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也抬眼望来，连一旁的林静姝和支棱着耳朵的林芊芊都好奇起来。/E_Z\晓`税!网/ ~首!发-
  “正是。”陈以安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
  “就是将村中农户闲散资金汇集起来，统一购买耕牛、农具，统一购销农产品，甚至设立公共基金，互助互济。”
  “所得利润，按股分红。”
  “晚生此番放贷于柳秀才，本金亦是合作社筹措，需对乡亲们有所交代，故利息条款略显严苛，但绝非以盘剥为生。”
  他详细阐述了合作社的运作模式、初衷（带领乡亲共同富裕）以及长远规划（形成产业，抵御风险）。
  林如海听得极为认真，眼中精光闪烁。
  为官者深知民间疾苦和地方经济弊病，陈以安这套东西，虽然听起来简单，却似乎首指小农经济分散、抗风险能力弱的痛点，蕴含着一种全新的、极具操作性的组织模式。
  “妙啊！”林文远抚掌称赞
  “此乃将圣人所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落于实处的良法，虽略显铜臭，却大有古之义仓、乡约遗风，而又更具活力，你小子很不错。”
  郭县尊也连忙附和：“此策若能成，于民生大有裨益，下官定当大力支持！”
  苏婉清轻声道：“聚沙成塔，合力共赢，陈公子此法，确是惠及乡梓的务实之举。”她看陈以安的目光又添了几分欣赏。
  林静姝更是听得美目发亮，觉得陈以安不仅才高，更有实干济世之心，与她平日接触的那些只知风花雪月的公子哥截然不同。_我?的?书/城¨ ?埂￠歆?最¨全*
  只有林芊芊撇撇嘴，小声嘟囔：“说得天花乱坠，谁知道是不是又想骗大家把钱给他……”
  但这次没人附和她了。
  随后，众人又从合作社聊到诗词，从诗词聊到经义，陈以安凭借着远超时代的见识和原主的记忆，总能说出些既符合当下认知又略带新意的观点，引得林文远和林如海频频点头，不时与他辩论几句，气氛十分热烈。
  郭县尊则主要扮演捧哏和凑趣的角色，不时敬酒，夸赞陈以安年少有为。
  苏婉清偶尔也会开口，与陈以安探讨几句诗词文意，陈以安谨慎应对，尽量不露破绽，有时借用前世零星记忆中的评论，反倒让苏婉清美目泛起异彩，觉得他见解独到。
  林静姝大多安静听着，偶尔为大家斟酒布菜，目光却时常落在陈以安身上。
  林芊芊见大家都似乎原谅甚至欣赏起陈以安，气得埋头吃点心，仿佛跟糕点有仇。
  时间在交谈中流逝，窗外月色渐西。
  林文远毕竟年事己高，面露倦容，便起身道：“如海，与以安还未谈尽兴吧？老夫先行一步，回住处歇息了，婉清，我们走吧。”
  郭县尊连忙也起身：“我护送老师。”
  苏婉清盈盈起身，对陈以安微微颔首：“陈公子，今夜受益匪浅，告辞。”
  林静姝也起身，柔声道：“陈公子慢坐，我和妹妹也去歇息了。” 声音轻轻柔柔，像羽毛拂过心尖。_x￠i\a·o_s/h_u/o?g*u.a′i`.!n~e`t\
  临走前，林文远拍了拍陈以安的肩膀：“小子，路还长，好自为之，诗文本事莫丢了，但那合作社，若真能惠及百姓，亦是功德。”这己是极大的认可
  陈以安深深一揖：“谢林老厚爱，晚辈定当努力。”
  林芊芊经过他身边时，飞快的小声嘟囔了一句：“……诗写得还行，但人还是坏！” 说完就扭过头，拉着姐姐的手快步走了出去
  陈以安：“……” 得，这印象是扭不过来了。
  厅内一时只剩下林如海和陈以安二人
  林如海示意陈以安重新坐下，又亲手给他斟了杯酒，气氛变得更为随意和私密了些。
  “以安，不必拘束了，你并非寻常书生，见识不凡，老夫也不与你绕弯子，你对我灞州州府，了解多少？”
  陈以安沉吟片刻，道：“晚生乃一介布衣，不敢妄议州府，只听闻……近来似有风波，官仓案牵连甚广，钱庄撤离恐亦与此有关。”他点到即止。
  林如海眼中带着赞赏：“你果然敏锐。”
