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不做人的陕西官绅
作者:就爱啃鸡翅    更新:2026-04-03 03:13
  山西这边,江瀚靠着一场惨胜暂时稳住了阵脚,但在一河之隔的陕西,情况可就完全不同了。
  随着各路反贼首领被招抚,他们麾下的部队也将被遣散回乡。
  陈平就是其中的一员。
  他是宜川人,早年因为大旱活不下去,就跟着王左挂造了反。
  可后来王左挂招安了,却被洪承畴砍了脑袋,麾下的部队也惨遭屠戮。
  陈平带着十几个老乡死里逃生,之后一路辗转,投奔了声势颇大的神一魁。
  本想着跟着神大帅能有条活路,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神一魁就被招安了。
  陈平没办法,只能跟着大部队一起放下了武器。
  说实话,他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投降。
  有王左挂的前车之鉴,他对官府的承诺是半点都不信。
  可神大帅跟大家说,这次不一样,主持招抚的是三边总督杨大人。
  这是朝廷在陕西最大的官,说话肯定算话,不会像那些地方小吏一样,出尔反尔。
  泥腿子出身的陈平,哪里懂什么“三边总督”到底有多大?
  他只听懂了“陕西最大的官”这几个字。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三边总督,大概就是陕西这片地界的土皇帝吧。
  这么大的官,应该不至于骗他们这些泥腿子吧?
  抱着这种天真的想法,陈平最终没有再跑,而是选择就地投降。
  和陈平有同样想法的人很多。
  他们总觉得,皇帝是好的,朝中的大官也是好的,只是下面那些狗日的贪官污吏们把事情办坏了,才逼得他们活不下去。
  现在陕西最大的官亲自出面招抚,日子总该有盼头了吧?
  但陈平的噩梦,从放下武器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在庆阳府的招抚点,陈平规规矩矩地交出自己的腰刀,衙门手里领到了一块刻着“免罪释放”字样的小木牌。
  除了免罪牒,还有三钱安家银子。
  然后,他和三十多个宜川的老乡,就被告知可以自行回乡了。
  自行回乡?
  陈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庆阳府到宜川县,直线距离都有七八百里,更别提中间还要翻山越岭。
  陈平捏着那三钱银子,心里拔凉拔凉的。
  这点钱,在粮价飞涨的陕北,连两斗糙米都买不到!
  他们这三十多号人,靠着身上那点口粮,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走回宜川?
  “大兄,咋办啊?”
  一个年轻点的后生哭丧着脸问。
  陈平叹了口气,无奈道:
  “能咋办?走一步看一步吧!”
  事已至此,刀都交了,除了硬着头皮往家走,还能怎样?
  回家的路,是一条绝望的路。
  目之所及,尽是黄土,连绵的旱灾和兵灾,早已将陕北这片土地摧残得不成样子。
  地里光秃秃的,连野草都难得一见,树皮、草根早就被饥民们给啃光了。
  他们这群人,就像是荒原上的一群孤魂野鬼,漫无目的地向前挪动着脚步。
  为了节省口粮,他们一天只能吃一顿糊糊。
  水囊空了,就找干涸的河床挖坑,希望能渗出点浑浊的泥水。
  就这样,这群人省吃俭用,一步步从庆阳府走到了洛川地界。
  只要过了洛川,再走几天,就能回乡了。
  说不定回去就有希望了呢?
  然而,就在洛川十多里外的一个渡口旁,他们却遇到了麻烦。
  一个穿着绸布短褂、管事模样的男子,带着十来个手持刀枪棍棒的青皮无赖,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陈平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来者不善,赶紧招呼同乡绕道走。
  可没等他们走两步,那管事已经带着人围了上来。
  “站住!”
  管事三角眼一瞪,厉声喝道,
  “你们这群人,干什么的?”
  “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陈平心里一紧,但还是上前一步,拱手笑道:
  “这位大人,我等是从庆阳府来的,正要回宜川老家。”
  那管事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冷笑道:
  “庆阳府来的,那可是贼窝啊。”
  “你们肯定是贼寇!”
  说罢,他猛地一挥手,对身后的青皮无赖们喝道:
  “给我上!”
  “这群贼寇想混进咱们洛川地界,给我打死他们!打死了老爷有赏!”
  这群青皮无赖们早就摩拳擦掌,闻言怪叫着就冲了上来。
  “慢着!”
  陈平又惊又怒,迅速从怀里掏出小木牌,
  “我有官府发的免罪牒,是朝廷赦免的良民!”
  “你凭什么随意打杀我们?!”
  然而,那管事根本不看他手中的木牌,只是抱着胳膊冷笑:
  “免罪牒?没听说过!”
  “我家老爷说了,凡是从西边过来的贼寇,一律不准进入洛川地界!”
  “否则格杀勿论!”
  原来,自从杨鹤要遣散流贼的消息传开后,洛川当地的官绅老爷们便坐不住了。
  他们可被流贼给抢怕了,生怕这些遣散回乡的贼寇会成为内应,将来引贼入室。
  于是,这些官绅老爷们便自发地组织了起来。
  纷纷派出家丁、管事或者干脆雇佣地痞流氓,在各个交通要道设卡堵截。
  试图阻拦这些被遣散的贼寇,甚至直接下令格杀勿论!
  陈平他们虽然有三十多人,但一路跋涉,早已饿得头晕眼花,再加上又手无寸铁。
  面对着十几个手持刀枪棍棒的青皮流氓,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棍棒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惨叫声、哀嚎声响成一片。
  那些青皮无赖下手极狠,根本不留活口,打倒在地还要上去猛踹猛砸。
  “跑!快跑!”
  陈平眼看抵挡不住,也顾不上许多了,连忙拉起身边两个同乡,拼命往外冲。
  而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跟着逃命。
  一口气跑出数里地,后面的追赶声才渐渐消失。
  陈平清点人数,原本三十二个同乡,此刻只剩下了二十八人。
  有四个人永远地倒在了那个渡口旁,被活活打死。
  还有好几个人被打得头破血流,伤势不轻。
  众人惊魂未定,不敢再走官道。
  他们知道,官道上肯定还有类似的哨卡。
  于是陈平只能选择更加难行的山间小路,白天躲藏,晚上赶路。
  就这样在野地里走了七八天,他们才终于回到了魂牵梦绕的家乡,宜川县,南窑沟。
  赶到村口时,已是傍晚。
  整个村子死气沉沉,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微弱的火光。
  南窑沟本就不大,当初闹灾荒,活不下去的青壮们,大多都跟着陈平出去造反了。
  留下来的老弱病残,在这几年里,饿的饿死,病的病死,如今整个村子只剩下不到一半人。
  陈平一行人疲惫到了极点,随便找了一孔无人居住的破窑洞,挤在一起,准备先对付一晚,明天再说。
  然而,陈平却怎么也没想到,黑暗中早就有人盯上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