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请上桌来当餐食(一更)
作者:鼠猫狗鸽    更新:2026-04-05 00:37
  “咳咳咳。”
  晏殊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他方才说这话,是在担忧宋煊店铺的收益被别人抢走。
  其实也是在担忧书院的利益。
  主要是朝廷给下拨的钱款能解决燃眉之急,但却不长远。
  想要兴办教育,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宋煊这个书铺可以为书院源源不断的提供资金来源。
  那完全可以成为支撑应天书院的产业,作为一手促成应天书院扩招的晏殊,自是想要护着一点。
  自从宋煊说过人要靠两条腿走路,晏殊也是去找了本地其他商人。
  但是应天书院这个消金窟,把本地赵曹两家都拖垮了,谁还愿意接手啊?
  晏殊更是有些愤慨本地大商人过于不礼貌,甚至是不体面。
  其实大宋皇权不严,执政风格多为宽容。
  以至于代表皇权的大宋官员,也并没有那么多的威严。
  民告官的事情,在大宋激增。
  再加上不少穷苦士子都会接受乡人的资助,或者去借贷为生。
  导致一些有些势力的商人,并不会把太多流官放在眼里。
  你根本不知道我的底细。
  也不知道我曾经帮助过哪个官员?
  特别是晏殊还是个君子。
  欺之以方,完全是没有问题的。
  可宋煊方才说的那话,还是让晏殊下意识的起身。
  这小子说话怎么如此狂妄?
  “什么官商勾结,你莫要胡言!”
  晏殊本来就不是一个激进之人。
  他自是听不得宋煊如此胡说八道。
  范仲淹忍不住笑出声来。
  反正这个官商勾结目前跟自己挨不上边。
  “哈哈哈。”
  “十二哥儿,他方才不过是戏言尔。”
  范仲淹自是把激动的晏殊给拉着坐下:
  “晏知府没必要如此激动。”
  宋煊给晏殊倒了杯凉茶:
  “晏相公确实不必激动,俺换个说法,这叫官商联合,打击盗版彩票。”
  “这话是什么意思?”
  晏殊并没有接过那杯凉茶,而是瞧着宋煊。
  希望他能够给出自己一个合适的理由。
  “俺觉得十二书铺这件事,晏相公是上报过朝廷了吧?”
  “嗯。”
  晏殊知道宋煊是聪明人。
  尤其是这种走在大宋律法边缘外的,再加上宋十二虽然没有入朝,可已经在朝中结了仇。
  窦臭贵为翰林学士首领,成为他学生的官员,自然不在少数。
  像近在眼前的顾子墨,晏殊认为自己还能盯着他一点,免得他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
  至于远处为官的那些窦臭弟子,说不准就会因为顾子墨的去信,在朝中想法子掀起波澜。
  晏殊这种提前报备,又加之以书院的大义,才又让朝廷知道些难处,重新拨下来一些钱财帮助解决问题。
  宋煊从晏殊这里得到了答案,果然是有人上报了情况。
  要不然皇城司的人,凭什么屈尊降贵的要来宋城,监控一个普通学子的店铺啊?
  大宋朝廷的官府未免也太闲了!
  尤其如今的皇城司是以打探他国的消息为主要工作的特务部门,对于本国百姓的行为,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
  宋煊从晏殊这里解决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他明白晏殊这个性子,定然不会做什么冒险的事情。
  “既然有了晏相公的上书,朝廷也没有拒绝,看样子那些还在观望之人,很快就会效仿起来的。”
  宋煊给晏殊一个台阶下,也明白人家没必要什么事都要通知自己一声。
  更何况上奏朝廷,这种事也是为自己好,总比让窦臭势力给捅上去强。
  大宋官府的消息虽说不会漏成个筛子似的,但也仅限于有关天子的事才会注重保密。
  当初宋太祖因为沉迷美色,经常上朝迟到,被大臣们所议论,然后赵匡胤突然醒悟,把熟睡中的她给杀了。
  此事被记载下来。
  在后来石介编纂三朝圣政录请教韩琦后,又给删去了这事的记载。
  然后这事在韩琦的传里记载下来。
  还有著名的太宗皇帝驴车漂移这件事,在宋史上没有记载。
  至今大宋许多人,都不知道太宗皇帝瘸腿开瘸腿驴飙车这事。
  但此事,却在辽国史书上记载了。
  尤其是宋辽两朝对战的记载,几乎都是己方赢了,对方输了。
  只不过分为小赢、大赢以及有定语的莫名其妙还是赢!
