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城西北角，“碎琼坊”深处，与李家巍峨冰宫遥遥相望的另一面。
  这并非高门巨阀盘踞之地，也非贫民窟散落的角落，而是一处奇特的混杂之地。街面由粗粝的青灰石板铺就，石缝间冻着不知多少年的污黑冰垢，被往来不息的人群鞋履反复摩擦蹂躏，在昏黄的天光下闪烁着油腻腻的冷光。空气是混浊的糅合物，刺骨寒风中搅着热烘烘的、刚出炉的烤麋鹿肉膻气，廉价脂粉甜腻腻的香气，浓烈粗糙的冰刀烈酒味，以及更深处飘来的、牲畜皮毛特有的腥臊和人类聚集散发的复杂汗腥。吆喝叫卖声、醉汉的咒骂哄笑声、某些角落里传来的女子尖锐嬉闹，如同一锅滚沸的杂烩汤，在这寒风吹不透的角落里喧嚣蒸腾。
  “暖壶居”是这片市井里相对体面的一处所在。临街的大窗开在二楼，糊着厚实的、沾染了油烟渍迹的麻纸。窗内，炭火烧得正旺的铜盆散发着干燥的热浪，与窗外灌进来的寒气在窗框附近无声地搏杀。
  两道人影临窗而坐。暖意融融，却驱不散桌边那几乎凝冻的冰冷气场。
  李家当代家主李玄锋，脱去了象征家主威严的玄冰大氅，一身素净的藏青棉袍，如同某个寻常殷实商贾，指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一只粗陶酒盅，指尖慢悠悠地捻转。他并未喝酒，只任凭盅内浑浊的、烫得微微翻滚的烈酒热气袅袅上腾，模糊了他那张如同万年玄冰般深沉不化的面孔。那双看似平静望向楼下市井喧嚣的眸子，却比窗外凝结在檐角的冰棱更锐利，更寒冷。
  他对面坐着胖长老李广禄。此刻的李广禄，全然没了平日在家族子弟面前的倨傲油腻，肥白的脸上挤出近乎谄媚的笑容，额角却还残留着未曾擦尽的细密冷汗。他不敢碰桌上的炭盆，一双短粗的手指在铺着厚厚兽皮的膝盖上无意识地来回搓着，眼睛不安地瞥着窗外，又小心翼翼地觑着李玄锋的脸色，喉咙滚动，酝酿着措辞。
  “家主……”李广禄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与试探，“昨日后山动静……着实骇人。振川长老那头……恐怕没瞒住……那冰窟深处的玄机……”
  李玄锋手指捻转杯盏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依旧落在楼下纷攘的人群中某个角落，似乎那里有着更为吸引他的事物。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冰面裂痕般的寒意：“动静大又如何？玄冰深处万载寂然，偶有异动本就是常理。该知道的，他们总会知道。”
  李广禄心头一凛，不敢继续深挖，赶紧换了个方向：“是，家主所言极是。不过……武技阁后山那断臂的小崽子李十三……怕是彻底陷进去了，尸骨无存。灰衣老鬼出手干预，将入口痕迹都抹平了……”他顿了顿，偷看李玄锋依旧毫无波澜的侧脸，揣摩着上意，“还有李涛那废物侄子，引气五层，被李十三临死前反噬得丢了魂一般，李虎更是让那阵法反噬直接废了！这笔账，若不狠狠清算李十三那一支遗孽，实难平愤啊！振川长老那头也……”
  他故意停顿，留了个话头，等着李玄锋的指示。然而李玄锋只是端起那盅烫酒，凑近唇边，仿佛要饮，却又停住，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酒馆斜对面一条更加幽深狭仄、堆满杂物的巷口。
  巷口阴影中，几个穿着混杂破旧皮袄、脸上带着明显冻伤疤痕的汉子正低声交头接耳。他们目光游离，贪婪地在街面行人携带的包裹、腰间鼓囊的钱袋上扫过，又时不时地瞥向“暖壶居”二楼这扇窗户方向，似乎在无声地确认着什么。
  李玄锋缓缓放下酒盅，指尖仿佛无意般在粗糙的桌面轻轻点了点。眼神依旧平静地落在楼下，声音淡漠得如同飘落的雪花：
  “武技阁重地，外支子弟擅闯，死有余辜，不必再提。”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第一次落在李广禄那张写满算计的胖脸上，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寒芒闪过，“至于底下……杂事扰心。清静些，也好。”
  李广禄肥胖的身躯下意识地一颤，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他懂了！家主这轻描淡写的一句“清静些也好”，就是许可！就是对他刚才暗示清算李十三遗脉的默许！甚至……不止清算！家主似乎对李十三母亲所代表的、可能残留的麻烦也感到了不耐！他那颗被前几次变故惊悸难安的心，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稳固的发泄口！
