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带着冰峡深处万载积累的硫磺与血腥，卷着刀锋般的雪霰，在玄冰巨碑构成的峡谷迷宫间尖啸穿梭。光线吝啬，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垂挂在千丈冰崖之巅，只在裂隙间漏下几缕浑浊惨淡的天光，落在下方犬牙交错、铺满灰白厚霜的嶙峋冰岩断层上。空气冻得凝实，吸一口如同吞咽亿万冰针，刺痛直抵肺腑深处，喉管鼻腔迅速凝结一层细密的霜花。
  这里是万仞冰峡中段，一处相对开阔、被巨大玄冰柱切割得地形破碎的死角。巨大的冰凌如同远古巨兽的惨白獠牙，垂挂在两侧近乎垂直、光滑如镜的冰壁顶端，尖端滴落的融水瞬间冻结成新的冰笋，危险地悬在下方。
  李十三蹲伏在一道巨大的、如同被天斧劈开的陡峭冰棱下方。身上依旧是那件褴褛的破袄，几乎无法蔽体，裸露在外的皮肉呈青紫色，布满新旧冻伤裂口和鞭痕凝结的血痂，特别是左脸那道从额角横跨至下颚的巨大裂口，边缘的皮肉被寒毒侵蚀得乌黑翻卷，凝固的冰渣粘连其上，狰狞异常。寒风舔舐伤口，带来细密如蚁噬的刺痛，却被他此刻的意识强行压下。
  他微微活动着左臂。破袖早已消失，露出整条布满了无数细微龟裂、如同劣质冰裂纹瓷器般的臂膊。皮肤干枯发灰，肌肉轮廓下仿佛包裹着坚硬冰冷的非人之物。指尖无意识地蜷曲了一下，指关节发出微不可闻的、类似于冰晶摩擦的脆响。更令人心悸的，是臂骨深处那若有若无的冰冷脉动感，如同活物般缓慢搏动，传递出一股沉甸甸的、混同着毁灭与新生的奇异力量。
  他的目光，如同打磨过的冰锥，死死钉在陡峭冰壁中段，一道向内凹陷、结满了厚厚万年玄冰苔的冰裂隙上。那是他此行的目标——年份足够、品相上乘的“幽寒玄冰苔”。足以换取家里半月口粮！
  三天前柴房濒死的屈辱与门缝外豺狼窥视的冰冷眼神，如同烙铁烫在记忆深处。再饿一天，小妹蜡黄的脸和娘枯槁的眼就在眼前晃。没有选择，只能拼！用这条被强行改造、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残躯，去换取最后一点生存的资本！
  “嘿！看那个废物！”一个尖利、带着毫不掩饰鄙夷和兴奋的年轻声音，突然从下方狭窄冰道拐角响起，压过了风的尖啸。
  四五名穿着崭新厚实墨鼠皮袄、装备齐全的李家子弟刚从另一处冰窝出来。为首一人正是旁系的李旺，他眼尖，第一个捕捉到了冰棱下方那个如同被冻毙野狗般蜷缩的熟悉身影。
  “李十三？！哈哈！是那贱种！他还没死？！”
  “天！看他那脸……被裂髓鞭抽的吧？真恶心！烂了半张！”
  “在这冰峡找死？采药？他连冰谷雪兔都追不上！”
  议论如同毒针，赤裸裸刺来。几名李家子弟脸上充满了优越感和看戏的兴奋，如同发现了一只掉入陷阱的瘸腿老鼠。
  李十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破袄下的脊背如同绷紧的弓弦。丹田深处，那沉寂的混沌鼎核仿佛感应到了外界的恶意，核心微不可查地震颤了一丝。
  “滚开！”声音沙哑破碎，如同破风箱艰难拉动的气流摩擦。没有抬头，唯有蹲伏的姿态更加紧绷。
  “呦呵？废物还嘴硬？”李旺被激怒了，脸上挂不住，“这冰壁陡如刀削，下面寒冰裂隙深处可是有冰鬼蟒出没的！就凭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别脏了地方，留下你怀里那点破烂草药，赶紧滚蛋！不然等会被冰鬼蟒拖了去，连骨头渣都不剩！”
  李旺的声音很大，特意喊给周围其他几队远处搜寻采药的李家子弟听。顿时，更多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聚焦在了冰棱下方那道残破的身影上。鄙夷、厌恶、幸灾乐祸，交织成无形的利网。
