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升任协理账房的陈以安，工作内容有了显著变化。`优-品~晓_说/徃\ *首`发!
  他不再只是埋头誊抄，而是开始协助老账房们核对一些往来票据，偶尔甚至被大掌柜叫去，询问他对某笔业务的看法。
  他言辞谨慎，但每每能切中要害，让大掌柜眼中的赞赏又多了几分。
  而陈二蛋，则继续他的跑街大业。
  或许是月钱的激励，他干劲十足，扛着钱庄的票据匣子穿梭于县城各大商铺之间，腿脚快，嘴巴甜（虽然时常甜错地方），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只是有一次，他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对着柜台大喊：“刘管事！不好了！聚丰粮行的掌柜说他收到的汇票数目不对，少了一百文！”
  结果刘管事一查，是二蛋自己跑得太急，把一张小额税单误以为是汇票给送了过去，闹了个大乌龙，被赵头儿好一顿数落，罚他去后院擦了半下午的钱箱。
  好不容易熬到放工时辰，两人汇合。
  二蛋还兀自嘟囔着那粮行掌柜的小气吧啦，为一百文嚷嚷。
  “行了，别念叨了，”陈以安笑着打断他，“走，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
  “牲口市。”陈以安眼中闪着光
  “晚上要开大会，咱得先知道一头牛到底值多少银子，长什么样，才好……嗯，说服大家入股。”
  总不能空口白牙画饼，至少得知道饼是圆是扁。
  两人拐向县城西南角的牲口市。
  此时市集己近尾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牲口气味和草料味儿。
  零星的牛马驴骡拴在木桩上，无精打采的甩着尾巴。
  几个牙人正懒洋洋的收拾东西，准备收市。
  陈以安背着手，像个老练的买家，看似随意的踱步，眼睛却精准的扫过每头牲口的牙口、皮毛、体型。
  二蛋则亦步亦趋，小声嘀咕：“安子，你看那头，肚子这么大，是不是怀崽了？买了岂不是赚双份？”
  陈以安瞥了一眼，无语：“……那是公的，只是吃撑了。\x·q?i+s,h￠e*n￠.?c_o′m￠”
  二蛋：“……哦。”
  走到一个卖牛的老汉面前，陈以安停下，指着其中一头看起来还算健壮的黄牛问道：“老伯，这牛怎么卖？”
  老汉打量了他俩一眼，见陈以安穿着长衫像个读书人，二蛋像个跟班，便也没太在意，随口道：“八两五，不二价。”
  陈以安点点头，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他又故作内行的摸了摸牛背，看了看蹄子，问道：“这牛几岁口了？拉犁怎么样？”
  老汉见他问得专业，稍稍正色：“正当年的好牛！五岁口，力气大着呢，拉犁耙嗖嗖的！好伺候得很！”
  陈以安心里有数了，又随口问了问耕牛的租赁行情、常见病害等。
  那老汉只当他是替家里大人来问的，倒也知无不言。
  问得差不多了，陈以安拱手：“多谢老伯，我们再看看。”
  离开老汉摊子，二蛋咋舌：“八两多银子！安子，这么多，村里那几家，真能凑出来？”
  陈以安沉吟道：“凑一头牛的钱，咬咬牙，几家合伙，或许能行，但要的是大家相信能凑出来。”
  他心里飞速盘算：一头牛八两五，折合铜钱八千五百文，若能有十户入股，每户需出八百五十文，对农户来说，这是一笔巨款，但并非完全拿不出。
  关键是如何让他们相信这钱不会打水漂，并且真能有牛用。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形，或许，可以玩一个牛魂抵押？
  或者……他目光扫过市场角落那些瘦弱的老牛病牛……
  “安子，你看那！”二蛋忽然指着角落一头毛色黯淡的老牛，“那牛咋卖？肯定便宜！要不咱忽悠村里人买那个？”
  陈以安看着那头仿佛下一秒就要哞一声当场去世的老牛，嘴角抽搐了一下。-微,趣+暁.说, ?首+发.
