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凄厉的哭喊，把广场上冲天的狂热，浇得一个透心凉。/优¨品¨晓_税′王￠ ￠庚`欣^蕞~全_
  鼎沸的人声，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齐刷刷斩断了。
  所有人的视线，不管是狂热的百姓，还是面如死灰的士绅，全都钉在了高台下那个跪倒的王府下仆身上。
  流民？
  堵死了南门？
  这两个词砸下来，压得每个南阳人都喘不过气。在这个年头，流民就意味着饥荒，意味着瘟疫，意味着死亡。
  朱聿键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料到这一天会来，却没料到，来得这么快，这么凶。
  他偏头看了一眼，曾徽音脸上己无半点血色，素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袖，指节绷得发白。
  朱聿键反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背，轻轻拍了拍，递过去一个安稳的眼神。
  他往前只站了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砸在死寂的广场上。
  “不必惊慌。”
  “传本王令，开南门，设粥棚，凡入城流民，皆由王府统一安置！”
  这话一出，底下的人群炸开了锅！
  尤其是那些刚被抄了家的士绅富户，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疯了！
  这个小王爷绝对是疯了！
  南阳城才多大点地方？王府的库里又能有多少钱粮？他竟敢开门去接纳那些填不满的无底洞？这是在找死！
  “王爷！三思啊！”
  王府总管福伯第一个扑了上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
  “王爷，流民过境，寸草不生啊！一旦开了这闸，我王府百年的基业，旦夕之间便要被啃得骨头都不剩啊！”
  “请王爷三思！”
  残存的几个王府旧臣也跟着跪倒，哭嚎一片。
  就连方才还对朱聿键感恩戴德的百姓，脸上也浮现出惧怕和动摇。他们感念王爷的仁德，可他们更怕自己安稳的日子，被那无穷无尽的流民冲得稀烂。^2\捌\墈_书`蛧? \哽+芯`蕞_哙*
  朱聿键对脚下跪倒的一片人视若无睹。
  他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向了遥远的城外，那一张张绝望到麻木的脸上。
  他回到王府，径首进了书房，把自己关了进去。
  曾徽音紧随其后，她挥退了所有下人，亲自为他沏上一盏热茶，轻声问。
  “夫君，你……当真决定了？”
  她的声音里，藏着一丝压不住的颤。
  朱聿键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用掌心感受着那份温度。
  “徽音，你怕不怕？”
  曾徽音望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没有半点疯狂，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沉静和决绝。她定了定神，慢慢摇了摇头。
  “夫君在哪，徽音便在哪。只是……府库里的粮食，就算加上今天抄没的，怕也熬不过这个冬天。”
  “我担心的不是粮食。”
  朱聿键放下茶杯，走到她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我担心的是，你信不信我？”
  曾徽音迎上他的视线，满心的不安和惶恐，在这一刻，竟奇迹般地被抚平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信。”
  “好！”
  朱聿键笑了。
  “那就够了。”
  他转过身，朝门外扬声道：“福伯！”
  福伯连滚带爬地进来，脸上还挂着两行老泪：“王爷……”
  “拟告示。”
  朱聿键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就按我方才说的写！另外，再加一条，告全城百姓，王府以工代赈，凡愿出工修缮城池、开垦荒地者，无论原籍何处，皆管饭食，并发工钱！”
  “王爷！”
  福伯还想再劝。
  朱聿键的眼神陡然射了过来，冷得能戳人骨头：“本王的话，你听不懂？”
  福伯被他这一眼刺得浑身一哆嗦，再不敢多说半个字，躬身领命，退了出去。^墈!風雨文学¨暁￠说￠蛧+ ?更¨芯,最,筷^
  福伯他们没错。
  在这个时代，开门迎流民，就是开门迎死神。
  可他们看不见他眼底的底牌。
  金银财宝，烧了就是一撮灰。只有人，活生生的人，才是他逆天改命的根基，是他那通天手段的源泉！
  一张写着“开仓放粮，以工代赈”的王府告示，很快贴满了南阳城的大街小巷。
  消息卷起一场风暴，席卷了整座城池。
  茶楼里，侥幸逃过一劫的富商们凑在一块儿，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听说了么？那位小王爷要拿自己的家底，养活全城的叫花子！”
  “呵，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他当钱粮是大风刮来的？等着瞧吧，不出一个月，他连裤子都得当了！”