  李十三那破碎面具下唯一完好的左眼，瞳孔深处，一点冰蓝色的光晕骤然大盛！手臂深处蛰伏的冰冷脉动也随之加剧，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寒戾气如同被唤醒的毒蛇，在识海深处无声地昂起了头颅！然而，这股戾气瞬间被他强行按下。饿！不能节外生枝！
  他不再理会身后的聒噪与恶意目光。那只裸露、布满龟裂灰色裂痕、如同玄冰雕琢的左手猛地一撑冻得坚硬如铁的冰棱面！
  五指瞬间如同五根坚韧冰冷的钢钩，深深抠入覆盖厚霜的、被风蚀出细微皲裂的冰面之中！指尖传来的冰冷坚硬触感与微微嵌入的实感，带来一种奇异的掌控。紧接着！
  双足发力！
  被强行淬炼、内蕴玄冥混沌脉管雏形的双脚脚掌！涌泉穴深处那股丝丝缕缕渗入的地脉玄阴之气骤然受到牵引！
  轰！！！
  一股沉重凝练、混同着玄阴地气的冰冷巨力！
  从脚掌！腰脊！骤然贯通！
  配合着左臂五指的撕扯！
  整个人如同拉满弓弦射出的玄冰重箭！
  身体化作一道灰色残影！
  悍然……向上！……斜刺里……
  弹！射！而！出！！！
  轰！！！
  身体离地的瞬间，强烈的气流裹挟着雪霰狠狠拍打在脸上！裸露的伤口如同被砂纸刮过！但他此刻的感官仿佛被压缩剥离，眼中只有那道结满墨绿色苔藓的冰裂缝隙！
  左臂五指死死抠着冰壁！每一次借力都带着冰块碎裂的咔嚓声！
  那柄家族配发的粗糙短冰斧早已不知何时被他插在右腰后方的破皮索带上。此刻，他唯一“攀岩”的工具，就是这只怪异的左臂和这具被强行改造过的冰冷躯壳！
  嗤啦！
  右足踩在一处凸起的、覆盖厚厚滑溜冰膜的石棱边缘！脚趾穿透冰膜，深褐色的碎石冰屑飞溅！那被混沌冰力重塑过的、远超凡铁坚韧的脚趾如同凿冰的铁锥，硬生生在滑腻冰膜上凿出立足点！足底涌泉穴深处的地脉玄阴之气微微一荡，将身体牢牢吸附！
  左臂再次闪电般探出！五根骨节粗大、覆盖灰蓝色裂痕的冰冷手指，带着一种蛮横不讲理的抓握力量，狠狠抠入上方一道更宽些的冰裂缝之中！
  砰！！
  身体猛地向上一窜！
  快！
  超越普通采药人想象的快！
  没有精巧的步点挪移，没有借力卸力的细腻！
  只有一种……
  如同玄冰蛮兽般的绝对力量与爆发！
  以及……
  在那股力量驱动下……
  精准到极点、每一次都如同计算好的……
  撕裂！抓握！攀附！
  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冰岩粉碎、冰屑飞溅的沉闷爆响！
  下方冰道上。
  李旺和其他几名李家子弟脸上的嘲弄和不屑，如同骤然冻结的冰雕！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个半张脸皮开肉绽的废物！
  如同被某种洪荒凶兽附体！
  在那近乎垂直、布满了万年厚霜、滑腻如镜的陡峭冰壁之上！
  竟！
  以！……一种无视了地形、超越了常理的恐怖速度！
  撕！裂！冰！壁！
  直！攀！而！上！！！
  “这……怎么可能？！” 李旺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破音！
  “他……他那只手？！是什么怪物？！” 另一人惊骇欲绝，指着李十三那条在冰壁上如铁钩般撕扯攀升的左臂，上面密布的龟裂在惨淡天光下闪烁着一种非人的光泽。
  冰峡中段其他区域零散采药的李家子弟也被这巨大的动静吸引，纷纷停下动作，倒吸一口冷气！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如同灰色邪魔般在冰壁上疯狂撕裂攀升的身影！那根本不是在采药！更像是一头挣脱了锁链的寒冰巨猿在攀爬自己的领地！
  李旺惊愕之后，一股被彻底羞辱的暴怒猛地冲上头！一个废物，一个他随时可以踩死的蝼蚁，竟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如此嚣张？！！更展现出如此诡异的力量？！
  “李十三！！！” 李旺发出一声狂怒到极点的咆哮！他的脸瞬间因扭曲的羞愤而涨成了猪肝色！猛地抽出了别在腰间皮扣上的——一根三棱倒钩的精钢短矛！此矛并非对付冰兽，而是李家特制用于惩罚奴仆与猎杀大型冰原狼的刑具！矛尖淬毒！撕裂肌肉便会钩住骨骼筋络！
