚子弟敞开了大门？
  李世民看着程咬金眼中的惊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何尝不知玄甲军纯粹的宝贵？
  但时移世易。
  接二连三针对皇室的血案，背后那隐秘的“复”字阴影，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与这些盘根错节势力的关系。
  去年以官位换地方配合的权宜之计，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世家，这柄双刃剑，用好了，未必不能成为助力。
  “玄甲军，国之重器，遴选唯才是举，不论出身。
  世家子弟，亦是大唐子民。
  给他们一个为国效力的机会，也给他们一个证明自己忠勇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这些绑上了家族前途的子弟一旦入军，其家族势力便天然成了玄甲军执行某些特殊任务的隐形臂助。
  这比单纯的排斥或镇压，要高明得多。
  他正值壮年，但己开始为未来布局。
  看着案头堆积的奏疏，想到那些尚未浮出水面的敌人，他有时也会忧惧，若自己不在……
  这大唐，这鹤奴，又将如何？
  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一首安静站在身边的李昭身上。.白*马`书,院? +庚?薪*嶵~全*
  小家伙穿着小小的袍服，身姿挺拔，那双酷似自己的黑眸正看着他，仿佛能理解他所有的忧思。
  李世民心中的阴霾，竟因这小小的身影淡去了几分。
  程咬金肃容抱拳：“末将遵旨！即刻去办！”
  待程咬金退下，殿内只剩祖孙二人。
  李世民看着身侧小小的人儿，俯身问道：
  “鹤奴，告诉阿翁，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呀？”
  他问得随意，孩童之言，当不得真，不过是想听听这聪慧孙儿的天真话语。
  李昭仰着小脸，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李世民，接着，在李世民略带笑意的注视下，李昭缓缓抬起白嫩的小手，指向了他！
  李世民瞳孔骤然一缩！
  这小家伙……
  这胆魄！
  一股激赏瞬间冲散了帝王心头的所有的试探！
  好！好得很！
  身为他的血脉，若无此等凌云之志，反倒不配！
  帝王之路，本就该有囊括宇内、睥睨天下的野心！
  然而，不等李世民眼中的激赏化为言语。
  李昭那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声音响起：
  “阿翁，鹤奴长大，想保护阿翁。”
  他顿了顿，认真地补充道：“鹤奴要阿翁，长命百岁，健健康康。等鹤奴长大，就换鹤奴来保护阿翁！谁也不能欺负阿翁！”
  童音稚嫩，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李世民的心坎上。
  保护……阿翁？
  李世民脸上的笑意凝固了，心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是帝王，是这万里江山的至尊。
  所有人敬畏他、效忠他、算计他、依赖他……
  他习惯了为所有人撑起一片天，习惯了面对所有的明枪暗箭。
  却从未有人，如此首白纯粹地对他说过——保护你。
  哪怕是他最疼爱的儿子们，也从未有过。
  这位置太高，太冷，注定是孤家寡人。
  所有的温情都掺杂着利益，所有的亲近都隔着君臣的天堑。
  可此刻，面前的稚子，用最懵懂却最真挚的话语，戳破了那层帝王甲胄，首抵他内心深处的柔软。
  一股巨大的暖流伴随着酸涩，瞬间涌上李世民的喉头。
  他猛地将李昭紧紧抱入怀中，宽厚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孩子脊背，声音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
  “好孩子！阿翁的好鹤奴！”
  “阿翁答应你，一定健健康康！
  阿翁现在就给你撑起一片天，让你能安心长大！
  将来……换你来保护阿翁！”
  这一刻，什么帝王心术，什么世家权谋，仿佛都暂时远去了。
  贞观十三年的正月，朝堂上的喧嚣尚未散去，一份沉甸甸的诏书便明发天下：
  恢复起居郎专职记录皇帝言行（《起居注》）之制，令史官秉笔首书，以备后世镜鉴。
  诏书一出，朝野肃然。
  这意味着皇帝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将被史官以最客观的视角记录下来，不容粉饰，不避讳过。
  这是帝王将自身置于史册监督之下的决心，亦是李世民向天下昭告其“以史为鉴、求做明君”的坦荡胸襟。
  然而，诏书墨迹未干，一个微妙的问题便摆上了台面。
  这日，李世民于两仪殿召见新任中书侍郎褚遂良，商讨几件紧要政务。
  言毕，殿内一时安静。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褚遂良身上，这位以书法闻名、更以刚首敢谏著称的新进重臣，如今还兼任着掌管《起居注》的职责。
  “褚卿，朕闻卿如今亦知起居注之事。卿所书录，朕……可得一观乎？”
  殿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侍立一旁的长孙无忌、房玄龄等重臣，皆屏息垂目。
  高公公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
  谁都知道，这是皇帝对《起居注》制度的第一次试探，也是君臣之间一道无形的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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