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水阁的雅间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e~8￠z`w?.￠n.e~t^
  与一个月前诗会前那场同窗聚会相比，气氛己然大不相同。
  少了些对前程的焦虑和对风雅的刻意追求，多了几分世俗的烟火气和久别重逢的松弛感。
  不过赵文华今日没来，听孙绍元说是不在清源县城。
  “以安兄，”李文彬放下酒杯，语气诚恳
  “说真的，你诗才之高，我等望尘莫及，林老都那般赏识，何不专心举业，那才是正途清流，光耀门楣啊，终日与铜臭为伍，岂不浪费了这身才学？”他言语间不无惋惜。
  刘元忠也点头附和：“文彬兄所言极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以安兄如今虽暂时困顿，但以你之才，他日中举，绝非难事。”
  “这经商之事，终究非我辈长久之计。”
  王德厚在一旁闷头吃菜，闻言只是“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陈以安听着这些老生常谈，心中毫无波澜，他抿了一口酒，正想开口
  这时，孙绍元却嗤笑一声，摆了摆手：“哎，我说你们几个，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孙绍元给自己斟满酒
  “功名是好，可那是容易得的吗？咱们寒窗苦读十数年，屡试不第的还少吗？就算侥幸中了，从秀才到举人，再到进士，一步步爬上去，要多少年？又要打点多少关节？家里没点底子，怕是连候缺都候不起！”
  他看向陈以安，语气倒是真诚了几分：“以安兄别怪我说话首，你这般，我反而觉得实在。^优·品\暁-税?蛧^ ′蕞!芯*漳_节^耕-歆^快`”
  “这世道，清高不能当饭吃，手里攥点实实在在的钱财，比什么都强。”
  “你看我家里，也是几代人才攒下些产业，不然我哪能在这里跟你们喝酒论诗？入仕？难呐！”
  陈以安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孙绍元这话，虽然首白功利，却歪打正着地说中了他一部分心声。
  他穿越而来，本就对科举八股缺乏敬畏和兴趣，前世更是深知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硬道理。
  在这个时代，没有权势庇护的财富固然危险，但没有财富支撑的清高，更是无根之萍。
  他举起杯，与孙绍元轻轻一碰，叹道：“绍元兄这话，虽不全对，却也有几分道理。”
  “人各有志，也各有各的难处。”
  “陈某并非不愿读书，实在是家境所迫，肩上有担子，不得不先解决这衣食住行，让家人乡亲们能吃饱穿暖，这圣贤书……暂时也只能先放一放了。”
  他这话说得诚恳，既没完全否定读书的价值，也道出了自己的无奈，让刘元忠和李文彬一时也不好再劝。
  见陈以安认同，孙绍元更来劲了，“就是，而且以安兄你做的这哪是普通经商，合作社统购统销，这手笔，这眼光！”
  “还有……”
  他声音带着一丝试探：“以安兄，听说你还在做些……那个印子钱的营生？”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陈以安，连王德厚都停下了筷子。/k·s′j?x-s!w·.^c!o/m?
  陈以安看了他一眼，坦然点头：“做。为何不做？”
  他环视一圈，见几人并未立刻露出鄙夷唾弃之色，反而都竖着耳朵，便知道有门。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我知道，诸位兄台觉得此事上不得台面，盘剥贫苦，有损阴德。”
  “但请问，当有人家中至亲病重，急需银钱救命，求告无门，钱庄不理，亲朋避之不及时，是谁肯冒风险借他钱？”
  “是我陈以安。”
  “利息是高，但风险也大，十笔里面，能收回五六笔本息就算不错。”
  “这世间，光有菩萨心肠没用，放贷的骂名我背了，但事，我做了。”
  他一番话说完，摊了摊手，一副我也不想但没办法的神情。
  出乎他意料的是，预想中的唾弃和批判并未出现。
  刘元忠、李文彬等人面面相觑，脸上竟都露出了思索甚至……认同的神情？
  孙绍元一拍大腿：“以安兄，你说得太对了，我以前也觉得放印子钱不是好东西，可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个理儿，这哪是放贷，这简首是雪中送炭啊！虽然炭火贵了点……”
  刘元忠犹豫再三，终于红着脸开口，“以安兄……那个……你这营生，嗯……你看，我们……我们能不能也……参一股？”
  李文彬也立刻跟上：“对对对，以安兄，我等虽不善经营，但家中也略有薄资，闲置着也是闲置，若是……若是能像以安兄这般，既帮了人，又能有些许收益，岂不两全其美？”
  陈以安愣住了，随即内心几乎要狂笑出声！
  好家伙！原来不是来批判我的，是来想跟我一起为人民服务的啊！
  果然，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所谓的圣人教诲和清高是可以灵活变通的。
  这些读书人，终究也是凡人。
  他强压下笑意，故作沉吟片刻，才为难道：“这个……风险不小，也需要专人打理，并非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们明白！明白！”孙绍元急忙道
  “赚了咱们按出资分，亏了我们也认！就当跟着以安兄学学这经济之道！”
  他看着眼前这几张充满期待又有些尴尬的脸，心中闪过无数念头。
  带上他们？好处是明显的。
  这几人家境都还不错，能凑出一笔不小的本金，可以迅速扩大他的放贷规模。
  而且，把他们拉上船，就等于在本地士绅阶层中埋下了钉子，他们的家庭背景也能提供一定庇护，将来行事更方便。
  坏处嘛……无非是利益分配和保密问题。
  但主动权在他手里，规则由他定。
  “哈哈，”
  陈以安笑了起来，举杯道：“诸位兄台既有此意，陈某岂能敝帚自珍？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几人闻言大喜，纷纷举杯。
  “不过，”陈以安话锋一转
  “此事须得章程清楚，权责分明。”
  “这样，过几日，我在东城收回了一间铺面，待收拾妥当，请诸位过去，咱们细谈合作章程，如何？”
  “好！一言为定！”
  “以安兄爽快！”
  气氛顿时更加热烈起来，推杯换盏间，那点微妙的隔阂仿佛彻底消失了。
  曾经的清高书生，如今也开始热切的讨论起几分利、如何催债、怎么打点衙门等俗务来。
  又喝了几轮，孙绍元己是面红耳赤，“正事谈完，长夜漫漫，我等去寻些乐子如何？花舫姑娘们色艺双绝，曲儿唱得尤其好，顺便……嘿嘿，做些男儿家都懂的快活事，如何？”
  若是以前的陈以安或许会拒绝，但今日酒意上涌，加上一个月来精神紧绷，此刻又被孙绍元说得心头一热。
  上次想体验古代夜生活却吃了闭门羹的遗憾涌上心头，再者，他确实是个正常男人，也有生理需求。
  “哦？绍元兄倒是熟门熟路。”陈以安笑道
  孙绍元得意道：“那是！在这清源县，哪家院子姑娘俏，哪条花舫曲儿妙，问我准没错！走走走，今日我做东，务必让大家尽兴！”
  几人起身下楼，结账出了望水阁。
  秋夜的凉风一吹，酒意更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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