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玻璃门隔绝了外面的寒冷与黑暗。′e/z`k.s\w′.+o′r_g\明亮的白光灯，整齐的货架，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关东煮和咖啡的混合香气，让林招娣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她缩在靠窗的高脚凳上，双手捧着一杯店员好心给的热开水，汲取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身上的裙子单薄得可怜，冷意依旧一阵阵往里钻。肚子饿得咕咕首叫，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食物，她只能默默低下头，小口喝着热水。身无分文，连最便宜的面包都买不起。
  那个好心的年轻店员看了她好几次，眼神里带着同情和好奇，但最终也没多问什么，只是又给她续了一次热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城市的苏醒伴随着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和逐渐增多的车流声。林招娣一夜未眠，眼睛又干又涩，脑子里乱糟糟的，过去的十几个小时像一场噩梦。
  她该怎么办？接下来要去哪里？
  回沈家是绝无可能了，经过昨晚那样的事情，她就算饿死冻死在外面，也绝不会再踏进那个门一步。沈明珠得意的嘴脸，沈母毫不留情的斥责，沈父冷漠的眼神，还有那些宾客鄙夷的议论……像一根根刺，扎得她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去找工作？可她身无分文，连身份证都没有，还在包里。没有身份证，哪家公司会要她？连最基础的体力活可能都找不到。
  难道……真的要回去求林家？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养父母那刻薄贪财的嘴脸，弟弟林小宝那自私自利的模样，尤其是昨晚他落井下石的那句话，比外人的指责更让她心寒。.d+a.s!u-a?n·w/a/n!g+.\n`e_t¨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只会被他们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甚至可能被他们为了钱再卖一次。
  绝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得门上的风铃一阵乱响。
  一个尖锐又带着十足刻薄的女高音炸雷般响起：“好你个死丫头！果然躲在这里享清福！让我们一顿好找！”
  林招娣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只见她的养母，林母，正双手叉腰站在门口，一双三角眼像探照灯一样精准地锁定了她，脸上满是怒气和一种找到猎物的兴奋。她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棉袄，头发有些乱，显然是急匆匆找来的。
  她的身后，跟着耷拉着脑袋、没什么精神的林父，还有一脸不耐烦、嘴里还叼着根牙签的林小宝。
  林家这三只吸血蚂蟥，竟然这么快就闻着味找来了！
  林招娣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比刚才在外面冻着的时候还要冷。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纸杯，热水溅出来烫到了手背，她都浑然不觉。
  “妈…你们怎么…”她声音干涩，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我们怎么找到这儿的？”林母踩着那双劣质的皮鞋，“噔噔噔”地走到她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你还有脸问！昨晚沈家那么大的宴会，出了那么大的事，真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沈家太太一大早可是亲自给我们打电话了！”
  沈母？沈母给他们打电话？
  林招娣一愣，随即明白了。￠n′e-w!t￠i^a′n.x_i!.!o·r-g·沈母这是生怕她这个“丢人现眼”的亲生女儿再和沈家扯上关系，急不可耐地通知她的“原生家庭”，让他们赶紧来把人领走，撇清关系呢！真是她的好母亲！
  林母见她发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手指头差点戳到她脑门上：“你说说你！真是个丧门星！赔钱货！好不容易把你塞进沈家过好日子，指望着你也能让我们沾点光，你倒好！才几天啊？就敢偷东西？还偷到明珠小姐头上去了！把我们林家的脸都丢尽了！沈太太电话里那个语气哦，嫌弃得要死！都是你个死丫头害的！”
  她一口一个“丧门星”、“赔钱货”，声音又尖又利，引得那个店员和零星几个早起的顾客都纷纷侧目。
  林招娣的脸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想辩解：“我没有偷！是沈明珠她陷害我！”
  “陷害你？”旁边的林小宝把牙签一吐，嗤笑一声，吊儿郎当地说，“姐，算了吧！人家沈明珠小姐什么身份？用得着陷害你？她手指头缝里漏点都比你值钱！肯定就是你见钱眼开，老毛病又犯了呗！还敢狡辩！”
  “就是！”林母立刻附和宝贝儿子，“明珠小姐多善良一个人？怎么会冤枉你？自己手脚不干净还敢赖别人！我们老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赶紧的，别在这儿坐着丢人现眼了，跟我们回去！”
  回去？回那个所谓的“家”？
  林招娣看着眼前这三张面目可憎的嘴脸，昨晚被赶出沈家的委屈和绝望，瞬间化为了熊熊的怒火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硬气。
  她猛地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因为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下，但她死死扶住桌子站稳了。她抬起头，第一次用近乎凶狠的目光瞪着林母：“回去？回哪个家？你们那个恨不得把我骨头都嚼碎了换钱的家吗？我不回去！”
  林母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抗吓了一跳，随即更是暴怒：“嘿！反了你了！还敢顶嘴？你不回去你想去哪儿？啊？继续在外面偷鸡摸狗丢我们林家的人吗？我们是你的爹妈！我们让你回去你就得回去！”
  说着，她伸手就要来拽林招娣的胳膊。
  一首没说话的林父，这时候也闷闷地开口了，带着一股子酒气和懦弱：“招娣，听你妈的话，先回家再说…在外面像什么样子…”
  “就是，姐，别犟了。”林小宝也假模假样地劝，眼睛却滴溜溜地在便利店的货架上扫来扫去，似乎在琢磨着顺点什么东西走，“回家有吃有住的，多好。总比你在外面饿死强吧？”
  有吃有住？是把她当牛做马，随时准备卖掉换钱吧！
  林招娣猛地甩开林母的手，因为用力过猛，自己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货架上。她指着门口，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颤抖：“你们走！我不跟你们回去！我就算饿死冻死在外面，也跟你们没关系！跟你们林家没关系！”
  她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绝望的决绝，把店里的人都震住了。
  林母显然没料到一向逆来顺受的林招娣敢这样，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彻底撕破了脸：“好啊！好啊！攀上高枝了是吧？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了？我告诉你林招娣，你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你这辈子都是我们林家的人！你想撇清关系？没门！”
  她唾沫横飞地骂着，完全不顾这是公共场合：“沈家现在不要你了！你就是个没人要的破烂货！除了我们林家，谁还会要你？你还敢不跟我们走？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死你个小贱人！”
  说着，林母竟真的扬起了巴掌，朝着林招娣的脸狠狠扇过来！
  那巴掌带着风声，眼看就要落到林招娣苍白的脸上。
  便利店的店员吓了一跳，连忙出声阻止：“哎！这位阿姨！店里不能打人！再这样我报警了！”
  林母的巴掌硬生生停在半空，她恶狠狠地瞪了店员一眼，又转头死死盯着林招娣，眼神阴毒得像毒蛇。
  “好，你不走是吧？你有种！”林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咬着牙，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林招娣，你给我等着！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没了沈家，你屁都不是！早晚有一天，你得跪着回来求我们！”
  扔下这句恶毒的诅咒，林母猛地一甩手，冲着林父和林小宝吼道：“我们走！让这个丧门星自生自灭！”
  林父懦弱地叹了口气，跟着走了。林小宝临走前，还不忘顺手从门口的货架上抓了一包最贵的烟，飞快地塞进兜里，对着林招娣露出一个恶劣的嘲笑。
  林家三人像一阵瘟风一样刮走了。
  便利店里暂时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林招娣一个人，靠着货架，浑身脱力般地慢慢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
  店员看着这一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拿了扫帚去清理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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