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排档阁楼的第一个夜晚，林招娣几乎一夜未眠。*k^e/n′y¨u`e*d\u/.′c`o!m?硬木板硌得她浑身酸痛，空气中混杂的汗味、烟味、霉味和楼下隐约飘上来的油烟味令人窒息，震天的鼾声和磨牙声更是吵得她脑仁疼。
  但比身体不适更让她警惕的，是这阁楼里微妙的气氛。睡在她旁边的几个大婶和年轻小伙，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审视和疏离，甚至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排斥。她像个突然闯入别人领地的外来者，一举一动都被人暗暗盯着。
  天刚蒙蒙亮，没等闹钟响，她就爬了起来。轻手轻脚地绕过横七竖八睡着的人，下楼打了盆冷水，在后巷稍微擦了把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早上九点，她准时出现在后厨。胖老板还没来，只有红姐和另一个负责切配的瘦高个男人在忙活。
  红姐看到她，没什么表情地指了指角落里几大筐需要处理的食材：“先把那些菜摘了洗了。动作快点，中午客人多。”
  “哎，好。”林招娣应了一声，立刻蹲下身开始干活。她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剔除烂叶，清洗泥沙，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那个瘦高个男人，别人都叫他“强哥”，切菜的时候，眼神却总有意无意地往林招娣这边瞟。那目光黏腻腻的，让她很不舒服。
  “新来的？”强哥叼着烟，含糊不清地开口，刀在砧板上剁得咚咚响，“叫什么名儿啊？以前没干过这行吧？细皮嫩肉的。”
  林招娣不想惹事，头也没抬，低声回答：“叫我招娣就行。??=6:,1/?o看?!书-\|网±|? ￥更??新/[最±\全?e?以前干过点杂活。”
  “招娣？嘿，这名字，一听就是盼弟弟的。”强哥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点轻佻，“多大啦？有对象没？一个人跑城里来打工，不容易吧？”
  红姐在一旁洗锅，闻言皱了皱眉，呵斥了一句：“强子，干你的活！哪那么多屁话！”
  强哥嘿嘿笑了两声，没再继续问，但那眼神依旧时不时地扫过来。
  林招娣心里绷紧了一根弦，手下动作更快了。她知道，在这种地方，像她这样的年轻女孩，很容易成为某些人调侃甚至欺负的对象。她必须更加小心，不能露出任何怯懦好欺的样子。
  整个上午，她都闷头干活，除了必要的应答，几乎不开口说话。重活脏活抢着干，搬啤酒箱、倒馊水桶，她咬着牙也往上冲，丝毫不惜力。汗水湿透了她的衣服，头发黏在额头上，看起来狼狈不堪，却也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韧劲。
  胖老板中间来晃了一圈，看到堆积如山的干净蔬菜和码放整齐的碗碟，满意地点点头，对红姐说：“这新来的丫头还行，挺能吃苦。”
  红姐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到了中午快开市的时候，前厅一个服务员突然跑进来，脸色有些紧张地对红姐说：“红姐，外面来了几个人，看着有点…有点不好惹，点名要坐里面靠墙那桌。”
  红姐擦擦手，皱眉：“什么人啊？熟客吗？”
  “不像…”服务员压低声音，“为首的是个女的，挺胖，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嗓门特大，旁边跟着几个男的，流里流气的…”
  林招娣正在剥蒜，听到这话，心里莫名咯噔一下。￠E?¤Zμt小?说-_%网?￡? ?°?已?1发,?布|最?新!?章′?(节!
