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山河变天
作者:海鷂    更新:2025-10-01 03:50
  第161章 山河变天
  天方才蒙蒙亮,彭刚和冯云山、胡以晃进驻了残破不堪的武宣县城。\s\h~e′n*n\v~f\u+.\c.o?m+
  城內的战事尚未结束。
  倒不是武宣城守军负隅顽抗,同太平军巷战。
  这些清军的残兵败將哪里还有巷战的勇气?
  太平军攻入武宣城时,武宣城內的清军早已阵脚大乱。
  有很多清军没来得及跟著大部队突围出城,现在都还躲藏在城內的民舍中,以逃避太平军的搜捕。
  太平军將士们正忙著满城抓俘虏。
  太平军的伤亡数字尚未统计完成。
  不过彭刚昨晚亲眼目睹了暂七营、暂八营两营將士在攀上城墙的过程中不断有人从云梯上坠下。
  又听说了为爭夺北门,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
  太平军的伤亡,尤其是左军暂七营、暂八营两营的伤亡肯定不小。
  “经此一战,西线的清妖不復存在!”胡以晃非常兴奋。
  昨夜只有两三千清军残兵乘船遁走。
  剩下的清军不是被毙杀俘虏,就是等著被俘虏。
  太平军这一仗至少能毙俘四五千清军!
  这是他们自金田起义以来,歼灭清军人数最多的一仗!没有之一!
  此战不仅歼灭俘虏的清军人数眾多,缴获也颇丰。
  后军比较缺乏制式武器,此战后,后军装备的装备水平將得到极大的提升。
  胡以晃现在算是切身明白了为什么和彭刚左军协同作战过的部队都希望再次和彭刚的左军合作。
  就冲武宣一战的战果,胡以晃都恨不得给彭刚当副军帅。
  彭刚却没有那么胡以晃那么激动。
  虽说太平军最终攻入了武宣城內,从清军的屠刀下救下了数千武宣百姓。
  但仍旧有两千多武宣百姓惨遭清军的毒手。
  况且彭刚原本无意强攻武宣,武宣一战战果虽丰,实际上却打乱了彭刚的计划。
  “周天爵和向荣抓到了么?这两人,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彭刚在武宣城待过一段时间,他对武宣城內的主要街巷早已轻车熟路,从北门入城后,彭刚径直来到武宣县衙,询问左右是否找到了周天爵和向荣。
  彭刚原本还想给周天爵和向荣留一条活路,放他们走。
  可周天爵和向荣做得实在太过分,居然对手无寸铁的武宣城百姓下杀手。
  彭刚现在已经对周天爵和向荣起了杀心。!q_i_x′i^a.o-s!h~u\o`..c,o¢m+
  “周天爵和向荣一干人等乘船逃跑了,不过我们在县衙找到了这个。”
  负责搜查县衙的一营二连连长陈淼寻来一顶鏤金座,嵌著小红宝石的单眼翎。
  不消说,这顶从二品的文官顶戴是广西巡抚周天爵的顶戴无疑。
  “我要的是周天爵的脑袋!不是他的顶戴!”彭刚狠狠地將周天爵的顶戴摔在石板上。
  “周天爵的脑袋自然是要取的。”冯云山捡起地上的巡抚顶戴,问道。
  “武宣城已经拿下,接下来你有何筹划?”
  “中一军尚在和莲山同张必禄所部的清妖鏖战,暂歇一日渡江前往莲山策应中一军。”彭刚不假思索地说道。
  “左军和后军刚刚经歷了大战,两军圣兵疲惫不堪,一天的休整时间是不是太短了?”胡以晃说道。
  胡以晃认为一天的休整时间实在是太短了,连清点分配缴获的粮秣军需都不够。
  “我们能休整,中一军的將士们可没时间休整。”彭刚摇摇头说道。
  “迟则生变,战机稍纵即逝,若在武宣城耽搁太久,等到东线清妖反应过来,调兵驰援张必禄,我们就没有机会重创张必禄这一部的清军。”
  要不是武宣城內的清军残兵剩勇没抓乾净,经过一夜鏖战的左军、后军將士太过疲惫。
  彭刚现在就想直奔莲山,奔袭张必禄这一部的清军。
  此前林则徐未调兵支援张必禄,那是因为武宣城还在周天爵、向荣手上,武宣城还有七八千清军把守。
  从表面上看,张必禄的侧翼和后方是安全的。
  现在周天爵和向荣丟了武宣城,张必禄这一部清军的左翼赤裸裸地暴露在太平军面前,林则徐不可能无动於衷。
  “一切都听彭军师的安排。”冯云山朝胡以晃使了个眼色。
  冯云山清楚胡以晃担心后军分不到足够的战利品,想在武宣城多待一段时间。
  彭刚处事向来公道,冯云山倒不担心在分战利品的时候,彭刚会厚左薄后。
  左军装备精良,武宣守军的烂銃破枪,左军未必会看得上。
  冯云山觉得胡以晃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彭刚要是自私自利之人,三里墟一战后,又何必主动向主力部队分享战利品,连宝贵的重炮都拿出来分。
  中午时分,十三具守备以上的中高军官尸体被抬至县衙。}如¤文D~ˉ网·μ *[¨更新!??最~全?a?