  尤其是辽国,对战大宋的记载,几乎都是赢赢赢。
  大辽战无不胜!
  春秋笔法纯熟的很。
  像宋煊一个无名之辈,能被太后天子以及诸位宰相提一嘴。
  兴许还能在史书上蹭个名字。
  谁会对他的消息保密啊?
  那彩票这种事,必定也会传播开来。
  如今宋城那些眼馋的人,怕是前往东京打探消息去了。
  若是确信不会有什么律法管辖,那他们必然会争相效仿。
  谁又愿意放弃,这么一块送上门来的肥肉?
  公开且不违反大宋律法的“扑买游戏”。
  他们再用不着靠黑赌坊挣黑钱,也用不着靠着天子大发慈悲,就那么几天节假日可以放开了玩的时间赚钱。
  再加上大宋百姓对于扑买游戏的热衷程度。
  那得日进斗金,都奔着自己怀里来了?
  晏殊听了宋煊的话,眼里流露一丝担忧之色。
  倒是范仲淹主动询问:
  “十二哥儿,你且说说该如何官商合作,保证三星彩这个事,完全能在你的控制范围内?”
  “这是不可能的。”宋煊摇头拒绝:
  “无论是俺,还是晏相公,最多只能辐射应天府这七个县,其余人去别地开展,你根本就无法管控。”
  晏殊点头,正是如此。
  “所以俺方才说的官商勾结,那就是俺与朝廷勾结起来,把这个买卖纳入朝廷的管控当中。”
  “待到我们在宋城同其余想要搞这个生意的人,厮杀一段,这个买卖遍地开花后,朝廷自是可以下一道指令,对这个行业收取重税。”
  “如此也算是增加了其余人仿制的成本,又能为朝廷多收取赋税。”
  “朝廷有了钱,也能缓解一下冗军、冗费、冗官以及百姓水深火热的生活了。”
  “这便是俺所说官商勾结的办法。”
  “嘶。”
  这下子轮到晏殊与范仲淹二人目瞪口呆的看向宋煊。
  他们知道宋煊经商头脑极佳。
  本以为能说出什么让他们高看一眼的计策来。
  可万万没想到此时他提出的办法,根本就不是如何打击对手,保住自己庞大的收益。
  而是宋十二把目光放在整个大宋境内,只要干这个买卖的,朝廷就要收取重税!
  这都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是要把想要上桌的人,全都按在桌子上,当成一盘菜,分而食之。
  谁都得为自己的贪心,付出代价!
  俺宋十二开拓的市场,可不是谁都能来横插一杠子的。
  “咳咳咳。”
  还是晏殊咳嗽了几声,试探性的询问:
  “十二哥儿哎,我方才的话,不是那个意思。”
  “你再好好想想,总归是你自己想出的挣钱买卖,做事没必要那么激进的。”
  宋煊就知道晏殊在这种事上靠不住,于是他瞥向了一旁的范仲淹。
  范仲淹是一个以天下为己任的大宋唯一完人。
  他方才听了宋煊的话,简直是头皮发麻。
  这种人得是什么境界啊?
  如此挣钱的买卖,如此大的谋划。
  是为了大宋朝廷。
  更是为了天下百姓!
  范仲淹站在政治立场上,这么多年,他发现宋煊是自己第一个志同道合之人呐。
  正所谓千金易得,知己难寻。
  “十二哥儿好大的谋划。”
  范仲淹先是肯定了一句,然后有些激动的站起身来走动。
  “此事让我好好想一想,以前我只是想着靠十二郎铺子的收益改变书院目前的困境。”
  “但是十二郎如此谋划,倒是显得我自己的眼界窄了。”
  “此举可比查抄屡禁不绝的赌坊要获利更大,若是大宋各地遍地开花。”
  “定然能够为朝廷增加许多赋税,还能让百姓也有干这个活的赚钱养家。”
  范仲淹自是从宋煊这里看到了,被他雇佣的那些人生活的改变。
  就算其余人不如宋煊这般宅心仁厚,可依旧能解决一部分百姓的生存问题。
  这相当于变相了增加了做工的人。
  晏殊目瞪口呆的瞧着这俩人,在这讨论如此大事。
  关键是这二人目前没有一个是大宋的官员。
  全都是潜在的官。
  “你们俩不要如此的异想天开。”
  晏殊叹了口气:“谋划的是很好,但最终落实到做上面,不知道要出多少幺蛾子。”
  “出幺蛾子好啊!”
