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院门，一股熟悉却略有不同的饭菜香气飘来。/x~t,i¨a~n\l*a`i/.`c/o,m·
  不再是往日那种寡淡的米粥味，而是……面香？
  “哥！你回来啦！”小草第一个跑出来，小脸上洋溢着笑容，“娘今天擀面条了！”
  陈以安有些诧异，跟着小草走进堂屋。
  果然，小方桌中央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手擀面，旁边还有一小碗金灿灿的炒鸡蛋，和一碟淋了香油的咸菜丝。
  虽然依旧简单，但比起往日，己是难得的丰盛。
  李巧凤正端着碗给祖母盛面，看到陈以安回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气，话却还是那股味儿：“这么晚才回来，面都都快坨了！赶紧洗手去！”
  陈二憨笑着坐在桌旁，“快坐下吃饭，今天你婶子特意擀的面条！”
  陈以安洗了手坐下，接过婶婶递来的满满一碗面条，：“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吃上面条了。”
  李巧凤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什么好日子？寻常日子就不能吃点好的了？”
  她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扬眉吐气的自豪：“如今村里谁不羡慕我？都说巧凤，你可算熬出头了，大郎有本事，在县里钱庄站稳了脚跟，还带着乡亲们搞合作社，你们老陈家眼看着就要起来了！”
  她学着那些妇人的口气，惟妙惟肖，脸上笑开了花，仿佛这些天的劳累和担忧都值了。_s?j·k~s*a/p,p~.?c*o?m-
  陈以安听着，心里既好笑又有些发酸，配合着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婶婶，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等合作社挣了钱，咱们天天吃面，顿顿有肉，给您和祖母都扯新绸子衣裳穿，给小草打银镯子，给二叔换把新锄头！”
  他熟练的画着大饼，描绘着美好的未来。
  李巧凤听得眼睛发亮，喜上眉梢，嘴上却嗔道：“就会说好听的哄我！还绸子衣裳，银镯子，能天天吃上面我就阿弥陀佛了！”
  但那眼里的光彩和嘴角的笑意，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憧憬和喜悦。
  祖母也笑着点头：“好，好，我大孙儿有志气。”
  二叔埋头扒着面，听着妻子和侄子的对话，脸上也满是笑容，不时点头附和：“嗯，大郎说得对！”
  一时间，破旧的茅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灯光虽然昏暗，却显得格外温暖。
  正吃着饭，李巧凤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碗筷，走了出去，不一会儿，捧着一件折叠整齐的青色新长衫走了出来。
  “喏，试试。·兰~兰-雯?穴` ￠已¨发·布/醉\歆·章/洁¨”她把衣服塞到陈以安手里
  “扯了布，紧着你先做的，我手艺比不上裁缝铺，但肯定比那件洗得发白的强。”
  陈以安愣了一下，接过衣服。
  针脚细密均匀，看得出做的人极其用心。
  他没想到婶婶动作这么快，而且优先给他做了。
  “谢谢婶婶。”
  “谢啥，快试试合身不？”李巧凤催促道，眼神里带着期待。
  陈以安依言脱下旧衫，换上新衣。
  尺寸竟然大致合适，只是肩膀处稍微宽了一点点，想必是婶婶怕他长身体，特意放宽了些。
  陈二憨看着侄子，脸上是纯粹的欣慰和骄傲，他打量着陈以安身上的长衫，又看看他的侧脸，忽然冒出一句：
  “大郎穿这新……嗯，这长衫，精神，瞧着……瞧着和你爹当年，真像。”
  这句话，二叔说得自然而然，完全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然而，话一出口，屋里的气氛瞬间凝滞了。
  空气安静得可怕。
  祖母脸上原本慈祥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眼神瞬间黯淡下去，老眼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光。
  她呆呆的看着陈以安，嘴唇微微哆嗦着，像是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让她心痛又思念的身影。
  那个早逝的、耗尽家资、让她操碎了心的大儿子……
  她放下筷子，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无声的叹了口气，那佝偻的身影在微光下显得格外苍老脆弱。
  陈二憨说完也立刻意识到失言，脸上的笑容凝固，变得手足无措起来，讷讷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巧凤的脸色瞬间由晴转阴，她扭过头，狠狠剜了丈夫一眼，抱怨道：“你个死脑筋，哪壶不开提哪壶，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净惹娘伤心！”
  她一边骂，一边小心的看着婆婆的脸色，语气里带着对自己丈夫不会说话的愤怒。
  陈二憨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一脸讪讪，低着头不敢再吭声。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只剩下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陈以安看着祖母悲伤的侧影，看着二叔的无措和婶婶的埋怨，心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原主父亲，那个早逝的穷酸秀才，就像是这个家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轻易不能触碰。
  他扒拉着碗里的面条，刚才还觉得可口的滋味，此刻似乎也染上了一点淡淡的苦涩。
  昏黄的油灯光晕下，一家五口的剪影凝固在饭桌旁。
  祖母低头垂泪的苍老，二叔脸上的无措，婶婶扭头抱怨的侧脸，小草害怕的咬着筷子，以及陈以安沉默进食时微微皱起的眉头，共同构成了一幅充满烟火气与淡淡哀愁的农家晚景图
  前一刻还是婶婶喜气洋洋接受恭维、陈以安熟练画饼的家庭温馨喜剧场面，下一秒却因二叔一句无心的“大实话”急转首下，瞬间触及这个家庭隐藏的伤痛，引发了祖母的悲伤和婶婶的埋怨
  这突如其来的伤感气氛让每个人都食不知味。
  匆匆吃完饭后，祖母便以累了为由，让小草扶着回了里屋休息。
  李巧凤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继续数落着陈二憨。
  陈二憨只是闷头帮着收拾，唉声叹气。
  陈以安心情复杂的回到自己房间，看着桌上那几本经书和周夫子给的心得册子，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窗外隐约又传来婶婶李巧凤的埋怨声：
  “……你个榆木脑袋！说话也不过过脑子！娘好不容易这段时间高兴点……”
  接着是二叔带着歉意的声音：“我……我这不是看大郎穿新衣裳，一下子想起大哥当年……”
  “想起想起，你就知道想起，大哥再好那也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指着大郎出息呢，你别整天戳娘的心窝子！”
  “哎，我知道了，以后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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