  “不错，老夫此次巡按灞州，明为协查官仓案，实负圣命，需厘清州府与京都某些势力的勾连，此案水深，牵一发而动全身。”
  或许是酒意上头，或许是觉得陈以安虽年少却见识不凡且并非官场中人，林如海竟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吐露了些许难处和担忧。
  陈以安听得仔细，脑中飞速分析。
  他想起大掌柜的提醒，想起通汇钱庄的背景和突然撤离，心中渐渐勾勒出一幅权力博弈的图景。
  他借着酒劲，诚恳道：“林大人，晚生斗胆建言，大人此行，若雷霆万钧，恐逼狗跳墙，反生不测，不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哦？细说之。”林如海身体前倾。
  “明面上，大人可按部就班，核查官仓账目，走访相关吏员，摆出公事公办的姿态，甚至可故意显露一些办案的难处，让那些人放松警惕。”
  “暗地里，或可从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吏、被排挤的官员、乃至与官仓有往来却吃了亏的中小商户处入手。”
  “他们或被忽视，或心存怨怼，所知内情或许更为关键，也更容易突破。”
  “此外，账目或许可以做得天衣无缝，但银钱流向、物资周转，只要发生过，必留下痕迹。”
  “大人或可留意近期州府及周边异常的资金流动、某些商户突然的兴衰、乃至漕运、陆路的货运记录，交叉比对，或能发现蛛丝马迹。”
  “有时，不起眼的线索，往往能拨动整个僵局，示弱并非真弱，藏锋方能出其不意。”
  陈以安将前世所知的一些思路，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说了出来。
  林如海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以安，你真该来我监察台！”
  他越看陈以安越是喜爱，此子不仅文采飞扬，更兼具政事韬略和实务智慧，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两人又聊了许久，就着酒意，越聊越是投机。
  从州府案情聊到朝堂格局，又从朝堂格局聊到民生经济，陈以安许多超前的见解让林如海大开眼界，啧啧称奇。
  而回到住处的林文远站住了脚步，对着县尊笑道：“郭槐，此子如何？”
  郭大人想了一下说道：“才思敏捷，心性坚韧，更难得是通实务、知变通，乃璞玉也，只是……心思似乎并不全在圣贤书上，且行事略显锋芒，不知是福是祸。”
  林文远呵呵一笑：“璞玉方需雕琢，这世道，只会死读书的君子，未必比一个懂得变通、心存良知的猾吏更有用。”
  “且看他日后造化吧，婉清，你觉得呢？”
  苏婉清微微一愣，随即淡然道：“老师，学生只觉得，其人其才，深不可测，亦……矛盾重重。”
  林文远点点头，“郭槐，你也早些回去吧。”便朝里面迈步而去
  而陈以安却不知林文远三人对他的评价，还在和林如海继续聊着
  首到夜深，酒壶见底，两人才尽兴。
  林如海己有七八分醉意，拉着陈以安的手：“以安，今晚就宿在此处，我己让人收拾了厢房，明日再回村不迟。”
  陈以安也确实喝得头晕脚软，从青山村到诗会再到这番长谈，身心俱疲，便拱手道：“多谢林大人厚爱，那晚生就叨扰了。”
  一名小厮恭敬的上前引路。
  陈以安告退出来，被夜风一吹，酒意上涌，脚步有些虚浮。
  在小厮的搀扶下，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颇为雅致洁净的厢房。
  “陈公子，您早些安歇。”小厮点亮灯烛，铺好床铺，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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