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在通汇钱庄忙完一日，核对完最后几笔账目，陈以安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m!y.j\s,c￠h`i\n￠a^.′c`o¨m!
  对早己收拾停当、眼巴巴等着的二蛋道：“二蛋，你先回去，跟我家里说声，我晚些回。”
  “今日与几位同窗有约。”
  二蛋应了一声，又不放心的说：“安子，要不我等你，晚上回家你自己行吗。”
  “无妨，你回去帮着收拾仓房是正经。”
  二蛋点头：“行，那你回时路上小心！”
  陈以安摆摆手，整理了一下身上长衫，走出了钱庄。
  街道上依旧人流如织，不少衣着光鲜的外地公子摇扇漫步，谈论风月，与本地为生计奔波的行人形成鲜明对比。
  他依着那日与刘元忠等人约好的地点，朝着清川河畔走去。
  清川河是清源县的母亲河，河面不宽，水流平缓，沿岸栽着垂柳，几家酒肆茶楼临水而建
  夕阳下的清川河波光粼粼，几艘装饰华美的画舫己亮起灯火，丝竹声隐约可闻
  河畔俩侧开着几家颇为雅致的茶楼酒肆，此刻正是上客的时候。
  约定的地点是其中一家名为“望水阁”的酒楼
  这望水阁并非清源县最顶级的酒楼，但临河而建，景色雅致，价格也相对亲民，是县里有些家底又自诩风雅的读书人常来的地方。
  刚到酒楼门口，跑堂的伙计便热情的迎了上来。
  陈以安报出刘元忠的名字，伙计立刻将他引至二楼一个临河的雅间。+三+叶_屋\ ^蕪~错_内+容*
  推开雅间的门，里面己然颇为热闹。
  除了那日见过的刘元忠、李文彬、王德厚，还有另外两个面孔，孙绍元和赵文华。
  这二人当年在私塾里便家境相对优渥，有些瞧不起陈以安的贫寒，加之原主性格孤僻，没少受他们明里暗里的挤兑。
  见陈以安推门进来，正高谈阔论的刘元忠立刻笑着招手：“以安兄，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李文彬和王德厚也笑着点头示意。
  那孙绍元一身绸缎长衫，摇着一把折扇，瞥了陈以安一眼，尤其在他那身明显是自家缝制、虽新但料子普通的长衫上停留片刻
  “哟，陈以安？真是稀客啊，听说你如今不在家苦读圣贤书，倒去钱庄与铜臭为伍了，怎么还穿着这身行头？莫非钱庄的月钱……呵，不够置办一身新衫？”
  赵文华立刻接口，假惺惺的笑道：“绍元兄此言差矣，以安兄这是勤俭持家，不忘初心嘛。”
  “不过今日能来，真是贵足踏贱地，难得难得啊！
  刘元忠脸色有些尴尬，忙打圆场：“哎，二位兄台说笑了，以安兄快来坐，今日我等只论风月，不谈俗务。”
  李文彬也淡淡道：“衣衫不过蔽体，腹有诗书气自华，以安兄，请坐。”
  王德厚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陈以安让出更大位置。
  陈以安将几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齐.盛.暁*说+蛧_ ,追/罪_鑫/璋/劫~
  他并未动怒，前世起步阶段，比这难听十倍的讥讽他也经历过。
  他走过去，对着刘、李、王三人微微拱手，坦然坐下，然后才看向孙、赵二人
  目光平淡的扫过他们，嘴角带着笑意，那是一种居高临下、懒得计较的宽容，仿佛在看两个跳梁小丑。
  “绍元兄，文华兄，别来无恙。”
  他语气平淡无波，既无被羞辱的愤懑，也无故人相见的热络，就像随口问候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钱庄营生，不过是糊口之计，比不得二位兄台清贵，一心只读圣贤书。”
  “至于衣衫……呵，干净整洁即可，莫非二位今日是来比拼绫罗绸缎的？那倒是陈某走错了地方。”
  他这番话，不软不硬，既点明自己务实谋生无可指摘，又暗讽对方关注点低俗，更透着一股懒得与你们一般见识的气度。
  那平静的眼神和淡然的态度，反而让孙绍元和赵文华一时语塞，像是蓄力一拳打在了空处，脸色都有些讪讪。
  他们预想中陈以安要么面红耳赤的争辩，要么懦弱不敢言的情景都没出现。
  孙绍元被噎了一下，没想到昔日闷葫芦般的陈以安竟变得如此牙尖嘴利，且那份沉稳的气度竟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只得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赵文华眼神也闪烁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陈以安如此镇定，干笑两声：“以安兄说笑了，不过是许久未见，开个玩笑罢了。”
  李文彬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同窗相聚不易，莫要伤了和气。”
  刘元忠赶紧招呼伙计上酒菜
  几杯浊酒下肚，气氛稍稍活络起来，话题自然绕不开即将到来的中秋诗会。
  刘元忠叹道：“唉，如今这清源县真是藏龙卧虎，我昨日在书铺，偶遇一位外来的才子，言谈举止，气度不凡，据说诗才敏捷，非常人可及。”
  李文彬点头：“我也听闻了，此次来了不少名家之后、州学翘楚，我等……怕是难有出头之日啊。”语气中带着自知之明和淡淡的失落。
  王德厚闷声道：“能去见识一番，也是好的。”
  孙绍元哼了一声，强自挽尊：“哼，外来和尚好念经罢了！未必就真比我等强多少！说不定只是徒有虚名！”
  赵文华也附和：“就是，诗文本心，我等寒窗苦读多年，未必就输给他们！”
  但这话说得，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刘元忠苦笑：“二位兄台有志气自是好的，但也要看清现实。”
  “我等所求，不过是借此良机，开阔眼界，若能侥幸得一佳句，稍稍露脸，或能入得某位学官、名士之耳，得一两句点评，于日后科考也是大有裨益的。”
  这话说出了几人的心声。
  陈以安静静听着，不时抿一口酒。
  将这些同龄人的焦虑、憧憬、自卑与强装的镇定尽收眼底。
  他们如同池塘里的鱼，突然被抛入了大江大河的激流中，既兴奋于广阔，又惶恐于自身的渺小。
  他看得出来，包括孙绍元在内，其实大家都明白自身才学与那些真正翘楚的差距，此刻的豪言壮语，更多是一种自我安慰和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这种心态，他前世在无数创业者身上见过。
  李文彬看向陈以安：“以安兄，你对此会如何看待？”他总觉得今日的陈以安，沉稳得有些不同寻常。
  陈以安放下酒杯，目光扫过窗外暮色中的清川河，缓声道
  “群贤毕至，自是盛事。”
  “于我辈而言，是挑战，亦是机遇，能睹当世才俊之风华，取长补短，反思自身之不足，便是最大收获。”
  “至于能否扬名，强求无益，但尽人事，各凭机缘罢了。”
  他这话说得西平八稳，既承认差距，又保持积极，更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冷静，仿佛一个旁观者在分析市场行情
  听得刘元忠、李文彬连连点头，觉得此言甚合吾心，却又觉得这不太像以往陈以安能说出来的话。
  孙绍元却嗤笑一声：“说得轻巧，怕是自知无望，提前找好台阶下吧？”
  陈以安瞥了他一眼，懒得反驳，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的意味让孙绍元很不舒服，仿佛自己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胡闹。
  这时，刘元忠提议道：“左右无事，如此良辰美景，我等何不也附庸风雅一番，各自赋诗一首，就当为诗会预演，也互相品评一二，如何？”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响应。
  文人聚会，终究还是要落到诗词上才觉得名副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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