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秀才捧着那十五两银子，失魂落魄的回到那间散发着霉味和药味的铺子
  “娘……”他哑着嗓子唤了一声，走到床边。′墈^風雨文学-晓′税-徃/ ¨追_嶵`歆\蟑`截′
  床上，枯瘦的老妇人勉强睁开眼，“我儿……钱……借到了？能……抓药了？”
  “哎，借到了，借到了娘。”柳秀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您放心，儿子这就去请回春堂的李大夫，用好药！您很快就能好起来。”
  “好……好……”说罢，又沉沉睡去，呼吸微弱。
  柳秀才站在床边，看着母亲苍老的面容，又回头看看家徒西壁的屋子
  十五两。
  他脑子里反复盘旋着这个数字，以及那严苛的条款。
  七日，第一期就要还七两！
  那可是七两啊！
  他平日里给人抄书、写写信，一个月也挣不了一两银子！
  方才在县衙签字画押时，那胥吏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和鄙夷，仿佛在看一个自掘坟墓的傻子。
  他知道，自己很可能还不上。
  这铺面……祖上传下来的唯一产业，恐怕真的要败在他手里了。
  悔恨和绝望淹没了他。
  他扑通一声跪在母亲床前，额头抵着地面，肩膀颤抖起来，却不敢发出一点哭声，怕惊扰了母亲。
  读书人的清高，在现实和孝道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想起自己寒窗数十载，屡试不第，功名无望，如今竟沦落到借这印子钱的地步……
  圣贤书里，何曾教过这些？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低声呜咽着
  此刻，他只是一个走投无路、被迫签下高利贷的可怜儿子。~白-马^书^院* ·已_发,布·醉-薪￠漳*踕^
  那十五两银子，是救命的药，也是催命的符。
  ……
  另一边，陈以安和陈二蛋出了县城门洞，推着空了的独轮车，走在回村的路上。
  与来时满载铜钱的心情不同，此刻二蛋显得有些沉默，时不时偷偷瞟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陈以安。
  陈以安目视前方，黄土官道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他淡淡道：“二蛋，你觉得一头正当年的好耕牛，值多少银子？”
  “啊？”二蛋愣了一下，老实回答，“咱不问了么，八九两呢！”
  “嗯。”陈以安点点头
  “柳秀才借这十五两，差不多能买两头牛了。你觉得，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书生，除了那间破铺子，还有什么能值两头牛钱来做抵押？”
  “我……”二蛋语塞。
  他转头看向二蛋，换了个说法：“就好比你去赌钱，押一块铜板想赢一两银子，可能吗？”
  “除非你押的是极其冷门的注码。”
  “柳秀才这笔债，就是那个冷门注码。”
  “要么，他创造奇迹还上钱，我们赚一笔高息，要么，他还不上，我们拿到那间破铺子，想办法让它值回价值，甚至增值，这才不至于亏本，这叫……风险定价。,w′b/s·z,.￠o*r/g_”
  二蛋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用力点点头：“安子你说的对！是我想岔了！咱不能亏！还得挣！”
  陈以安笑了笑，知道这货一时半会理解不了金融的本质，但只要听话就行。
  就在这时，前面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车轮滚滚的声响，由远及近，声势颇大。
  两人下意识的向前望去。
  只见尘土飞扬中，一队人马正快速行来。
  前面是西名骑着高头大马的劲装骑士开道，人人腰佩长刀，神情精悍
  中间是一辆双马拉着的黑漆马车，车厢比寻常马车宽大许多，木质厚重，车窗雕花，帘幕低垂，显得颇为华丽而神秘。
  车辕上坐着的车夫，技术娴熟的操控着马匹。
  马车后面，还跟着两名骑马的护卫，以及一辆装载着箱笼行李的骡车。
  这一行队伍，人强马壮，车辆华贵，与官道上推车挑担、步履蹒跚的农人百姓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他们所过之处，行人纷纷慌忙避让到路边，投去好奇的目光。
  “我的娘诶……”二蛋看得眼睛都首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这……这是哪来的大官？还是哪家富贵老爷出巡？真气派啊！你看那马，膘肥体壮的！那车，啧啧，得值多少头牛啊！”
  他擦了擦自己破旧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那车队扬起的尘土都带着贵气。
  陈以安也避到路边，静静观察着。
  这队伍的确不像清源县这种小地方能有的排场。
  县尊出巡恐怕都没这等气势。
  那几名护卫更像是训练有素的私兵甚至军伍中人，绝非寻常看家护院。
  是州府来的？还是更远的地方？
  马车经过他们面前时，一阵风吹过，微微掀起了车窗的帘幕一角。
  陈以安隐约看到里面似乎坐着一老一少两个人影。
  老的似乎穿着深色衣袍，看不清面容
  少的那个……似乎是个女子，发髻上仿佛有玉簪反射的微光一闪而过，随即帘幕便落下了。
  惊鸿一瞥，什么也确定不了。
  车队没有丝毫停留，速度不减，朝着清源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留下漫天尘土和路边一众议论纷纷、猜测着身份的百姓。
  二蛋还伸着脖子看，满脸的向往：“安子，你说咱以后……能坐上那样的马车不？”
  陈以安收回目光，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有什么不能？只要钱够多，权够大，别说坐马车，让他们给你拉车都行。”
  二蛋只当他是开玩笑，嘿嘿傻乐：“那敢情好！到时候我坐车，安子你坐我旁边！”
  陈以安却没笑。
  他推起独轮车，继续往村里走，脑海里却还在回想着那支车队。
  “权……钱……”他低声自语。
  清源县，乃至整个灞州，恐怕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或者是，有什么大人物来了。
  这种大人物的到来，往往意味着机遇，也意味着风险。
  对于他这样一个刚刚起步，试图在缝隙里刨食的小虾米来说，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但他隐隐感觉到，自己这放贷致富、带领一村脱贫的计划，或许……格局还是小了点。
  在这个权力通吃一切的时代，没有靠山的财富，不过是肥一点的待宰羔羊。
  “得尽快积累资本，然后……想办法搭上点关系才行。”陈以安心中暗忖
  “否则，就算挣了钱，也是给别人存的。”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越来越长，前方的青山村炊烟袅袅，等待着他们。
  而县城方向，那华贵的车队己消失在门洞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官道上渐渐散去的尘埃，和一个悄然埋入陈以安心底的念头。
  创业之路，除了算计风险和收益，看来还得抬头看看天时风向。
  “二蛋。”
  “哎，安子，啥事？”
  “以后除了撵狗，还得学着看看路，看看天。”
  “啊？看路看天？为啥？要下雨了吗？”
  “……算了，当我没说。走了，回家”
  “嘿嘿，好嘞！”二蛋立刻把什么马车、看天全都抛到脑后，兴高采烈的推起了车。
  陈以安摇摇头，笑了笑，也罢，一步步来吧。
  先把柳秀才这第一笔债收回来再说。七日，很快的。
  阅读大乾放贷人最新章节 请关注雨轩阁小说网(www.yuxuan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