  “小畜生找死！” 李旺眼中凶光爆闪，贯虹玄功三重力量全部注入右臂！矛尖在惨淡光线下闪烁着幽蓝的寒芒！
  瞄准！
  锁定那道在冰壁上刚刚攀至中途的身影！
  尤其是……
  那道背对着他、毫无防备的……
  残破！脊！骨！！！
  “给我下来！！！”
  尖啸刺耳！撕裂寒风！
  黝黑沉重的短矛如同一条等待多时、终于露出獠牙的毒蛇！带着洞穿精铁的恐怖力量与浓烈的杀机！
  瞬间……
  撕裂空气！！！
  化作一道致命的……
  黑！影！流光！！！
  快！狠！绝伦！
  直刺李十三毫无防备的……
  后！心！位置！！！更确切地说，是那刚刚显露在他视野中的……
  脊！椎！凹陷！！！
  噗嗤——！！！！
  矛尖撕裂空气的锐啸与血肉破裂的沉闷声响几乎不分先后！
  粘稠、带着冰蓝与暗红碎冰血屑的血花在冰壁上方爆开！
  下方所有的目光瞬间凝固！
  李旺脸上露出残忍的快意！得手了！
  然而！
  这快意刚刚浮现，甚至没有在他嘴角完全绽开！
  “呃啊——！！！” 一声凄厉到无法形容、如同厉鬼被塞进冰窟深处瞬间冻结的惨嚎，猛地在他自己喉咙深处炸响！
  一股根本无法抵抗的！
  冰冷！沉重！仿佛万载冰川核心坠落的……
  无！匹！巨！力！
  如同无形的巨锤！
  狠狠砸在了他那只投掷短矛、尚未完全收回的……
  右臂！手！肘！关节之上！！！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清晰无比地从他臂肘内部爆出！
  不是折断！是内部筋骨粉碎的崩裂闷响！
  他的右小臂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下软塌塌地垂落下去！
  紧随而来的是……
  一股凝聚了寒冰、铁锈和疯狂剧痛的爆炸洪流！
  瞬间冲垮了他的所有神经！！！！
  “噗——！！”
  巨大的疼痛和无法理解的反噬让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踉跄着向后狂退数步！若非被身后一名惊呆的同族扶住，早已栽倒！
  他惨白如同金纸的脸上，写满了剧痛、惊骇、茫然！那只垂落的残臂，如同无骨皮套般晃荡着！
  发生了什么？！
  李十三呢？！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极致的惊骇……猛地从惨叫的李旺身上……
  移向……
  冰壁上方的李十三！！！
  没有掉落！
  甚至……没有晃动一下！
  他依旧保持着攀爬的姿态！左手五指深深插入冰壁上方一道更深的裂缝！
  只是……
  他那破败的皮袄后心位置……
  一个拳头大小的破口赫然炸开！
  破口边缘残留着撕裂的布缕和……一根扭曲变形、沾染着些许冻血的……
  短矛矛头！
  那根凝聚了李旺全力、本该钉穿脊骨的凶厉短矛……
  此刻！
  竟……
  只留下了这么半截带着他冻血的矛头！！
  矛杆部分……
  早已不见了踪影！
  而李十三的后心位置！
  那层破烂单衣之下……
  露出的……
  并非是血淋淋的撕裂脊骨！
  而是……
  一片布满无数细微龟裂、呈现出死寂深灰色的……
  如同某种古老玄铁铸就的……
  皮！肤！与……下方更深处隐隐透出的冰冷骨骼轮廓！！！
  只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白色撞击凹痕和点点溅射状的血迹！！
  那矛尖毒刺……竟只是划破了皮肤表层？！
  “吸——！！！”
  整个冰峡中段！
  响起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如同冰冷长蛇过境！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李家子弟！