  “家主明鉴！”李广禄脸上的谄媚瞬间化为狠厉，声音都因激动而拔高了几分，随即又强行压低，保证道：“清静！定要让家主日后耳根子彻底清静！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绝不叫家主失望！” 说罢，甚至顾不上礼节，肥胖的身体有些笨拙地挤开桌凳，匆匆朝着楼梯口走去，仿佛一刻也等不及要将主子的意志化作最狠辣的刀锋。
  李玄锋的目光追随着李广禄消失在楼梯转角，那眼底深处的冷意并未消减分毫。他再次望向窗外楼下。
  斜对面巷口那几个混子之中，一个长着三角眼、脸上横贯刀疤、气息隐约在引气一层边缘浮动的壮汉，似乎恰好看到了李广禄肥胖的身影从“暖壶居”门口挤出。那壮汉眼中瞬间爆发出饿狼般的光芒！他用力搓了搓冰冷发红、布满冻疮裂痕的手掌，朝旁边几个同样目露凶光的同伙重重点了点头，随即不再隐藏，几个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分开人群，目光死死锁定了一个方向，快步而去。
  与此同时。
  冰心城边缘，一片相对破败的区域。低矮的泥胚房顶上覆盖着厚厚的、夹杂着灰黑色尘埃的积雪。狭窄的巷道里污水冻成了厚厚的冰壳，散发出刺鼻的霉味。几缕稀薄的炊烟无力地升向铅灰色的天空。
  巷道深处，一扇吱呀作响的简陋木门前，林素素穿着半旧的夹棉袄裙，外面还罩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薄袄。寒风卷着细小的冰粒，不断刮擦着她冻得通红的鼻尖和脸颊。她吃力地提着一个不小的竹篮，里面装着刚买回来的几斤最粗劣的、带着麸皮的黍米和一些冻硬的杂蔬菜干。天气寒冷刺骨，她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显得越发羸弱。她一边朝冻僵的手指呵着微弱的白气，一边艰难地在积冰坑洼的地面摸索着平衡，朝家门挪动。
  就在她的手终于艰难地够到冰冷的门环，准备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之时——
  “嘿嘿嘿！小娘子，一个人提这么重的东西啊？爷几个看着心疼，帮你拿回家呗？”
  流里流气的怪笑声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恶意骤然自身后响起！
  林素素身体猛地一僵！心瞬间沉入谷底。她认得这个声音，还有跟在他身后的那几道杂乱脚步和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是“瘸腿王三”和他手下那几个臭名昭著、专在贫坊作恶的泼皮！
  她猛地回头！
  果然！那脸上横着刀疤、左腿微瘸的王三正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带着淫邪贪婪的目光在她身上放肆扫荡。他身边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也围了过来，隐隐堵住了她后退和回屋的路。
  “让开！” 林素素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紧抿着唇，脸上毫无血色，声音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冰冷。她将沉重的竹篮紧抱在身前，如同唯一的盾牌。
  “脾气挺倔啊！怎么？上次李涛少爷的手折了是你那废物儿子打的，这回老子们过来‘慰藉慰藉’，还不领情？” 王三淫笑着，猛地往前一步，粗粝的手掌就朝着林素素紧抱竹篮的手臂抓去！动作迅速，力道更是凶狠，完全不顾忌对方是个弱女子！
  “滚！” 林素素怒斥一声，下意识地将竹篮朝着他抓来的手狠狠一搡！
  竹篮撞在王三的手臂上，力道不足，只让他身体晃了晃。篮子里粗糙的黍米簌簌洒出一些，落在脏污的冰面上。
  “妈的！给脸不要脸！”王三被彻底激怒，脸色瞬间狰狞！眼中凶光爆射！他原本只是受命来挑衅羞辱，最好能抢走这女人的口粮财帛，让她冻饿病死。此刻被激起的凶性与某种隐藏的指令同时作用！
  唰！
  他手猛地探进破旧肮脏的皮袄内襟，瞬间掏出一枚巴掌大小、边缘锋利、通体散发着微弱寒光、刻满了歪斜扭曲线条的诡异符纸！
  这绝不是市井混混该有的东西！
  “寒霜符！？” 林素素瞳孔骤缩！她认得！这是李家最底层的杂役弟子偶尔才会配置的低劣消耗品，威力虽不大，却足以将一个寻常凡人冻得半身不遂！这东西怎么会落到这种泼皮手里？！
  王三脸上闪过一丝肉痛，这宝贝可是那位贵人赏赐的杀手锏！但一想到对方许诺的丰厚报酬和日后在李家旁系中的一点“照顾”，再看着林素素那双即便惊怒也难掩清丽的眸子，那丝犹豫瞬间被凶狠取代！
  “臭婆娘！不识抬举！冻不死你！” 他狞笑着，引气一层的微薄灵力疯狂灌注手中寒霜符！
  嗤！
