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父亲传唤长姐去书房，季青妩一刻不敢耽搁，径直奔赴沐芳院。
  烛光昏黄摇曳，季昭寰坐在妆台前，身形单薄。
  季青妩见状，心疼不已，把热气腾腾的糕饼递到她面前：“阿姐，吃点东西吧。”
  季昭寰仿若未闻，只是低着头，眼泪无声地砸在妆台上。
  “父亲…… 跟你说了什么？”
  长姐依旧沉默不语。
  窗外，风声凄厉，似在呜咽。
  屋内的烛火被吹得左右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季昭寰忽然眼神放空，喃喃低语：“季家与段家…… 不会解除婚约的。”
  她的声音很轻，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像是魔怔了。
  “阿姐？”
  季青妩脊背发凉，伸手摇了摇她，“阿姐，你可别吓我！”
  季昭寰猛地抬头，直勾勾地盯着她，又重复道：“季家与段家不会解除婚约。”
  季青妩被她的眼神震住，一时说不出话。
  “阿妩，”
  长姐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你觉得段家怎么样？”
  季青妩一愣，下意识回答：“段公子…… 青年才俊，品行端正，和咱们家也算门当户对。”
  “那好。”季昭寰忽然抓住她的手，眼神锐利得像是刀锋，“你嫁给段家吧。”
  季青妩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阿姐…… 你在说什么？” 她声音发颤，“你清醒点！”
  她使劲摇晃长姐的肩膀，可季昭寰却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季家与段家是不会解除婚约的！”
  笑完，她又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可语气却异常坚决：“阿妩，你嫁给段家吧。”
  季青妩手脚都凉了。
  长姐的眼神里没有半分试探。
  她只看到绝望。
  长姐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命令。
  季青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云喜阁的。
  她躺在床上，瞪着黑漆漆的帐顶，没有丝毫睡意，脑子里全是长姐那句“你嫁给段家吧”。
  她翻来覆去，怎么也想不通，长姐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小姐，您醒了吗？” 春芽在门外轻声问道。
  “进来。” 季青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嗓音带着几分沙哑。
  “大小姐…… 又去祠堂跪着了。”
  春芽推门而入，手里端着热水，眼下乌青，看起来也没睡好。
  “什么时候的事？”季青妩顾不上披外衣，赤脚下了床。
  “天还没亮，大小姐就去了。” 春芽压低声音。
  季青妩咬紧下唇，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匆匆赶往祠堂。
  祠堂的门半掩着，她轻轻推开。
  “阿姐，”
  季昭寰回过头，眼睛红肿，显然哭了一夜。看到妹妹的瞬间，泪水再次夺眶而出：“阿妩，对不起……”
  她急忙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季昭寰：“阿姐，别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快告诉我！”
  季昭寰拉着她的手，声音哽咽：“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
  她断断续续地说起往事。
  “父亲恨你，”季昭寰低声道，“祖母也不喜欢你……只有我疼你。”
  季青妩跟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怎么会不记得？
  直到现在她连头发都不会梳，衣服也穿不好，全是长姐照料。
  长姐给她梳头时总是轻声哼着歌，怕弄疼她；她生病时，长姐整夜整夜守着她，眼睛都不敢多合，生怕她像母亲一样突然离开……
  “阿姐是最好的阿姐，”
  季青妩声音哽咽，话语里满是依赖，“如果没有阿姐，我可能……根本活不到现在。”
  季昭寰却突然攥紧她的手，眼神近乎哀求：“阿妩，求你代替我嫁给段云舒，好不好？”
  季青妩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艰难地开口：“我…… 我不想嫁给他。”
  她的手指死死攥住裙角，身子微微发颤：“阿姐……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嫁？”
  “难道我就没有自己的心意吗？”
  季昭寰表情一滞，随即冷笑出声：“心意？”
  她猛地掐住季青妩的肩膀，“你整日娇生惯养，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谈什么心意？！”
  指甲深深陷进皮肉，季青妩疼得发抖，却倔强地不肯退缩：“我有喜欢的人！”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季昭寰。
  “喜欢？”
  她声音陡然拔高。
  “当年母亲喜欢你吗？父亲喜欢你吗？这个家除了我，谁在乎过你？！”
  她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陈年疤痕，“你六岁时发热惊厥，是我背着你冒雪去求医！你十岁落水，是我跳进冰湖里把你捞上来！”
  季青妩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上供桌。
  香炉倾倒，香灰洒了满身，像一场荒唐的雪。
  “现在你居然跟我说…… 你有喜欢的人？”
  季昭寰仰头大笑，笑声绝望：“那你让他来啊！让他跪在父亲面前说要求娶你啊！”
  “可是我真的不想……”
  季青妩带着哭腔试图解释。
  这句话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季昭寰压抑多年的怨恨。
  “你不想？”
  季昭寰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尖锐，“你有什么资格不想？！”
  季青妩下意识后退一步，望着眼前仿若陌生人的长姐，泪流满面。
  “如果不是你，母亲不会死！”
  季昭寰双眼布满血丝，字字如刀。
  “要是母亲生的是男孩，她就不会难产离世！要是不用拼了命生下你 ——”
  季青妩耳边一阵嗡鸣。
  长姐……恨她？
  那个从小到大护着她、疼着她的长姐，原来一直恨她？
  季昭寰还在嘶吼：“我为这个家呕心沥血，你呢？连梳头都笨手笨脚，穿衣还得伺候！你有什么资格拒绝？！”
  季青妩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我宁愿从来没有你这个妹妹！”
  季昭寰彻底崩溃。
  “我受够了！不要你了！”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季青妩。
  她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好……”
  她听见自己沙哑破碎的声音。
  “我嫁。”
  季昭寰愣了一瞬，猛地扑过来紧紧抱住她，两人哭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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