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
作者:吴言以对    更新:2025-05-30 11:27
  暴雨
  “现在到哪儿了?”向洋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打电话问杨骏了。~5¨2,s′h?u.c*h,e^n¨g`.+c`o′m¨今天上午下起了特大暴雨,直到中午才减弱,杨骏坐的是两点的巴士。
  “两个星期都等得了,两个小时怎么就急成这样。”杨骏说,“下雨天,司机不敢开得快。”
  在家里,向洋刚刚跟马启航发完脾气,他本来是打算去镇上的客运站接杨骏的,但马启航说小车雨刮老化,之前一直是晴天就忘了更换,现在下大雨,开车不安全。
  向洋很少发脾气,这次他生气地对马启航说:“开车都不知道保养维护,换个新的雨刮又花不了你几分钟,看,现在下雨天就不能开了。”
  马启航听着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杨骏一个小伙子做公交车又怎么啦,大不了多花十来分钟时间,向洋何必这么紧张还跟父亲发脾气;笑的是这样的向洋很真实,他就是渴望这样亲近的毫不梳离的父子关系。
  离上一拨通话半个小时后,向洋再次拨打了杨骏的手机,但电话的提示音却是“您拨的用户已关机。”向洋的心咯噔地沉一下,杨骏说他带了满电的充电宝,手机不可能没电;难道是被扒手偷了?再三拨打,对方仍然是关机状态。
  向洋一脸黑沉,霍地站起身,抓起了电视柜上面的小车钥匙。
  “去哪儿?”马启航问。
  “杨骏的手机关机了,而且不可能这么久还没到,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向洋皱着眉头说。
  马启航一把抓过钥匙,他担心向洋关心则乱开车不安全,主动开车。向洋也不说话,从门角拿起两把雨伞便冒雨钻进了副驾座。
  这时雨势明显减弱,老化的雨刮胶条摩擦着玻璃发出刺耳的难听的“吱吱”声音,前方的景物模糊不清。路上没有行人,偶尔有汽车缓慢迎面驶过。^y¢e`x,i?a′k-e·.?c!o^m¨马启航不时看看烦躁不安的向洋,安慰道:“手机没电而已。”
  大约开了二十分钟,前面就是一段一面靠山岗有一面临草坡的泥路,隔着模糊的挡风玻璃看见远处闪着红蓝警示灯,马启航和向洋互看了一眼,同时冒出“前方出事了”的可怕念头,尤其是向洋,他好像产生了心灵感应,呼吸都急促起来,脸色有点儿难看。
  马启航把小车停在警戒线外,他和向洋撑着雨伞下了车,急匆匆地走上前。只见一辆男装摩托车歪倒在地,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雨衣的年约六十多岁的男人,可能是摩托车主;路边还站着八九个男女,围着两名交警七嘴八舌地陈述着事发经过。往草坡下望去,一辆绿色的公共汽车翻侧在草地,汽车的四周早已拉起了警戒线。
  向洋原本白皙的脸此刻如白纸般煞白,他不顾一切地往草坡下冲去,被办案交警拽住了手臂。
  马启航好声好气地说:“我们的一个朋友好像是坐这辆公交车的,一直联系不上。警察同志,请问什么情况,其他乘客呢?”
  交警简明扼要地说:“公交车为了避让这辆摩托,意外冲了下去。”路旁那几个乘客只是受了轻伤,说起突发的事故仍心有余悸。马启航和向洋从群众你一言我一语的陈述中拼凑出一个梗概。迎面驶来的摩托车眼看要撞到公交车的车头,公交车司机猛打方向盘再加急刹车,车子就冲下了斜坡。
  一个男人说:“幸好司机从驾驶室爬了出来,然后车内有人用锤子敲碎了玻璃窗,大家互相帮忙着都爬了出来。”
  马启航急切问交警:“其他人呢?”
  交警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有几个无大碍的自己走了,那些受伤的被救护车送到镇人民医院了。”
  向洋颤抖地问:“有没有见过一个比我高一点点、穿黑色短袖的男子?”人群中一个女人说:“车上好几个穿黑色衣服的呢,坐在车头右侧的那个伤得最严重,你看,车身是往右翻倒的,那人昏过去了。?*天/禧|\小·=说§网$ ,;追-\最?新%章?-节§#3”
  马启航拉起双眼通红的向洋,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草坡的坡度不高,车身也没很大撞击,可想而知乘客的伤势不重。”他其实内心也担忧,但必须撑着不露怯,此刻的向洋看上去已经很六神无主。
  他们很快就赶到了镇人民医院的急诊室,急诊室里三男一女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浑身泥泞而且衣服上沾着草屑,不用问就知道是出事公交车上的乘客。夏天里人们的衣服都单薄,可以看见露出的身体部位有不同程度的伤痕,护士已经给他们清洗包扎好伤口,有一个脖子上套着护颈托,小女孩的头顶则裹着一个白色网状的绷带。
  向洋一闭眼,似乎往后晕倒,马启航眼明手快地一把扶住他,关切地问:“晕血吗?”但向洋没有说话,摇摇欲坠。
  马启航问护士:“请问公交车上受伤的乘客,其他人呢?”
