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装相
作者:佚名    更新:2025-10-13 23:42
  堂中悬著一盏琉璃灯,流光溢彩,满室生辉,中间设著一道素纱屏风,朦朧映出屏风后並坐的两道身影——正是陈稚鱼与陆曜。*e*z.k,a!n?s`h/u-._n¨e·t\
  秋月垂首立在堂中,望著那道屏风,心头微紧:想来是自己来晚了,竟扰了主子们安歇。
  “奴婢来的不是时候,扰了主子们清静。”她福了福身,语气带著几分侷促,“下回若云嬋再来寻奴婢,奴婢定早早来回稟。”
  屏风后传来陈稚鱼温和的声音,听不出半分不悦:“不碍事,不耽误事便好,无需拘这些虚礼。正好今日大少爷也在,你且说说,今日她都与你说了些什么。”
  秋月深吸两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將白日里与云嬋的周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听完回话,陈稚鱼侧头看了陆曜一眼,见他眉峰紧蹙,眼底凝著寒意,便缓声道:“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在她面前,你不妨適当流露些真性情——一味装下去终有露馅时,太过惶恐或是太过激愤,都不似你平日模样,她与你相识多年,对你的脾性多少有数,人有贪慾,有嫉妒,本是常情,关键在於你如何借著这些情绪行事,你只需记住,你便是那个被新妇苛待、饱受委屈的通房,日子过得痛不欲生,你心里头有怨有恨有不甘,这些情绪的交杂,才会让你再度登上她的贼船,选择与她联手。”
  话音刚落,陆曜的眉头拧得更紧,他侧过脸看陈稚鱼,见她神色淡然,说起自己来时那般不留情,也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名声如何,心里不由生出几分不虞,她不在意虚名,而他却是不愿意叫她的名声有丝毫的损伤。
  遂隔著屏风对秋月沉声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该有数,主子的清誉容不得半分玷污。云嬋极度自负,他认定的事旁人很难打破,你既已取得她的信任,便按计划继续便是。-?o咸1鱼2看′+.书$ ?§最?t`新¥章=节?x更}新,快¤¨”
  秋月闻言,忙躬身应道:“是,奴婢省得。”
  她如今满心只有一个念头,便是依著两位主子的吩咐,將这件事办妥帖了——既是为自己报仇,也是为主子分忧。
  “接下来,你可適当向她提些要求。”陈稚鱼继续吩咐,语气添了几分郑重,还提起了她一直担忧的事:“你有求於她,她才会更放心。还有,这些日子她兄长常流连外间风月的,若她要寻你外出,万不可应下。”
  陆曜望著陈稚鱼为秋月周全考量的模样,眸色渐深,心头牵动。
  秋月却是一怔,细细品著那句叮嘱,眼眶竟不由自主地红了,泪水在眼底打转:“若她真有此要求,奴婢既要取信於她,便得让她觉得,奴婢还是那个任她摆布的蠢人……有些事,怕是由不得奴婢在意。”她声音微哑,话语里却透著一股决绝。
  陈稚鱼闻言,微微蹙眉,当即摇头,否决道:“我虽盼著借你的事,让云嬋兄妹付出代价,但这不代表我能看著你再入险境。秋月,过去的事我没能参与,也无力更改,但如今我既插手了,便断不能看著你再受那般折辱。”
  解决问题的方式不止一种,为何非要选那伤人的呢?若是为了扳倒那两个人,就要看著她再度踏入狼窝,和三年前那样,那她与云嬋又有什么区別?那不都成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了?
  屏风后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像一道暖流,缓缓淌过秋月的心头,熨帖了那些深埋的伤痕。
  她喉头微动,终是將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重重叩首:“谢少夫人体恤,奴婢……记下了。”
  ……
  次日清晨,秋风卷著落叶扫过迴廊,带著几分萧索寒意。′r`a?x~s_w_.¢c!o-m,
  陈稚鱼踏著晨露往慕青院去,刚到院门口,便见云嬋的丫鬟夏莲守在外头,心下微讶——没想到她竟来得更早。
  进了內室,果见一片融融暖意,陆夫人斜倚在软榻上,云嬋正站在榻前为她梳理鬢髮,时不时传出几声笑语。
  “真没想到,几年不见,你竟还学了这梳头的手艺。”陆夫人抚著鬢边新簪的玉,笑意温软。
  云嬋將最后一支赤金点翠釵插进发间,闻言抿唇一笑,眼尾弯出柔和的弧度:“不过是在家中閒来无事摆弄的。学会了,也只给母亲梳过几次,当时便想著,哪日见了小姑,定要亲手为您梳一次发呢。”
