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纵然是举案齐眉
作者:阿黎    更新:2025-07-19 13:17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乃天道循环,生生不息。¢s_o?k~a·n_s_h+u¨./c¨o-m′如今天下
  三分多久,九州百姓疲敝,厌恶了征战杀戮,渴盼有一位能一统天下
  ,重新缔造一个太平盛世的明君出现,归神州于宁!”孟良胤侃侃而
  谈,不紧不徐。
  “段潇鸣就一定能当此大任了?”泠霜反问道。这一问,既是在问
  他,亦是问自己。
  “当年前晋败落,一朝而陨,天下群雄并起,争而逐之,最后由顾
  氏,袁氏,二家胜出平分天下,老主子论德才威望,皆不能与之争锋
  相对,遂保留兵力,退居关外,静观形式之变,以图大业。所以说,
  当年与其说是三分天下,实则是两分。但二十载过去,日月交替,江
  河奔流,上一代比的是开国,这一代比得便是守土开疆。三分天下的
  大格局虽然仍没有变化,但是,小格局却是天翻地覆慨而慷了!先说
  袁氏,当年之天下,论三家实力,袁氏首屈一指,但是,却经营不善
  ,传到袁泠傲手中,更是江河日下!虽有吴楚沃野千里,钱粮赋税,
  皆是天下其他各州府无法企及的,但是,吴楚之地却也脆弱不堪,完
  全不足以争衡中原!天下无事,则须南自南,北自北,但倘若天下一www.xingxingxsw.com 星星小说网
  旦有事,那,形式可就完全不一样了!而今凉州已破,入主中原,就
  只剩下长江一处天险,渡过了江去,那,袁军可守的关隘就寥寥无几
  ,段家铁骑可以长驱直入。”
  “那,若是顾氏和袁氏结为盟军呢?你们的大业,还是不是这么如
  探囊取物一般地轻巧?”泠霜语气冷淡,如冰似霜,不含褒贬,无关
  喜怒,
  孟良胤却陡然噎了声,双眸锐利如能透人,盯着泠霜,久久无语。
  “夫人所指,可是齐国贤王顾皓熵?”孟良胤不卑不亢,将顾皓熵
  三个字咬得不轻不重。
  泠霜看了他一眼,并不接话。孟良胤遂继续说下去。
  “齐国兵权,顾皓熵握了三分之二,早已将其兄架成了空壳。?完¨夲!鰰¨占/ !追/最¨辛`蟑/踕.此番
  ,他也早已领兵前去,与袁氏结盟了。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过
  ,即使再来是个顾皓熵,亦挡不住少主一统天下的雄心。”
  “他在先生眼中,真如神祗一般,无所不能了?”
  “老朽敢问一句,夫人对少主,究竟是何种心思?”孟良胤不答反
  问,急转而下,忽然就开门见山地问这么一句。
  “恕我鲁钝,先生此言,泠霜不明白。”泠霜平心静气,抬眼看去
  ,不急也不恼。
  “那,老朽再问,夫人扪心自问,是否对少主,是真心坦诚相待?
  ”孟良胤也毫不遮掩避讳,径直说道。
  “那,先生是不是该先问一句,他有没有对我坦诚相待?”
  “少主待夫人之心,可昭日月,自与夫人结为连理,少主整个人变
  了许多,少了愁苦,多了欢笑,这些,全都是仰赖夫人之功,请容老
  朽代众人拜谢!”孟良胤果真停下来,摧眉折腰,对着泠霜郑重一拜
  ,而后继续道:“不过,亦是因为夫人,少主如今多了犹豫,处事往
  往无法果决,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老朽也曾年少,也是可以理解少
  主现在的心境。老夫事主二十年,对少主为人品行,再了解不过,少
  主亦是形同一国之君,何时曾对一女子,如此过?”
  “那,依先生的意思,泠霜该诚惶诚恐,感恩戴德咯?”泠霜举袖
  掩嘴,冷笑一声。
  孟良胤不顾他嘲讽,继续说道:“有很多事,是不可以是非对错来
  衡量的,譬如此番,老朽曾受尊叔父大恩,心中哀恸不比夫人少,但
  是,如果夫人因此而怨恨少主,那少主实在是大大的委屈了!”
  “委屈?想来,总是旁人有无尽的委屈,而这委屈,却也多半是因
  我而受了,而今,我却真不知道,何谓‘委屈’二字了。”泠霜声声
  冰寒刺骨,出口反驳道。
  “多说无益,少主的心,夫人自能体会得到。只是依老朽所见,夫
  人冰雪聪明,善解人意,定不忍见少主妄自嗟叹,生生苦恼吧!”
  孟良胤话音刚落,泠霜立即冷笑,道:“先生高看我了吧,我何德
  何能,竟能左右了他!”
  孟良胤深深看了她一眼,低低叹道:“有没有这个能力,夫人自己
  心明如镜,不用我说。{?^0÷?0·?小]%说ˉ?网? μ无±¨?错\}£内_?{容?”
