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处吻10
  暮春时节。
  光秃的枝丫上抽出零星的碧色新芽,在料峭寒风中显出的几抹春色。
  三月初七，春末夏初。
  宜嫁娶。
  天光乍破,刚穿透云层,落在地上形成小团的光斑。
  高跟鞋踩过地板的“咯噔”声不绝。
  罗晴提着伴娘服的裙摆，小跑着进屋：“怎么样？
  婚鞋藏好了吗？”
  夏弥刚踩着板凳跳下，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当然！你放心好了。”
  “那就成。”
  林青森在帮着做最后的造型收尾。
  顾清雅因为是男方家属,被迫只能在楼下等。
  “行了。”
  固定好头纱,林青森后退一步，细细端详着少女的妆容。
  “怎么样？
  好看吗？”
  姜窈问。
  林青森点头：“当然。”
  少女精致的五官在妆容的修饰下越发明媚,是已然盛放的玫瑰。
  “我们窈窈就是漂亮。”
  林青森隔着头纱轻轻地戳戳小姑娘的脸蛋。
  罗晴凑过来,挨着姜窈坐下,拿肩膀碰碰她：“可不是,一会儿顾神该看傻眼了。”
  “拍婚纱照他就看过了。”
  姜窈没忍住,皱皱鼻子轻声嘟囔。
  “哎呀,”罗晴一巴掌拍上姜窈的手臂，“婚纱照和结婚能一样吗？”
  姜窈撩起头纱，冲着罗晴龇牙。
  “赶紧放下。”
  林青森捏着姜窈的手腕,又重新给她整理头纱。
  “来了来了,我听见声音了,”夏弥小跑着从门外进来,气息不稳地道,“顾师兄他们在楼下了。”
  “那赶紧堵门堵门！”
  罗晴说完，拉着夏弥往外走,“森姐一会进来就靠你了。”
  “行。”
  罗晴和夏弥风风火火地离开卧室,堵门去。
  林青森关上房门,回头去看姜窈：“紧张吗？”
  少女愣住，摇摇头又点点头,浓长的眼睫颤抖，在眼下洁白的肌肤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林青森抬手握上小姑娘的手，轻轻捏了捏：“别紧张。”
  “一会儿我可以放点水。”
  林青森问。
  少女眨眼：“可以吗？”
  林青森抬手戳戳她的额：“要被你哥知道，得说你胳膊肘往外拐了。”
  “他早就知道我胳膊肘断外边了。”
  没多久，姜窈听见卧室外传来的说笑声，罗晴爽利的声音含着笑意落进耳朵里。
  “想带我们窈窈走，不可能，除非给红包！红包到位一切都好说！”
  姜窈：“……”
  罗大晴！
  连五分钟都没有，第一道大门被叩开。
  罗晴提着裙摆跑回卧室，关上卧室的门：“窈窈原谅我，顾神给的太多了。”
  姜窈：“……”
  可不是嘛。
  手上那么大一把呢！
  “不过你放心，森姐在，他们想进卧肯定没那么容易。”
  罗晴说，“对吧森姐？”
  姜窈：“森姐一打三？”
  林青森：“可真是看得起我。”
  夏弥：“噗。”
  门外还能听见杜仲起哄的声音：“诶小师妹开开门，我们顾神来娶老婆了。”
  “闭嘴。”
  顾清河清冽冷淡的声音随即落下。
  手腕上系着的装饰鲜花抵住鼻子，姜窈轻笑出声。
  林青森见状，叩开门锁，掀开条门缝。
  门外几个伴郎见状，打算推门闯入。
  结果门缝里露出来那张妆容冷艳的脸，把几个伴郎钉在原地。
  好家伙，森姐谁敢惹？
  林青森虚虚把着门板，眉梢一挑：“不是要推门？
  推啊。”
  “森姐，给点面子呗。”
  杜仲几个人怂得一批，这可是新娘的未来嫂子。
  惹她=惹新娘哥哥=顾二没老婆。
  惹不起惹不起。
  林青森稍稍抬手，将门板打得更开：“明人不说暗话，红包有多少，都拿来。”
  杜仲：“……”
  乖乖递上那一包准备好的小红包：“森姐请。”
  活像上贡似的。
  “行，罗晴，来。”
  “来了！”
  罗晴和夏弥准备好的堵门游戏恰到好处，不会过火却笑料百出，给一旁的摄影机提供不少好素材。
  要学被丢在地上的玩偶。
  杜仲揉着快拧折的腰，从地上爬起来，龇牙咧嘴：“顾二，看看我为你付出多少。”
  顾清河拍拍他的肩膀，往他胸前的口袋里塞了个小红包：“不要客气。”
  杜仲：“……”顾清河！我去你大爷！
  男人的目光望向卧室里。
  像花瓣一样铺开的裙摆簇拥着他的新娘，少女眉眼弯弯，花朵抵着鼻尖，掩住弯起的唇角。
  顾清河跟着勾了勾唇。
  “新郎接新娘咯。”
  小孩子稚嫩的笑声响起。
  出门，到新房，再到酒店。
  姜窈换上长拖尾的主婚纱，站在大厅外，等待着司仪介绍入场。
  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心脏此时却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胸腔。
  沉重的，也是兴奋的。
  手腕被握住，勾进臂弯里，姜窈下意识地抓住，再抬头。
  她看见姜思洲的侧脸。
  就像迷路的小孩找到主心骨，满腔的慌乱流逝，剩下的是沉甸甸的安稳。
  姜思洲垂眼下来，似乎想抬手摸摸少女的脸，却碍于少女脸上的妆容而收回：“小乖很紧张？”
  “不紧张了。”
  姜窈笑着摇头。
  会场里司仪已经提到新娘二字。