  “有这份心,小姑便知足了。”陆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满眼慈爱。
  陈稚鱼静立在门边,待里间梳妆事毕,主僕二人移到外间厅,云嬋竟主动上前来,对上她的时候笑意盈盈,仿佛两人之间从未生过齟齬,福了一礼:“表嫂
  今日这身烟霞色襦裙,真真衬得肤色赛雪,果然是人美,穿什么都好看。”
  陈稚鱼面上波澜不惊,亦回了个平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从前便常听人说表姑娘的美名,道是云家出美人,表姑娘更是其中翘楚,今日亲眼一见,才知那些话竟半点不虚。”
  你来我往地恭维,客客气气地周旋,两人將这面子上的功夫做得滴水不漏,任谁看了,都只当是姑嫂和睦、亲厚无间。 陆夫人坐在上首,见二人这般融洽,脸上的笑意越发真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头安定不少——若能一直这样和睦下去,便是最好了。
  一直到用过早饭,几人相处都是十分融洽的,然而,饭后閒坐时,云嬋开始了。
  “那日晨光里,恍惚瞧见春月的身影。”云嬋说著,目光转向陈稚鱼,笑意温软,“那位可是府上旧人了,自小伺候表哥长大的。”
  止戈院的事有喆文管事打理,事事妥帖无需费心,加之陆曜成年后,素来不喜母亲过多插手院內事务,许多事若他不主动提及,陆夫人这边倒也不曾刻意打听。
  “春月?她回府了?”陆夫人略感讶异。
  陈稚鱼垂眸应道:“今日来给婆母请安,也为此事,春月归府已有三日,才刚安顿妥当,儿媳已嘱她晚间来给婆母与公爹磕头问安。”
  陆夫人唇边漾开笑意:“这孩子多年未见,不知如今模样变了几分,从前在止戈院当差最是稳妥得力,既回来了,是该到我跟前来瞧瞧,她既已嫁人生子,我也该备份礼添添喜气。”
  “婆母有心了。”陈稚鱼頷首浅笑,鬢边珠釵隨动作轻晃,映得颊边莹光流转。
  云嬋在旁听著,適时插话:“犹记当年除了春月,还有位秋月姑娘,表嫂估摸著不知,这对姐妹一同入府,赐了对名儿,情分最是要好呢。”
  陈稚鱼执起茶盏,指尖划过温润的瓷壁,只抿唇浅笑,未发一语。
  云嬋余光瞥见,续道:“依我看,这两姐妹都是有福气的,一人嫁人生子,人生圆满;一人留在主子身边,自小伺候出的情分最是纯挚,忠心耿耿自不必说,哪像外头那些妖妖嬈嬈的,总叫人悬心。”
  听她语气愤慨,陆夫人失笑摇头,却也认同:“秋月这孩子,確是老实本分的。”
  “咦?表嫂,说起秋月,她如今住在哪里?”云嬋故作好奇。
  陈稚鱼抬眸看她,知她刻意在陆夫人面前挑起此事,並未卡顿,神態自然流露,眼中带著几分讶异:“那日你与她在小池塘边相遇,她竟未说?”
  两人装了一早上的和睦,半句不提旧事,此刻陈稚鱼陡然扯破这层薄纱,倒叫云嬋一时语塞,愣了片刻才缓过神。
  陈稚鱼未急著看她片刻失神的模样,转而看向陆夫人,笑意温和:“落芳斋还在修缮,秋月暂且住在后罩房,起初她总爱闷在屋里,儿媳劝了好几回,才让她肯出门走走,前几日大雨瓢泼,见她许久未归,儿媳出去寻时,正撞见她与表姑娘在池边说话呢,当时雨势又急又大,怕她们受了寒,便將她先带回了止戈院。”
  云嬋笑意微敛,看她装得辛苦,若非是还有所图,眼下急不得与她就这么撕破脸,她定要狠狠刮下她这张千人麵皮!
  “那日雨大,我与她不过是寻常碰见,还未来得及说两句话,她就走了。”她只能这般说。
  陈稚鱼听了,才满脸恍然,道:“难怪了,这秋月是个本分的人,早知表姑娘这般记掛她,她应该主动去找你才对。”
  云嬋勾唇浅笑:“倒不必这么麻烦,不过我与她亦算是旧相识,不知她如今过得怎样,现在止戈院是表嫂当家,可能將她带出来说说话?”
  陈稚鱼好似未听出她话里那句“表嫂当家”的恶意,只道:“当家不敢,只是多费些心罢了,秋月姑娘內敛本分,寻常都在后罩房里,便是想叫她出来,怕也不是那么的容易。”
  云嬋步步紧逼,丝毫不让,却又语气平缓,少了些咄咄逼人之態:“只要你这个当家夫人发话了,她又怎敢不从?她呀,就是胆子太小。”
  话音落下,那陆夫人也跟著说了句:“嬋儿说的是,秋月身份所限,又本性纯真胆小,你作为她的主母,你若不发话,她也不敢轻易走动。”
  “是,儿媳明日来请安,就將她也带来。”陈稚鱼顺畅接话,没有半点停顿,面上也无半点不悦。
  云嬋勾唇轻笑,心底暗自得意,陆夫人收回目光时从她脸上扫过,看清她那一闪而过的得意之色,神色一怔,心里一默。
  等到陈稚鱼离开,屋里恢復平静,陆夫人看著云嬋,声色沉沉,道:“在你表嫂面前,为何突然谈起秋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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