  符纸上寒光骤然炽亮！一道仅有小指粗细、却凝练无比、呈现出灰白色泽的冻气瞬间喷射而出！速度快逾闪电！直直射向林素素的胸腹！那灰白冻气之中，竟隐隐夹杂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如同细针般扭曲的锋芒！
  这绝不是普通的寒霜符！
  林素素脸色惨白！符箓激发太快！距离太近！她只是一个身体羸弱的凡人，抱着沉重的竹篮避无可避！眼睁睁看着那灰白的致命冻气扑面而来！死亡的冰冷瞬间笼罩了她的全部心神！
  千钧一发！
  就在那灰白冻气寒芒距离林素素胸口仅有半尺之遥、寒意已经让她肌肤表面凝结出一层薄霜的刹那——
  嗡！！！
  一道冰冷、凝滞到极致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巷口旁一座低矮泥胚房的阴影中弥漫开来！
  仿佛一片被无形巨手攫取、自万载寒渊瞬间挪移而来的冰域核心降临！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强行冻结！
  那道喷向林素素的、带着恶毒冻气的灰白符力光束，连同那细密的冰针锋芒，瞬间凝滞在冰冷的空气中！如同凝固在琥珀中的飞虫！连光尘粒子都停止了波动！
  紧随而至的王三和他身后几个混混狰狞的表情、前冲的动作、狞笑的嘴角弧度……包括巷口被寒风卷起的几片枯叶尘埃……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按下了停止键！整个空间变成了一幅巨大、冰冷的浮世绘！
  喀…咔嚓……
  唯有轻微的、如同最细微冰晶破裂般的碎裂声响在凝滞的空间里清晰响起！
  就在凝滞光柱的源头——王三探入皮袄中那只尚未抽出的手腕部位——一道极细、极薄、无色透明的空间裂痕凭空出现！
  裂痕细如发丝，却带着撕裂虚空的冰冷意志！
  嗤！
  裂痕轻颤！消失！
  下一瞬！
  噗嗤！！！
  一声沉闷却撕裂布帛血肉的奇异声响猛地爆发！
  王三那只抓住寒霜符、手臂还探在怀中的手腕！
  连同整只皮袄的袖管！如同被无形的、绝对零度的神锋掠过！
  齐腕而断！
  断口整齐光滑如同镜面！鲜血根本来不及喷溅！断面处瞬间覆盖上了一层极薄、却晶莹剔透如同水晶封印般的幽蓝玄冰！将所有血肉筋络、断骨残骸全部死死冻结在瞬间！
  咚！
  那只紧握着散发微弱寒光符纸的断手，如同死物般砸落在冻硬的脏污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符纸上光芒瞬间黯淡，灰白冻气悄然消散。
  时间停滞的领域骤然解除！
  “啊——！！！我的手！我的——呃？！”
  王三脸上的狞笑才刚刚从凝滞扭曲成无比的惊骇剧痛！剧烈的疼痛神经似乎才从冰冻延迟中反应过来要疯狂尖叫！但比他惨叫更快的，是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抑制的彻底冻毙之意！
  他那只断腕光滑的切口处！那层覆盖着的水晶幽蓝玄冰！如同活的瘟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无视一切阻碍、无视皮肉骨骼的存在界限！朝着他的小臂、上臂疯狂蔓延！所过之处，血肉、骨骼瞬间化为毫无生机的、晶莹剔透的蓝色坚冰！
  “鬼……鬼啊！！！”王三身后那几个混混终于看清了状况！原本凶戾的眼神瞬间被无尽的恐惧彻底占据！看着王三那正急速化冰的手臂和他脸上凝固的极度痛苦神情！如同看到了真正的九幽寒渊爬出的索命厉鬼！凄厉的鬼叫从喉咙里挤出，转身就向着巷口方向连滚爬爬、抱头鼠窜！
  嘭！嘭！嘭！嘭！
  他们仅仅逃出去四五步！每个人的后心位置，都凭空浮现了一点微不可察、米粒大小的幽蓝冰晶！
  冰晶瞬间没入！
  仿佛引爆了体内的深寒源头！疯狂逃窜的身影齐刷刷猛地定住！如同被冻结在虚空中的标本！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数声密集清晰的冰裂脆响在他们身体内部爆发！覆盖身体的皮袄厚衣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幽蓝冰壳，迅速蔓延！如同活着的冰蟒缠绕绞杀！几个人眼珠暴凸，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残留着极致的惊惧绝望！然后……如同被冻实的破布麻袋，直挺挺地、轰然砸落在巷口污浊的冰面上！破碎的冰壳与冻结的血肉内脏碎片混杂在一起，再无半点声息。
  一切发生得迅疾无比！兔起鹘落！
  林素素抱着沉重的竹篮，僵硬地站在原地。眼前发生的剧变如同光怪陆离的噩梦。前一瞬她还濒临死亡，后一瞬那些凶神恶煞的泼皮就化成了冰冷的尸体……不，是冰雕！那喷出的夺命符力冰霜诡异地悬停在面前，散发着彻骨的寒意，冻气冰晶几乎要粘上她的鼻尖！皮肤上的冰霜刺痛感还在！