  姜思洲转过身，轻轻地将少女脑后垂落的头纱掀起，拉开之后缓缓地盖住她的面容。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那就走吧。”
  ——我送你出嫁。
  现代社会，兄妹情深。
  婚礼现场兄长送妹妹出嫁的事例数不胜数。
  即使有人侧目，但目光里也多是祝福。
  恭贺新婚。
  随着今日的主角入场，会场的灯光色调暗下来。
  头顶亮起无数的繁星。
  鲜花铺路，长长的拖尾扫开花瓣，又被牢牢抓着，像是星子落下后的祝福。
  顾清河看着穿着婚纱的少女踏上台阶，站在路的尽头。
  隔着头纱如雾里看花般朦胧。
  却挡不住少女眉眼间的明艳动人。
  那是他的新娘。
  姜窈看着顾清河手握捧花，踏过满路鲜花，来到她的面前。
  西装革履，肩背挺括。
  姜思洲勾下臂弯里的手，递出去：“谢谢。”
  “好好对她。”
  “会的。”
  姜思洲准备退场，少女回头看向他：“哥哥。”
  “我会一直陪着你。”
  看着姜思洲走下台阶，又看着他高挑的背影融于那片的暗色。
  但姜窈知道，姜思洲就在台下。
  他从来都信守承诺。
  姜窈回头，带着露水的捧花送到她手边。
  男人深黑的眼近在咫尺，近到姜窈能够在他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姜窈，我来娶你。”
  克制不住的欢喜在少女眉梢蔓延开，接过捧花时的水珠滴落在手背，浸润着肌肤之下躁动的血液。
  她伸出的手被顾清河牢牢握进掌心。
  “好。”
  ——那就带我回家。
  我愿意，毫无疑问，毫不迟疑。
  戒指被缓缓推进连接心脏的无名指，即使她和顾清河早已是合法夫妻。
  却仍然在一瞬间湿了眼眶。
  “礼成！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司仪情绪激昂的声音带动着全场掌声雷动。
  “你想怎么亲？”
  “嗯？”
  面上的头纱被掀起，男人迫不及待地吻上来。
  轻纱在他身后垂落，将两人拢在一片朦胧的白色之下。
  台下的口哨声和起哄声瞬间掀翻屋顶。
  后腰贴着的手掌炙热而温暖，带着她贴近那个熟悉又眷恋的怀抱之中。
  姜窈眨眼，眼睫的湿痕未散，颊上已经透出遮掩不住的粉色。
  “姜窈，我爱你。”
  “我也爱你，顾清河。”
  再分开，她唇上的红已经糊了唇线。
  “看样子我们的新郎是真的很爱新娘啊。”
  姜窈挽着顾清河手臂的手收紧，即使知道是善意的调侃，耳根还是止不住的发烫。
  目光扫过台下时，豁然顿住。
  她好像看见个人，那陌生又熟悉的面容。
  ——像姜源。
  但转瞬即逝，台上的光亮遮住台下的暗色。
  姜窈垂下眼，或许是她看错了。
  —
  当夜晚来临，寂静许久的C大论坛有一篇帖子悄然爬上首页。
  转瞬标上HOT。
  【[八卦！]兄弟姐妹萌！我磕的CP就是最叼的！】
  主楼：我磕的CP就是最叼的！
  当初也是微博上看热搜决定报考C大，还毅然决然选个计算机专业[捂嘴大哭.jpg
  想想当初为了数据差点熬死在实验室的时候，全靠CP赐予我力量！
  当初毕业我是提前三天焚香沐浴，斋戒祈祷自己可以面试成功！
  然后我面试成功了！
  所以今天我才能在现场观摩我磕的CP的婚礼！
  这张亲吻照真的被我奉为神级！
  太会了真的太会了！
  [图][图][图][图][图]
  [都2202年了！居然还能碰到同好！这也是我磕的CP啊！]
  [九敏！这也太会了！真的好会亲！]
  [在现场，我只能说：真他娘的浪漫！]
  [这么多年他俩在论坛的热度也是丝毫没降下。
  ]
  [艹艹艹艹艹！顾神就是最叼的！]
  [他好会我已经说腻了！]
  [犹记得当初还有人说这俩不会在一起。
  ]
  [现在脸已经肿得可绕地球三圈。
  ]
  [所以有动图吗！我想看动图啊啊啊啊！]
  [这对CP是谁啊？
  ]
  [在论坛里，善用搜索。
  ]
  手机被抽走。
  姜窈忍不住“诶”一声：“你干嘛呀？”
  后颈被托起，唇尖被轻咬的瞬间，如同电流击打。
  瞬间软下半边的身子。
  身边的床面下陷，熟悉的雪松香铺天盖地罩下来。
  背脊上的系带散开，毫无遮掩地贴上柔软的床面，窗口有风，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热汗淋漓自颈边滚下。
  在身下的床单上洇开一抹暗色的阴影。
  听见熟悉的声音，她揪了把男人的发，听见他轻“嘶”一声。
  又伸手给她揉。
  喘息声交织，她问：“你还用？”
  顾清河逼近，重新封住她的唇：“当然。”
  她不解：“干嘛还用啊。”
  男人低头抵着她的额，嗓音被热气蒸腾到喑哑：“二人世界。”
  “春宵一刻值千金。”
  姜窈：“……”
  抬腿踹他，反而被勾住膝弯，固定。
  船行入海却偏偏碰见海盗，海盗横行霸道又无恶不作，连藏在最深处的宝藏都掠夺去。
  力量悬殊地被绑住手臂，反压在船板。
  她咬着唇，拼命反抗。
  最终还是不敌。
  海盗尽兴而归。
  而她委屈地抱着被掠夺得一干二净的宝藏，哭到晕厥。
  好一个，春宵一刻值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