  护士忙于干活头也没擡,“有两个需要住院的,不知道家属来了没有;还有一个需要做手术。”
  马启航牵着向洋的手,把他按在候诊的座椅上,小跑去办理入院手续的窗口打听,等他跑回门诊部时,向洋不见了。
  四楼外科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亮着刺眼的光,坐在门外长条凳上的向洋,两腿往前伸直、两条手臂肌肉紧绷地垂在身体两侧而且紧紧握住拳头,身体轻微地颤抖着……
  马启航大惊,这个情景他见过两次。第一次是向洋幼时小儿惊厥,奶奶用老方法拿湿毛巾给向洋擦了额头和腋窝,又给他吃了家庭备用药物,渐渐就缓和了;另一次是他和向芸闹离婚时,有一次吵架,向芸挥手不小心打碎了一只花瓶,尖利的陶瓷破碎的声音把小小的向洋吓坏了,他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双眼发直不停哆嗦,当时把几个大人都吓傻了。向芸哭着说自己不是故意要摔东西的,奶奶则拍着向洋的后背说:“胖胖,说句话,哭出来也行。”
  马启航慌忙跑上前坐在向洋的身边,抓起向洋的双手在自己的手掌里搓着,说:“肯定不是杨骏,没亲属签名做不了手术的,肯定不是他。”
  这句话把向洋从黑暗的空洞拉回来,他终于发出了一声鼻音“嗯”。
  “我去护士站打听一下。”马启航这才松了一口气,站起身往护士站那边走去。
  “洋洋!”一声天籁之音从不远处传来,向洋暮然擡头,一身狼狈的杨骏站在走廊离他五六米的地方,微笑着张开双臂。
  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向洋泪水汹涌而出,他快跑了几步,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杨骏,同时把头埋在那脏兮兮湿漉漉的肩头,呜呜地哭了起来,浑身颤抖,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
  马启航从护士站那里打听到正在做手术的男子有三处骨折,清醒状态,自己签字做的手术,最重要的是名字不叫杨骏。刚才问过住院的人也没有杨骏,那么多半是手机没电或者摔烂了而已。他急切地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向洋。当他走向手术室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两个穿着黑色短袖t恤、卡其色中短裤的人紧紧拥抱着,互相轻拍着背部。马启航的大脑一片空白一时失去了思考能力,接着就想“人没事就好。”
  回家的路上,暴雨冲刷后的乡村空气清新、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
  “你的手机怎么关机了?”向洋问。
  “手机爆屏了,事发突然,而且很混乱。”杨骏知道那么久没到家向洋一定很担心他,刚才看见向洋哭得样子,杨骏已经骂了自己一百遍,应该借个电话给向洋报备一声的。
  “哪儿受了伤?”向洋问。
  “都是皮外伤。”杨骏指了一下自己的下颌,那里贴了一块正方形的很大的纱布,“这里被玻璃划了一道口子,打了破伤风针。我现在才知道可以不缝针,贴上新型的凝胶就会伤口愈合。”
  虽然杨骏故作轻松,但向洋一直拧着眉心,他问:“一定很痛吧?你刚才哪里了,我找不到你。”
  杨骏说:“我该是刚好去拍x光了,医生建议拍个片子看看,还好没有骨折。”
  马启航一边开车一边听后排的二人对话,不时偷瞄几眼后视镜。向洋一直抓住杨骏的手,有几次杨骏仿佛意识到什么抽回了手,没过一会儿向洋又重新抓上了。马启航开始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冲击,胸口堵得死死的连呼吸都不畅顺。他现在才联想到每次看到杨骏和向洋,他们都是穿着一样或者同色系的衣服,发型打扮也是一样,看来不是觉得好玩那么简单。如果他不是双手握着方向盘,他就要用拳头狠狠捶打自己嗡嗡作响的脑袋了。
  杨骏把出事的情况详细描述了一遍,忽然想起什么,自言自语地说:“不知道那个开摩托车的伯伯怎么样了。”
  向洋说:“他没事,我们看见他了。”
  杨骏朝向洋眨了眨眼,难掩内心的骄傲,附在向洋的耳边小声说:“是我敲碎了汽车玻璃,和司机一起把其他人救出去的,你骏哥哥厉害吧?”
  “真的?给我说说具体情况。”向洋说,他重新打量了一下污泥满身、衣服上血迹斑斑的杨骏,既心疼又生气。
  还没来得及详谈,小车已经开到家门口,焦急的爷爷和奶奶迎了出来,当他们看到一身泥水和血迹的杨骏时,吓得脸色都变了。
  杨骏笑着解释:“我没事,身上不是我的血。”
  奶奶又心疼又紧张,她说:“赶快上去洗个澡,脏衣服全部不要了。”
  “欸,好的奶奶。”杨骏答应着便走上三楼,向洋紧随其后被他用眼神阻止了,倒是胖胖一路跟了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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