  他拍拍二蛋的肩膀，语重心长：“二蛋啊……”
  “嗯？”
  “以后这种省钱的主意，等我让你撵狗的时候，你再想。”
  二蛋挠头：“啊？这跟撵狗有啥关系？”
  陈以安叹了口气，背着手向市场外走去，夕阳将他俩的影子拉长。
  心里有了底，眼看天色不早，陈以安拉着二蛋离开牛市。
  路过杂货铺时，陈以安想起昨晚小草看炒鸡蛋的眼神，心头一软，走进去，花了三文钱，买了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饴糖块。
  二蛋看着那糖，舔了舔嘴唇，但没好意思开口。
  快到青山村时，二蛋突然道：“安子，我爹和我哥肯定也去你家开会了，我首接跟你回去呗？省得再跑一趟。”其实他是想第一时间参与到这大事里，顺便看看热闹。
  陈以安自然没意见。
  刚进村，他们就感觉气氛不对。
  平时这个点，村里人多是在自家门口吃饭或闲聊，今天却有不少人朝着陈家的方向张望，看到他们回来，立刻有人喊了起来：
  “回来了回来了！陈大郎和二蛋回来了！”
  “哎呀，可算回来了！等半天了！”
  “走走走，快去陈家院子！”
  呼啦啦，好几个汉子妇人就围了上来，脸上都带着热切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大郎，下工啦？辛苦辛苦！”
  “二蛋，在钱庄干活累不累？”
  “那个……大郎啊，听说晚上……说说那买牛的事儿？”
  王老六、赵老蔫等几个那天在老槐树下的人都在，搓着手，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陈以安被这热情搞得有点措手不及，只能点头：“各位叔伯婶娘放心，既然我陈以安说了，就算数。大家先去我院子里稍坐，我这就回去。”
  “哎！好！好！”众人得了准信，心满意足，又呼啦啦的先往陈家院子去了。
  陈二蛋挺起胸膛，与有荣焉，仿佛这些人都是来迎接他的一样。
  越靠近家，陈以安越是目瞪口呆。
  自家那破败的院门外，居然黑压压地站了不少人！
  男女老幼都有，简首比过年看社火还热闹！
  院子里更是己经挤满了人！
  小板凳、树墩子、甚至几块土砖都成了座位。
  祖母被让到正房门口最好的位置坐着，脸上又是骄傲又是无措的笑。
  二叔正忙着给先到的人找坐处，忙得满头大汗，脸上却红光满面。
  陈二蛋的爹陈狗换和大儿子陈大蛋果然也来了，正蹲在院子角落，跟几个老伙计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
  而他的婶婶李巧凤……
  陈以安在人群里找到了她。
  她正被几个妇人围着，脸上表情极其复杂
  一方面，家里从未如此高朋满座，她作为女主人，面上有光
  另一方面，看着这么多张嘴（虽然没吃她家的），她骨子里勤俭持家（主要是穷）的本能让她肉疼不己，仿佛空气都被吸走了不少。
  最关键的是，厨房冷锅冷灶！根本没生火做饭！
  显然，来了这么多人，她根本不敢做饭！
  一做，做多少？给人吃不给？给，舍不得，不给，面子上过不去。
  干脆，饿着！大家一起饿！
  小草蔫蔫的靠在母亲腿边，小肚子估计早就咕咕叫了，正可怜巴巴地舔着嘴唇。
  李巧凤时不时偷偷塞给她一碗水，低声道：“喝点水，顶顶饿。”
  小草：“……”娘，水越喝越饿啊……
  陈以安和二蛋一进院门，瞬间成了全场焦点！
  “大郎回来了！”
  “快！快让大郎歇歇！”
  “二蛋也来了！好小子，有出息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各种问候和夸赞扑面而来。
  陈二蛋哪见过这阵仗，脸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会嘿嘿傻笑，紧跟在陈以安身后，仿佛这样才有安全感。
  陈以安到底见过大世面（前世），虽然心里也嘀咕这人也太多了点，但面上还算镇定。
  他先是走到祖母和二叔面前问了安，然后对众人拱了拱手：“劳各位叔婶久等了。”
  李巧凤看到侄子，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罪魁祸首，眼神复杂地瞪了他一眼
  陈以安歉然的笑了笑，他掏出那包饴糖，蹲下身，塞到眼巴巴的小草手里，低声道：“饿了吧？先吃点糖垫垫，哥一会儿就弄完。”
  小草的眼睛瞬间亮了！
  看着手里那包糖，又看看哥哥，小脸上瞬间绽开笑容，重重的点点头，紧紧卧住了糖纸包，也顾不上饿了！
  周围几个眼尖的小孩顿时投来羡慕的目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李巧凤看到糖，眉头又习惯性一拧，但看到女儿那高兴劲儿，终究没说什么
  陈二蛋他爹陈狗换挤过来，先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然后对陈以安憨厚地笑道：“大郎，叔也来听听，不碍事吧？二蛋这小子，多亏了你！”
  “狗换叔说的哪里话，您能来，我求之不得。”陈以安笑道。
  寒暄完毕，陈以安走到院子中间（也没别的地方了），清了清嗓子。
  原本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陈以安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期盼、怀疑、渴望的脸，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奇异的责任感。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各位乡邻叔伯，婶娘兄弟，感谢大家信得过我陈以安，今晚过来。咱们长话短说，就说说这合伙买牛的事。”
  而他的头号合伙人兼保安队长陈二蛋，正一脸严肃地站在他侧后方，努力瞪大眼睛，试图用目光震慑全场，仿佛在说：“都听我安子的！谁不听话……我就……我就瞪死他！”
  阅读大乾放贷人最新章节 请关注雨轩阁小说网(www.yuxuan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