  “到时候，咱们再把那些铺子田产，用低价给买回来！”
  而在城里那些阴暗的角落，食不果腹的穷苦人，则围在告示前，交头接耳，眼里有渴望，更有浓得化不开的怀疑。
  “王府真管饭？”
  “谁晓得呢，别是诓咱们去送死的吧？”
  黄昏时分。
  夕阳把唐王府的影子拖得又斜又长。
  府门前，聚起了第一批从城外进来的流民。
  那不是一群人。
  那是一群随时会散架的影子。
  他们衣不蔽体，身上飘着一股死亡特有的酸腐气。一个个瘦得皮包着骨头，眼窝深陷，眼神里没有活人的光彩，只有一片死寂。
  他们不敢靠近那扇朱漆大门，只在远处缩成一团，眼神里全是绝路野兽才有的戒备和不信。
  粥棚己经搭好，巨大的木桶里，浓稠的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米香飘出老远。
  可没一个流民敢上前。
  他们被骗得太多了。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王府侧门开了。
  朱聿键脱了王袍，只穿一身寻常的青色长衫，和同样换上素雅衣裙的曾徽音，并肩走了出来。
  曾徽音亲手从下人那儿接过一个大碗，盛得满满当当，走到一个离得最近的小女孩面前。
  那女孩也就七八岁的样子，浑身脏得看不出颜色，唯独一双大眼睛，因为害怕，亮得惊人。
  她看着递到面前的粥，本能地往后缩了一步，躲进母亲身后。
  她的母亲，一个同样瘦得只剩骨架的女人，吓得首接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孩子不懂事……”
  曾徽音的心像是被针尖扎了一下，她蹲下身子，声音放得轻了又轻。
  “别怕，喝吧，是干净的粥。”
  朱聿键没说话，只是走到粥桶边，自己盛了一碗，当着所有人的面，仰头就大口喝了起来。
  他这个动作，比千言万语都管用。
  那个小女孩，终于从母亲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怯生生地盯着曾徽音手里的碗，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曾徽音微笑着，把碗又往前递了递。
  小女孩挣扎了很久，终于伸出那双干枯得和鸡爪子差不多的手，接过了碗。
  她先是警惕地瞟了一眼朱聿键，又看了一眼曾徽音，这才低下头，拿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碗沿。
  下一刻，米粥的暖意和香甜涌进干涸的喉咙，小女孩身体里最后一道防线，塌了。
  她再也顾不上别的，把整张小脸埋进碗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吞咽声。
  一碗粥，转眼见了底。
  小女孩抬起头，脸上沾着好几粒米，她看着曾徽音，那双麻木的眼睛里，头一次，有了一点光。
  她用蚊子哼哼似的声音，怯生生地说了一句。
  “谢谢……”
  这两个字，撕开了所有流民心头厚重的阴云，透进了一缕光。
  那个跪在地上的母亲，看着自己的女儿，浑浊的眼里瞬间滚下泪来，她一把抱住女儿，嚎啕大哭。
  一个、两个、十个……
  压抑了太久的哭声，在王府门前汇成了一片汪洋。
  他们哭着，笑着，跌跌撞撞地涌向粥棚。
  没人推搡，没人哄抢，只是默默地排着队，接过那碗能活命的粥，然后齐刷刷地跪在地上，朝着朱聿键和曾徽音的方向，一下，一下，重重地磕头。
  “噗通！”
  “噗通！”
  沉闷的磕头声，是他们此刻唯一能拿出的谢礼。
  朱聿键的脑海里，那冰冷的提示音疯狂地跳动着。
  【领地户籍（忠）：520人】
  【领地户籍（忠）：553人】
  【领地户籍（忠）：598人】
  ……
  【天命灵气产量：598点/日】
  他赌对了！
  曾徽音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圈也红了，她挨着朱聿键，轻声说：“夫君，你做了一件天大的善事。”
  朱聿键摇了摇头，望着那些重新燃起火苗的眼睛。
  “不，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一夜之间，唐王府开仓放粮的消息，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南阳周边的所有村镇。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当王府大门打开时，门外所有人都傻眼了。
  王府前的广场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头，一眼望不到边。不再是昨天的几十号人，而是成百上千，甚至更多！
  一张张饿得脱了形的脸，一双双被希望点亮的眼睛，全都死死地盯着王府。
  福伯的脸白得跟纸一样，手里的账册抖个不停，几乎要拿不住了。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朱聿键面前，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音。
  “王爷！不好了！”
  “府……府库的存粮，照这个吃法，最多……最多只能再撑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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