  如同被瞬间投入了万载玄冰炼狱！
  从头顶到脚心瞬间冰凉彻骨！
  一股源自对未知、对诡异、对超出理解力量的……
  绝对恐惧！！！
  如同冰冷粘稠的浆糊……
  瞬间……
  堵死了喉咙！！！
  灌满了胸肺！！！
  凝固了神魂！！！！
  冰壁上。
  李十三缓缓转过头。残破的左脸在灰暗天光下如同腐烂的冻肉雕塑。那只唯一完好的左眼，眼窝深陷，瞳孔深处流转的冰蓝色光晕如同万载冰峰顶端最阴冷的尖芒，瞬间扫过下方所有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打量死物的冰冷淡漠。
  他不再理会那些凝固在恐惧中的面孔。那只抓着裂缝的左臂猛地一收！
  身体再次化作一道灰色的影子！
  带着更加狂暴、充满毁灭气息的速度……
  撕裂冰壁！
  直冲那道结满墨绿玄冰苔的冰缝而去！！！
  冰屑碎石在他身后如同小型的雪崩般簌簌落下！
  李旺脸色死灰，口中不断涌出混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沫，断裂的手臂剧烈抽搐，眼中的惊骇被剧痛替代，只剩下无尽的怨毒盯着那道迅速消失在高处冰壁裂缝中的灰色身影。
  “废物……咳咳……怪物……”李旺咬着血牙，声音嘶哑破碎，那怨毒如同淬了寒毒的匕首，狠狠扎向冰壁，然而出口的话语却被山风撕扯得支离破碎。他全身如坠冰窟，不仅是手臂粉碎带来的剧痛，更是那反噬冲击残留的冰冷杀意仍在他胸腹间弥漫绞动，每一次呼吸都扯动撕裂的脏腑。他死死盯着那道消失在冰裂缝中的灰色背影，牙齿在剧痛中咯咯作响，恨意在喉咙深处翻滚，却只化为更汹涌的血沫和难以抑制的抽搐。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远超之前、如同冰川崩裂般的巨大轰鸣！
  猛地自峭壁上方李十三刚刚消失的那道裂缝中轰然炸响！！！
  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带着碎石冰晶的猛烈气浪狠狠砸落！
  下方冰道上所有凝固惊骇的李家子弟，瞬间如遭重击！
  几个修为稍弱的被这股气浪和声波震得眼前一黑，耳鼻流血，惨叫着扑倒在地上！其他人也是东倒西歪，死死捂住耳朵，脸上刚刚凝固的恐惧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彻底冲垮，取而代之的是面对天威般的无边震怖！
  那巨大的冰壁裂缝深处！
  墨蓝色的刺骨寒气如同怒龙咆哮般喷涌而出！
  其中混杂着无数碎裂的黑色冰棱碎屑和某种腥臭无比、令人作呕的冻血气息！
  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幽蓝色巨大虚影轮廓，在翻腾的寒煞冰雾中剧烈翻滚挣扎！那幽蓝中夹杂着冰晶闪烁的扭曲蛇鳞光影，如同冻结在冰河下的噩梦！
  是冰鬼蟒！！
  而且绝非寻常冰蟒！其散发出的恐怖威压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寒兽遭遇！
  紧接着！
  那道刚刚冲入裂缝的灰色人影……
  如同被无形巨掌狠狠扇中！
  轰然……倒！飞！……而！出！！！
  砰！！！！
  李十三的身体如同被掷出的巨石，狠狠砸在下方数十丈外另一片相对陡峭、布满锋利冰刃断崖的斜坡冰面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在地上犁出一道深长的、夹杂着碎冰和污血的沟壑！直到后背重重撞在一块坚硬凸起的锐利冰棱上才停下来！
  噗！
  一大口浓稠、翻涌着细微冰晶与暗红血块的腥血喷溅而出！瞬间在冰冷的冰面上冻成了暗红的冰花！
  他的状态前所未有的糟糕！