  危险……解除了吗？
  她心头狂跳，恐惧仍未退去，更多的则是巨大的茫然。
  一阵寒风贴着冻僵的地面卷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尸气与深寒混杂的恐怖气息，让她单薄的身体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也就在这时。
  巷口旁那座低矮泥胚房投下的狭长阴影边缘……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的粘稠冰水，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点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冰晶尘埃凭空凝聚。
  接着，一点……两点……十点……百点……
  无数细微到极致的冰晶颗粒凭空出现，如同被无形意志吸引的萤火虫，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汇聚！
  凝聚、拉伸、勾勒……
  不过一个呼吸！
  一道枯瘦、佝偻、披着破旧麻布深灰衣袍的身影，如同从永恒寒雾中踏出的幽灵，无声无息地，由漫天飞舞的细碎冰晶……勾勒、凝聚成形！
  正是看守李家武技阁、如同枯木石刻的灰衣老人！
  他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林素素前方几步外的巷子里。破烂的草鞋踩在冻住的污秽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没有重量。麻布衣袍在寒风中如同死灰般垂落，纹丝不动。那张被兜帽阴影遮住大半的脸上，唯有一双眼睛。
  那不是老人昏聩浑浊的眼。
  那是两簇在万载玄冰最核心处无声燃烧的——幽蓝色的魂火！
  冰寒！死寂！沉重！带着一种冻结时空的亘古威压！
  被他那双仿佛蕴含无尽冰冷深渊的眼眸轻轻扫过，林素素全身血液几乎瞬间凝滞冻结！抱着竹篮的手指僵硬冰冷，呼吸都彻底停滞！那停留在面前的灰白致命冻气光束，在这目光的扫视下，无声无息地……瓦解、湮灭、化为虚无冰尘，消散无踪！
  “你……”
  林素素艰难地发出一个单音，后面的话语却卡在喉咙里，无法继续。这诡异的老人，这恐怖的力量，让她完全处于一种灵魂出窍般的绝对震撼与恐惧中。
  灰衣老人并未看她。他那深潭寒冰般的幽蓝目光，越过林素素单薄而惊惧的身影，投向了巷道尽头远处——冰心城中心方向。那里，几道强大的气息似乎被此地的血腥与法则冰湮波动惊动，正在迅速升空，如同盘旋的秃鹫，隔空探向这片破败混乱的街坊。
  一丝极其轻微的、带着厌弃的冰冷波动，如同寒风吹过枯叶，在他宽大的、垂落着遮掩的麻布袖袍下悄然逸散。
  “动静……依旧太大……” 如同两块磨石在冰底摩擦的枯涩沙哑声线在巷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能冻结灵魂的寒意，却又低不可闻，唯有近在咫尺的林素素能够听到。“李家狗……聒噪……需引开……”
  他那双燃烧着幽蓝魂火的眼睛，终于落回林素素身上。
  不！准确地说，是落在她那小腹丹田深处！那点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诡异无比地牵引着他目光的……
  一缕源自太虚鼎炉烙印的气息！
  幽蓝魂火微微跳跃了一下。
  “跟着那残迹……往下……” 枯涩的声音仿佛是在林素素灵魂深处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指引，“找到那个……被吞噬殆尽的小子……”
  林素素浑身剧震！
  十三？！
  灰衣老人不再多言。他那由冰晶凝聚的身影，如同受到无形牵引，骤然化为无数点幽蓝寒星，再次融入巷道冰冷的空气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破败小巷里几具触目惊心的诡异冰尸，浓稠的血腥冻气在寒风中弥漫。以及，僵立在冰冷地面、抱着沉重竹篮、脑海被老人最后一句话炸得一片惊涛骇浪、几乎要瞬间晕厥的林素素！
  “十三……被吞噬……往下……？”
  她茫然而惊恐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自己脚下这片被厚厚污冰和鲜血冻结的……冰冷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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