  宋煊嘿嘿笑了一通:
  “其实俺觉得,出幺蛾子才是朝廷最好下手的,要不然师出无名,正好杀鸡儆猴。”
  “守规矩的商家自然无事,可以吃一些利钱,可有人犯法,那就有了更多的理由,让他把钱都吐出来。”
  “倒是好主意,如此暴利的行业,岂能被他人给占据,而朝廷不收一文?”
  范仲淹极为赞同宋煊的话。
  “此事倒是不着急谋划,与朝廷奏明,且等待你的通知。”
  “好。”
  宋煊与范仲淹二人齐齐看向晏殊。
  晏殊沉默的应了一声,不在多说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地方。
  晏殊曾经很擅长猜中天子的心思,帮助他做出合适的决定,且为之保守秘密。
  而如今的刘太后不需要其余人帮她做决定,再加上天子说话也不算数。
  晏殊的这种本事也发挥不出什么来。
  对于经商之事,他更是不是很清楚。
  本以为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可无论是他接触的那些豪商,还是宋煊这里。
  他们一个个全都是笑里藏刀,且刀刀见血的。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共同双赢的?
  谁都想要吃下那块最大且最肥美的肉,并且想尽办法把其余人全都退下桌子去。
  他们只能成为桌上餐,连坐在桌旁的机会都没有。
  晏殊突然失去了谈兴,他自是起身告辞。
  宋煊给他们二人送到楼下。
  晏殊看到了年轻时候自己的影子。
  可是这么多年在东京党争以及帝后之间的较量生活,早就磨灭了他的胸中的许多心思。
  直到从宋煊家里出来,晏殊才突然理解了与宋煊一同来宋城时,他念的那句: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时间已经把他打磨成这个样子,而如此模样,晏殊也早就习惯了。
  他回头瞥了一眼宋十二的铺子,最终没入人群。
  范仲淹与晏殊的路不同,他同样目送着晏殊远去。
  “晏相公还是追求中庸之道。”
  “挺好的。”
  宋煊站在台阶上: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舒适圈,很难走出来的。”
  范仲淹思考了一下宋煊的话,才认同的点点头。
  “罢了,你且先为书院存着,待到我把手头上这点花光了,再来找你。”
  宋煊思考了一下:
  “其实院长,俺还有一个建议,这批钱与其放在你的手里,不如先放在灵台寺的无尽藏吃些利钱。”
  “嗯?”
  范仲淹当真知道宋煊带着人前往灵台寺夜读,可是也有些不晓得他提出这个建议,目的何在?
  总归不是为了给寺庙拉资金,灵台寺香火旺盛,不需要。
  东京城的大相国寺早就有这种盈利模式。
  放高利贷嘛。
  他是知道的。
  “就是因为你们都去那里夜读?”
  “是啊。”
  宋煊脸上依旧是带着笑意:
  “如此一来,也让灵台寺晓得书院并不是没有钱,而是学子们愿意去他那个清修之地读书。”
  “你小子想从灵台寺那里搞钱?”
  范仲淹可不觉得宋煊会无缘无故的要给灵台寺的无尽藏送钱。
  若想夺之,必先与之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将来与他人买卖竞争,总归是需要资金支撑的。”
  宋煊瞧着范仲淹:
  “俺自己贸然拿出钱去过于张扬了,但是由俺去跟那迎客僧说一说,沟通一下关系,兴许将来能够用得上。”
  范仲淹没搞清楚宋煊的缘由。
  他知道宋煊不想说的太明白,但总归是瞄上灵台寺的无尽藏了。
  “此事,我会想一想的,你尽管去谈。”
  范仲淹言罢也不等宋煊告别,便也没入人群,奔着书院的方向走了。
  宋煊甩开折扇,瞥了一眼曹帮主给自己指出的那个皇城司监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