  胸前破烂皮袄完全被撕裂！露出布满青紫瘀伤与新增数道深可见骨爪痕的胸腹！深紫近黑的伤痕边缘残留着幽蓝色的冰晶粉末，散发出刺骨寒毒气息！左臂上那些如同冰裂纹的皮肤多处崩裂，露出底下同样布满裂痕的灰黑臂骨表面！更可怕的是他脸上，那道原本裂开的巨大鞭痕再次被撕开了些许，皮肉如同冻僵的死鱼般翻卷，露出底下惨白的颌骨一角！
  冰屑雪粉纷纷落下，染白了那狼狈蜷伏、周身散落着冰棱碎屑与冻血的身体。
  整个冰峡！瞬间死寂！
  唯有那冰壁裂缝中冰鬼蟒的无声狂怒嘶吼在寒气中震荡！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极致的震骇、麻木与一丝……无法理解的诡异“看戏”心态……
  死死锁定在那片冰坡！
  锁定在那个似乎已经彻底被巨蟒重创、挣扎在生死线上的……
  废！物！身！影！上！！
  李旺残臂的剧痛仿佛都被这突然的变故压下了几分，他布满血丝的眼中，怨毒稍稍被一丝幸灾乐祸的残酷快意取代。
  就在这片死寂的注视下！
  冰坡上！
  那具如同破布娃娃般蜷缩在冰棱下的身躯……
  猛地……
  剧！烈！……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
  那只唯一完好的、沾满冻血与雪屑的……
  左！手！
  五根骨节粗大、指端如同粗糙玄冰雕刻的……
  五指！
  猛地……深深！抠！入！了……
  身下那坚硬冰冷如铁的……
  万年玄冰岩面！！！
  指骨与冰面摩擦迸发出令人牙酸的冰屑碎裂声！
  随即！
  一股难以形容的……
  混！合！着！无尽痛苦、冰冷狂戾、以及如同受伤野兽垂死挣扎般的凶暴……气息……
  如同点燃的冰原烽火……
  从那残破躯壳中……
  轰！然！爆！发！开来！！！
  “呃啊——！！！”
  一声如同从地狱血泊中挤出的嘶哑咆哮！
  被撕破的喉咙挤压出断续的气流！
  他……
  竟挣扎着！
  用那条插入冰面的左臂……
  支撑着！
  拖着那遍布创伤、多处骨骼显然已经错裂的身体……
  一点！
  一点！
  向上……
  撑！起！了！上！半！身！！！
  浑浊的天光落在他那张破碎的脸上，凝固的污血冰渣如同恶鬼的面具。那双深深凹陷的眼窝中，左眼的冰蓝光焰如同回光返照般剧烈燃烧！疯狂！死死锁定了上方那道喷吐着冰煞寒气、巨大幽蓝虚影在冰雾中翻滚的冰壁裂缝！
  不是恐惧！
  是一种……
  混同着血肉被撕裂剧痛的……
  疯狂！
  以及一种……
  深入骨髓的……
  不！甘！！！
  冰鬼蟒？！
  伤了他？！
  吃了他的药？！！！
  那是……娘和小妹的口粮！！！！
  “嗬……我……的……”
  粘稠的血沫和冰碴从他撕裂的唇边溢出，声音破碎撕裂。那条唯一支撑身体的左臂上，无数细微龟裂的表皮之下，灰蓝色的臂骨深处……
  那源于玄冥混沌骨络核心烙印的……
  凝练！杀！气！……
  被躯壳濒死的剧痛与滔天的不甘暴戾彻底点燃！！！
  轰！！！
  如同无数柄无形的冰狱巨矛！
  从臂骨核心炸裂开来！
  刺入血肉神经！！
  剧痛瞬间淹没所有感知！
  但这股被引爆的凶戾杀气……
  却顺着支撑臂膀……
  狠狠！
  灌！注！进！
  那深深插入玄冰岩的……
  五根铁指之中！！！
  咔嚓嚓——！！！
  以李十三支撑的左掌为中心！
  坚硬如铁的万年玄冰岩面！
  如同遭遇了无形陨星撞击！
  瞬间……
  遍布了蛛网般密集、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痕！！！
  每一道裂痕都深达数尺！！！
  如同巨大的冰壁睁开了一只……
  狰狞冰冷的……
  裂！痕！之！眼！！！
  冰雾弥漫，寒气翻腾！
  所有围观的李家子弟！
  瞬间！
  如同被冻结在了这冰煞裂痕之眼的凝视之下！
  灵魂冻结！思维停滞！唯有无边惊惧如同沉船般缓缓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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