  红姐显然也见惯了各种三教九流，摆摆手：“行了，我去看看。你们该干嘛干嘛。”
  红姐出去没多久，前面就传来一阵喧哗声，那个女声尤其响亮尖锐，似乎是在挑剔座位不干净或者上菜慢。
  后厨的人都屏息听着动静，强哥撇撇嘴，低声骂了句：“妈的，又是来找茬的混子。”
  过了一会儿，红姐脸色不太好看地回来了，首接走到林招娣面前，语气又快又急：“招娣，你过来。外面那桌客人，点名要喝现榨花生浆，你赶紧弄一扎送过去。态度好点，这伙人不好伺候，打发走了算了。”
  现榨花生浆？这可不是店里常备的。林招娣愣了一下，但没多问，立刻应道：“好，我马上做。”
  她赶紧找出花生，清洗，倒入榨汁机，加入清水和白糖。机器轰鸣声中，乳白色的花生浆慢慢流出。她用滤网仔细过滤掉渣滓，将温热的花生浆倒入一个干净的扎壶里。
  深吸一口气，她端着扎壶，掀开帘子，走进了前厅。
  中午生意正好，大厅里人声嘈杂，烟雾缭绕。她一眼就看到了靠墙那桌“不好惹”的客人。果然如服务员所说，一个身材肥胖、穿着艳俗花衬衫、戴着粗金链子的女人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旁边围着几个剃着板寸、穿着紧身T恤、露出纹身的男人，一个个吊儿郎当，眼神凶狠。
  林招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端着花生浆走过去，尽量不去看他们。
  “您好，您要的花生浆。”她小声说着，将扎壶放在桌子中央。
  那胖女人正说得起劲，被打断了，很不耐烦地抬起头，刚想骂人，目光落到林招娣脸上时，却突然顿住了。
  她那双被肥肉挤得小小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林招娣，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古怪的神色，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算计？
  林招娣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后背冷汗都出来了。这女人她根本不认识！
  “哟，这破店还有这么水灵的丫头呢？”胖女人突然笑了起来，声音刺耳，她对旁边的几个男人使了个眼色，“看看，这小姑娘长得，还挺标致哈？”
  那几个男人也纷纷把目光投向林招娣，带着不怀好意的打量和哄笑。
  “是啊红姐，没想到啊！”
  “妹子，在这干屈才了吧？跟哥几个去玩玩？”
  林招娣头皮发麻，只想赶紧离开：“您…您慢用，有事再叫我。”她说着，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那个被称为“红姐”的胖女人却叫住了她，语气忽然变得“和蔼”了些，“小姑娘，别怕嘛。问你个事儿，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是本地人不？”
  林招娣僵在原地，心跳如鼓。这突如其来的盘问让她感到极度不安。她不敢说实话，含糊道：“我…我叫小招…十九了…不是本地的…”
  “小招？十九？”红姐重复了一遍，小眼睛里精光闪烁，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却让人感觉更冷，“挺好，挺好。行，没事了，你去忙吧。”
  林招娣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后厨，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她总觉得那个胖女人看她的眼神不对劲，非常不对劲！那不是普通的调戏或者找茬，那眼神深处，似乎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强哥看她脸色发白地跑回来，嗤笑：“被吓到了？就这点胆子？那伙人是这片有名的混子，那个胖女人叫红姐，手底下管着几个街边发廊和小按摩店，不是什么好路数。离他们远点。”
  红姐？和自己后厨这个红姐同名？林招娣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心神不宁地继续干活，洗刷的时候差点打碎一个盘子。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前厅那个服务员又跑进来，这次表情更奇怪了，对红姐说：“红姐，那桌人走了…但是…但是那个胖女人塞给我这个，说…说是给刚才那个送花生浆的小姑娘的小费…”
  服务员手里捏着一张折起来的百元钞票。
  后厨的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林招娣。
  给小费在这破大排档是极其罕见的事，更何况是那种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混混头子给的小费，还指名道姓给一个新来的洗碗妹？
  这太反常了！
  后厨的红姐接过那张钞票，眉头紧锁，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林招娣，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她把钞票递给林招娣：“给你的，你就拿着吧。”
  林招娣看着那张红色的钞票，却感觉像拿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那个胖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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