  城堞之上,松明火把稀稀落落,北风一吹,呼喇喇直响,火光跳动
  ,一片明灭之间,她抬起脸来,正看见孟良胤也从阴影里转过脸来。
  四目相对,她竟有一瞬的错觉,看见孟良胤眼里仿佛蕴含了一线杀
  机。她这样的人存在,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对段氏的皇图霸业,百
  害而无一利。
  “你们为何不直接杀了我?”泠霜盯着他的双眼,似要一直看到对
  方心底去。
  “吐一句肺腑之言,普天之下,想取夫人性命者,何其多也!军中
  众人亦不乏其数,可是,却无人敢动夫人一毫一发。”孟良胤一番话
  说得坦坦荡荡,倒叫泠霜暗生佩服。
  “为何?”她问。
  “少主曾亲口当着老夫的面,道他与夫人同生共死!”孟良胤语调
  陡然升高,道:“这一句是不是戏言,在夫人纵身跳马的那一次,您
  就该已经亲身领教过了吧?”
  孟良胤忽地翻出前尘往事来,令泠霜猛地抬头看他。孟良胤仍然是
  拢袖负手,面容清癯,唯余坦荡。
  “是他请先生来当说客的?”泠霜偏头侧目,有此一问。
  “没有任何人可以指派老朽。老朽只是一直想寻一个机会与夫人推
  心置腹地畅谈一次罢了。”孟良胤复又自若微笑,轻轻摇头叹道。
  “先生的这份辩才,何输那合纵连横说六国的苏秦与张仪!”泠霜
  似褒似贬,不冷不热地道了一句。
  孟良胤听了,却也不动怒,反而轻浅一笑,道:“恕老朽僭越,夫
  人秉性,过于棱角,尖刻有余而圆润不足,遇事往往在伤害他人的同
  时,亦将自己深深地伤害。人生本就苦短,何苦活得这么累呢?”
  泠霜心中一痛,不禁微微低下头去。
  “老朽半生憔悴,儒冠误身!颜倚老卖老说一句,既然过
  去是不快的,那记着,留着,也只能徒增烦恼而已,和不痛痛快快地
  任他随风吹散?随意坐莓苔,飘零酒一杯,何必非要对过往耿耿于怀
  ?古人有言‘满目山河空望月,不如怜取眼前人。’老朽愚见,身为
  一女子,能得如此一份深情,夫复何求?”
  泠霜静静听完,不再答话,径自偏开头去,远眺四方雪景。那一夜
  ,他,该也是站在此地,目送她出塞的吧
  “昊天的事,少主有少主的无可奈何,还请您多多体谅他吧。”孟
  良胤将泠霜与段潇鸣二人之间的症结看得通透,平铺直陈。
  “他要平天下,我体谅他,他要攻凉州,我体谅他,就连他要杀他
  ,我亦体谅他,我体谅的,还不够么?可是,现在,连这一件,你还
  要我体谅他!我的体谅,不是没有限度的!”泠霜仿佛被戳到了痛处
  ,霍然抬起眼来,眸中凛然生寒,音调低哑,声声逼人。
  “如果您真心爱少主,那,您就会体谅他的。毕竟,这不是他所愿
  !”孟良胤不去看她,只看着头上半钩弦月,慨然一叹。
  二人俱是无话,竞相沉默。
  夜深得更沉,城楼上忽的一阵躁动,是士兵夜里换防的声音。
  “回去吧,少主还在行辕等您!”孟良胤长舒一口气,背手转身,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
  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
  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
  饭否? ”
  良言已尽,听得进去听不进去,就看他们自己了!
  泠霜自幼爱词胜于诗,宋词诸人,她却不同一般小姐爱易安柔婉,
  或是秦少游,周邦彦此类动不动便朝朝暮暮,花花月月的,除却东坡
  先生之慷慨,最爱者便是这一位辛稼轩了!
  这一阙北固亭怀古,还是当年袁昊天字把字地教她念的。他那时,
  正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岁月。
  辛稼轩一生为光复宋室奔走呼号,曾亲帅五十骑兵就敢夜袭金营,
  且大胜而归!此般英雄,却也不言那曹刘,倒来言这孙仲谋。难怪昔
  者曹孟德有言:“生子当若孙仲谋!”
  “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
  鸦社鼓!”
  孟良胤已经下得城楼而去,但是歌声,却依旧未停。
  悲歌击筑,时而幽咽,时而铿锵,散在这无边夜风里,在皑皑白雪
  上盘桓回荡。
  泠霜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前尘往事如烟萝。
  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月已行到西边的天空,斜斜地垂着,约摸已是寅丑交替时分了。
  泠霜步下了城楼,看见霍纲依旧站在背风站在那里,守在马车旁,
  正仰头望向她。
  “不是让你去休息包扎伤口么?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泠霜一看他
  胸前,殷红的血渗出来,在胸口污了一片,如今已经风干成了暗红色
  了,在火光下也看不太仔细,只觉是黑压压的一片暗色。
  “只是皮外伤,不碍事。”霍纲略一弯腰,身形流畅,毫不似受了
  伤。
  “你若是以为欠了我,那,今日你救我一命,算是还清了!以后不
  要做这样的事,我不会承你的情!”泠霜看都未看他一眼,径自越过
  他上了马车。
  “保护汉妃是属下的职责,大汗既然命属下负责您的安全,那,属
  下自然有义务要将您毫发无伤地送回去!这是责任,无关其他!”霍
  纲依旧躬身,脸上没有表情,不卑不亢。
  马车缓缓启动,车内再也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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