  三里墟一战中,侥倖逃到武宣县城的贵州清江协副將伊克坦布,贵州古州镇镇標游击韩永奇这次没能够逃出武宣。
  两人皆死於武宣城的乱军之中。
  伊克坦布是彭刚举事以来,也是太平军自金田起义以来所击杀的最高级別满人將领。
  入城的这半天,彭刚已经知悉了清军屠戮武宣百姓的原委。
  武宣城內饿殍遍地,彭刚下令继续施粥,賑济武宣饥民。
  对於参与过屠杀武宣百姓的楚军和柳州兵,彭刚下令就地审判处决。
  同时让参谋部的参谋们详细记录下此事,作为以后舆论战的宣传素材。
  告知全军上下,以后凡是遇到向荣、周天爵麾下的清军,直接格杀,左军不接受周天爵、向荣麾下的俘虏。
  桂平府署,阴云低垂,天光昏暗。
  整个衙署的氛围沉闷无比。
  虽说武宣再度失守的消息尚未传抵桂平城。
  但向荣所部的上万西线清军於三里墟为短毛教匪所败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桂平城。
  获悉西线战局不利。 林则徐、刘继祖、乌兰泰等人愁眉不展。
  城府不深,脾气暴躁的乌兰泰得知连重炮都被短毛教匪给夺了去。
  气得当眾失態,大骂向荣和周天爵无能,断送了粤西大好的剿匪局面。
  人生的大起大落,宦海的大浮大沉。
  这些事情林则徐都经歷过。
  林则徐的抗压能力要比刘继祖、乌兰泰等人好得多。
  三里墟虽然丟了,可武宣城尚在。
  只要能及时抽调兵力,將西线的教匪军挡在武宣县境內,西线的局势也不是不可收拾。
  西厅內,病榻之上的林则徐拖著病体,给广东总督徐广縉去信,卖老脸恳请徐广縉调兵协餉,以应对广西之危局。
  收到前线最新战报的林聪彝在刘继祖和乌兰泰的攛掇下轻手轻脚地走进西厅,一脸的不安无措。
  望著臥於病榻之上,形容一日比一日枯槁,却双目炯炯,不肯闭眼,忙於公事的林则徐,林聪彝左右为难。
  他实在不忍將西线的惨状告知林则徐。
  可要是不把西线的惨不忍睹的战况告知林则徐,又怕误事,使得粤西的剿匪局势更加难以收拾。
  林则徐臥病数月,却仍坚持每日批阅军报、调拨粮餉,咬牙苦苦支撑粤西的残局,早已身心俱疲。
  林聪彝是跟隨在林则徐身边最久的一个儿子,也是林则徐最了解的一个儿子。
  用余光瞥了一眼手足无措的林聪彝,林则徐便已知道等著他的又是一个糟糕的消息。
  林则徐闻声对林聪彝说道:“彝儿,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为父连西域都去过,这辈子还有什么槛是为父过不去的?”
  话说是这么说,只是这一次林聪彝真的担心林则徐过不去这个坎。
  周天爵和向荣,实在是太不爭气了,一败再败.
  见林聪彝还是不肯说,林则徐面色一沉,不悦道:“彝儿!为父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的?!”
  林聪彝在林则徐的催促下鼻子一酸,眼中含泪,哽声道:“父亲,武宣……失守了!”
  听闻武宣失守,林则徐猛地睁眼,坐直半身,瘦骨嶙峋的手死死扣住软榻,扣得指节发白:“你说什么?”
