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龙卫城
作者:一般可爱凯撒    更新:2026-03-31 04:53
  到了地头,刘恭便察觉到,这里比此前走过的所有路,都要来的更加荒凉。
  满地都是泛白的盐碱壳,整片大地寸草不生,弱水缓缓流淌而过,在此分为数条向北流去,也只带来了些许生机,有些枯萎的矮草在此生长。
  每走出一步,都像踩碎了酥饼似的,咔嚓咔嚓地响着。
  刘恭翻身下马,脚底下腾起一阵白灰。
  “此处当真能放牧?”刘恭踩了踩地面。
  龙姽摇了摇头。
  “那你怎会晓得此地情况?”刘恭颇为好奇,“此地不可耕种,又不可放牧,鲜有人烟,着实是奇怪。”
  “我本想着,若是敌不过汉人,便可从此向东逃遁。”龙姽回答道。
  “向东可逃去哪儿?”
  刘恭抬头望了一眼。
  四周平整荒芜,唯有远处有几个土墩,带着些起伏。莫说是在此穿行,就是离弱水稍远些,刘恭心中都有些畏惧。
  “杀牛宰羊,唯余骆驼,提前储水,便可穿行于大漠之间。”
  龙姽相当认真地解释着。
  “当年甘州回鹘中,便有一部走过此路,途中死伤过半,可好歹还活了一半的人。若是南下,被汉人给截住了,死的或许就不止一半了。”
  这倒是实话。刘恭心中认可。
  如今龙家部族,不能说死伤过半吧,也得是全族覆灭,只余下小猫三两只,还在酒泉城中,给人做奴做婢。
  好在龙姽暂时不知此事。
  “那便在此筑城。”
  刘恭走到玉山江身边,接过几根缠着红布的木桩,猛然插进土地中。
  木桩摇晃了两下,随后巍然不动。
  这一声令下,后面赶着骆驼的回鹘人,当即卸下索套,引着骆驼去饮水。而剩下的猫人和粟特人,则开始分发工具,哼哼唧唧地准备干活。
  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换做谁来干活,心情都不会好。
  哪怕是刘恭也如此。
  “动弹!都动弹起来!”
  刘恭走在人群间,高声喝斥着工人。
  “赶在打霜之前,把墙给立起来,不然都得冻死在这地界!都动弹起来呵!”
  猫人们扛着锄头和铲子,嘴里嘟哝着焉耆话,大概是骂这片土太硬。
  当过兵的粟特人,倒是已经开始干起了活。
  老石匠带着几个会手艺的,来到弱水边上,寻找起了足以建城的石头,准备带到营地来打磨。至于木匠,他们将板车上的柳条卸下,随后开始捆起了柳条。
  刘恭的计划是分步来的。
  欲在此处建城,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办成。
  因此,刘恭的设想中,应当先建一座永久营垒。随后在此之上,慢慢将城池扩建出来。
  此处城池也不宜过大。
  若是驻兵过多,则枉费运力。
  只需得一二百人,在此轮值镇守,确保漠北诸部难以流窜,便可起到阻绝之作用。
  按龙姽所言,穿行此地对草原诸部而言,乃是剑走偏锋,兵行险着。若是其中稍有些偏差,便会落得举族覆灭。而这座小城,便是刘恭落在此地的“小偏差”。
  “去,去挖壕沟!”
  石遮斤指挥着粟特人。
  “挖出来的土不要扬,堆到内侧去,咱就得靠这些土来筑墙,都给我盯着喽!”
  工地上很快腾起一股土腥味。
  粟特人撸起袖子,用力干活时两侧羽翼铺开,如同扇面一般,阻绝了上下尘土,倒是令刘恭感到有趣。
  旁边的猫人就没有这么舒服,被沙土呛得睁不开眼,连连咳嗽。
  工匠们就轻松多了。
  他们抱着柳条,扎成捆之后,凿开地面,将柳条笔直插入,随后再压得严实,形成一道幕墙。
  回鹘人跟在工匠身后,每当猫人工匠们干完一处,他们便跟着上去,再将柳条拍的严实些,生怕出了疏漏。
  “倒是像那守捉城。”
  龙姽被项圈束缚的双手抱在胸前,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仍是那副不愿屈尊的模样
  刘恭并未言语。
  守捉城,仅在唐代有此称呼,多为设置在边境地带的小城,纯粹用于军事,以监视、镇守一方,驻军人数少则百余人,多则上千人。
  对于河西以及西域胡人,守捉城并不陌生,而是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
  或是屏障,又或是桎梏。
  工匠们将柳条插好后,便开始垒土。
  士卒在下方挖土,扬到上方之后,便由工匠们拿着铲子,混着草杆、细碎红柳根拌匀,一层层往柳条幕墙内侧堆铺。
  “慢些铺!要拍实喽!”
  从河边拉着石头回来的老石匠,看到工人们如此干活,立刻叫唤了起来。
  猫人们忍着沙土呛喉,弯腰用抹平泥土,力道均匀地按压在柳条间隙,让泥土与枝条紧密嵌合。
  半个时辰后,一小块半人高的土墙垒了起来。
  刘恭盯着工人们干活。
  直到日暮时分,刘恭才指挥着工人,将自己的大帐支起,厚厚的毡房令龙姽颇为眼熟。
  毛毡边缘的缠枝模样,俨然是焉耆王室的象征。
  于是,龙姽怒了。
  “这是我的毡房!”
  她钻进了毡房,身上铁链还在来回晃荡。
  刘恭盘腿坐在羊绒软垫上,手中还握着茶盏,漫不经心的抿了一口,才与龙姽对话。
  “本官在想,这城该起个什么名?”
  “这是焉耆王室毡房......”
  “不如就叫卫龙,如何?龙,可是帝王之证,不得不防备着啊。”刘恭耍了点小小的恶趣味。
  龙姽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无可奈何。
  她根本没法反抗。
  即便她想动手,在她身上的铁索,也束缚着她的行动,令她根本无法抵抗。
  于是,她只能一心求死似地喊:“刘恭,你无耻!”
  “唉,那便改改。”
  刘恭放下茶盏,嘴上还轻叹了口气,仿佛真的接受了龙姽的说辞,令她有些诧异,心想着眼前这位汉官,何时变得如此心善了。
  谁知刘恭思量片刻后说:“那便唤作龙卫,如何?龙家拱卫汉家,本官觉得不错。”
  “你!”
  “石遮斤!”
  没等龙姽开口,刘恭便唤来帐外石遮斤,只是挥挥手,便让他牵着龙姽,离了曾属于她的大帐。
  待到她出了大帐,刘恭才端起暖炉,热了热手。
  给这城起名,并非单纯的恶趣味。
  在刘恭看来,这更是一个政治举措。
  往昔大唐固然昌隆强盛,可今日之唐廷,早已病入膏肓,如垂暮老人般浑身是病。
  继续一味顺着大唐,并无意义。
  若要革故鼎新,那便先从各地的名字起,除去晚唐积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