  武宣失守,这一消息太过惊骇,以致林则徐感到难以置信,以为自己是听岔了。
  武宣城有七八千兵丁乡勇驻守。
  向荣和周天爵野战打不过短毛教匪,总不至於七八千人连个县城都守不住吧。
  更何况三里墟的战事才结束没几天,短毛教匪又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连下三里墟、武宣?
  就算向荣和周天爵不知兵,七八千人守一座县城,硬撑也能撑上十天半个月。
  “短毛教匪乘夜强攻武宣城北,云梯接连而上,城头死守不住。向提督、周巡抚、李知县……俱已弃城而逃,军械輜重尽数被夺,清江协副將伊克坦布、古州镇镇標游击韩永奇等人不知所踪,至今没有音讯怕是已经殉国了.”
  林聪彝只得將西线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知林则徐。
  確实是一五一十,屠戮百姓的事情不光彩。
  周天爵和向荣两人都隱瞒了此事,没有將这件事情写在战报上。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茶几上的茶盏已被林则徐拂落於地,碎瓷溅起。
  林则徐浑身颤抖,整个人如被五雷轰顶,久久未能言语。
  饶是林则徐见惯了大风大浪,抗压承受能力再好。
  也架不住周天爵和向荣两人在短短四天不到的时间里丟了三里墟丟武宣,丧营陷城资敌不说,还把整个西线的上万清军精锐都搭了进去。
  武宣丟了,接下来是不是就该丟桂平?
  桂平丟了再丟桂林,直至广西全省境內丟无可丟?
  “弃城而逃……”林则徐低声喃喃,忽而一掌重重拍在茶几上,“周天爵向荣你们”
  他猛然剧烈咳嗽,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被褥。
  林聪彝急忙上前搀扶住林则徐,在门外的刘继祖、乌兰泰听到西厅里的动静也匆匆步入西厅,探视林则徐的情况。
  乌兰泰虽然和林则徐相处的不是很融洽。
  可这个节骨眼上,乌兰泰也不希望林则徐出什么差错。
  张必禄虽文武双全,可毕竟是个武人。
  朝廷不可能让张必禄来主持粤西的剿匪大局。
  林则徐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在新任的钦差大臣抵达粤西之前。
  主持粤西剿匪大局的重任,只会落到广西巡抚周天爵肩上。
  周天爵的剿匪表现,这几个月下来是有目共睹的。
  如果让周天爵负责督剿会匪,將是一场灾难。
  这不仅是乌兰泰的想法,也是刘继祖的想法。
  在林则徐的主持下,他们尚能勉强控制住局势,將上帝会教匪禁錮於紫荆山、平在山。
  如果是周天爵来主持,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刘继祖不敢想。
  “三里墟一战大败,尚有藉口言敌兵锐不可当。可武宣连夜遭攻,竟无半点准备?他们二人究竟是瞎了眼,还是教匪有神通?!”林则徐咬牙,声音发颤却震耳。
  “我病臥榻前,日日调兵遣將,遣信邻省督抚协济粮餉,卖尽老脸求人,借调湘勇粤营,调仓济粮,可换得什么?换得他们丟了武宣!”
  林则徐用尽力气,叩了一下几案,牙关紧咬,眸中泪光浮动,低声吐出一句:“是我林某……无能啊,愧对皇上,有负圣恩。”
  屋內眾人皆跪地而泣,不敢抬头。
  “若失武宣,教匪便可借水路直逼象柳,攻桂林、盪左江,甚至.”
  说著说著,林则徐竟隱隱有种岭南山河要变天了的感觉,不愿再说下去。
  九个月来为剿教匪,朝廷糜餉数百万,调集南方诸省的精兵强將,仍旧未能剿灭上帝会教匪。
  如上帝会教匪所图甚大,志止於广西南疆一隅之地,要出广西,后果不堪设想。
  遍观各地清军,还没调动,有希望剿灭上帝会教匪军的部队,只剩下了陕甘这一支劲旅。
  林则徐在新疆屯过田,深知大清的西北也不太平。
  西北绿绿屡屡寻衅,甚至和沙俄境外势力相互勾结,狼狈为奸。
  陕甘是要留著镇西北绿绿的,岂能轻动?
  西北绿匪若趁乱举事,危害程度,將不逊於粤西。
  思及风雨飘摇,无一处太平的大清江山,林则徐忧愤难耐,忍不住又咳出一口老血,缓缓闭上眼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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