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凝红
作者:一颗蜀椒    更新:2022-03-26 11:20
  枉凝红
  翌日清晨。
  姜窈是被电话吵醒的。
  迷迷糊糊接起来,眼睛都舍不得睁开:“喂?”
  “还没起床?”
  “没睡醒怎么起。”
  听出是姜思洲的声音,姜窈稍稍清醒了些。
  想起身,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姜窈瞬间清醒。
  握着电话回头,就看见顾清河眼眸半睁,眼里还有未散的睡意,浓长眼睫挡着深黑的瞳孔,像覆了层薄雾。
  眼皮一撩,看着因为姜窈拿手机而隔开的那点距离,眉心一簇。
  伸出手去,捁着她的腰把人往后一拖,重新搂进怀里。
  “诶!”
  不可避免,姜窈惊呼一声。
  “小乖怎么了?”
  那头,姜思洲还在耐心询问。
  “啊,没事。
  翻了个身手机差点摔。”
  说完这句话,姜窈就觉得气氛不太对。
  电话那头是她哥,又不是她情人,她干嘛这么小心翼翼?
  难道因为上次有阴影了?
  身后的男人彻底睁开眼,黑沉的眼睛里情绪晦暗。
  他按着少女的肩膀,凑上去,张口咬住她的耳尖一磨。
  “嘶,顾清河你又咬我!”
  姜窈没忍住抬脚踹他。
  反而被顾清河捏着下巴,揉了把脸。
  姜窈挣扎没两下,顾清河已经掀开被子,翻身起床。
  “喂?
  姜思洲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祝你俩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姜思洲的声音已然没好气。
  “咳,也不是不行,你祝福我也受着。”
  听着电话那头姜思洲冷笑一声,姜窈赶紧转移话题,“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姜思洲:“合同带回来了,你什么时候过来拿?”
  姜窈:“我今天过来拿好啦,早点给博远寄过去。”
  “嗯,用不用我来接你?”
  “不用,你来当电灯泡吗?
  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公司在哪儿,挂啦哥。”
  电话那头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
  姜思洲:“……”
  啧,这胳膊肘都不是拐弯了,是直接断外面了。
  姜窈挂断电话,起身下床。
  走出卧室,顾清河都已经梳洗完。
  一靠近,就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的须后水的味道,或者佛手柑和雪松的香味,格外好闻。
  他走近,抬手捏过她的耳垂:“牙膏挤好了。”
  “嗯。”
  少女的眼睛弯成月牙。
  “想出去吃还是在家吃?”
  看眼墙上的时间,起的稍微有点晚了:“出去吃吧,你别忙啦。”
  “行,送你去你哥那儿?”
  “嗯,中午点我就过去找你。”
  没带化妆品过来,姜窈洗漱也没花多长时间。
  换好衣服出来,顾清河站在客厅等她。
  见姜窈出来,手指勾起她的包,拎在手上。
  穿着驼色长呢大衣的人,身形高挑,面容清隽。
  偏偏肩上背了个方形的腋下包。
  怎么看怎么不搭。
  “你把包给我,你背着不合适。”
  姜窈踮脚去拿自己的包,反而被顾清河握住了手腕。
  “没什么不合适。”
  顾清河低眼看她的膝盖,“膝盖还疼?”
  姜窈稍稍抬腿,膝盖处还是有些微疼:“还有点,但是走路没问题的。”
  “嗯。”
  顾清河手指下滑,捏着姜窈的手,揣进自己荷包里,“走了。”
  顾清河小区建成有几年时间。
  楼下的商圈已经成型。
  出小区右拐那条街就是商铺和早餐店。
  S省的早餐种类属实不算特别多。
  找了家面馆,姜窈点了两碗牛肉面。
  “一碗不要葱姜,都要辣,谢谢。”
  姜窈说完,顾清河跟着接上:“你刚打过破伤风,禁辣。”
  她扁嘴:“……那老板不要辣了。”
  面馆老板娘笑眯眯地:“两碗清汤对吗?”
  “嗯,谢谢。”
  老板娘离开,姜窈托着腮看过去:“今天中午我就不来找你啦,得陪他吃午饭。”
  “好。”
  顾清河扯了纸,仔细地擦过姜窈面前的桌面。
  “下午来接你下班,好不好?”
  顾清河低笑一声:“好。”
  没多久,老板娘端着两碗面上来。
  “这碗没放葱姜,给小姑娘。”
  “不是,这碗是他的。”
  老板娘一愣:“不好意思啊。”
  姜窈接过自己那碗,就听见老板娘带着笑意开口:“很少见小姑娘这么宠自己男朋友的。
  一般都男朋友记女生的喜好的。”
  “是吗?”
  姜窈笑笑,不太习惯和别人谈论自己的情感问题。
  那老板娘把手边剩下的小碗递上:“这个是送你们的溏心蛋。
  寓意好。”
  “谢谢。”
  等老板娘一走,姜窈转头就对上顾清河的眼睛。
  冲着他下巴微扬:“听到没呀?
  我这样的女朋友很少见的。
  要怎么样对我,要慎重。”
  顾清河意味不明地勾唇。
  “嗯,深重。”
  语调变了些,以至于落在耳朵里就好像多了分什么。
  姜窈跟着多念了几遍。
  她顿住,应该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再看顾清河望着自己,幽暗深邃的眼。
  ……就离谱。
  顾清河开车送她到姜思洲的公司楼下。
  姜窈下车,趴在窗口冲他挥手:“下午见。”
  “嗯,上去吧。”
  看着顾清河驱车离开,姜窈转身就看见站门口的姜思洲。
  单手抄进口袋里,眼神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姜思洲目光落下,扫到姜窈左手上的纱布,要出口的冷嘲热讽收回去。
  他蹙着眉走近,拽起姜窈的手:“你手怎么了?”
  “昨天周楠父母来,我和他们起了争执摔了一跤。
  不过他们也没讨到好,现在在警察局关着呢。”
  姜窈抽回手,笑眯眯地。
  “你啊,”姜思洲抬手点点她的额,“没和顾清河那小子说?”
  “没说,然后我花好大力气才哄好的。”
  姜思洲拉着妹妹往公司里走:“我觉得他生气时间还有点短。”
  姜窈:?
  她鼓大眼:“姜思洲你是我哥哥你怎么向着顾清河呢?”
  “不是向着谁,”姜思洲带着人坐上电梯,“这件事你不告诉我也不告诉他,偏要自己逞强。
  这次只是小伤,你怎么知道下次还这么幸运?”
  “我知道啦,以后不会了。”
  姜窈挽着姜思洲的手,开始撒娇。
  姜思洲伸手点点她的额:“我不说了。
  中午和我一起吃饭。”
  “那当然啊,不然我来干什么?”
  姜窈冲自己哥哥挑挑眉,“怎么一顿饭钱都舍不得啊?”
  “饭钱都是小问题,耽误你恋爱,我怕你咬我。”
  姜窈:“?”
  说笑间,姜思洲带着姜窈进了办公室。
  几个助理都认识姜窈,冲她点点头,问好示意。
  进了办公室,姜思洲从抽屉里抽出一份牛皮纸袋给她。
  “这是新合同。”
  “谢谢哥。”
  姜思洲在办公桌后坐下:“合同我提前帮你看过,博远那边主动提价到9%,出版相关事宜我也咨询过人民出版社的朋友,你完全可以签。”
  “你这么说,那我就签啦。”
  听姜思洲这么一说,姜窈没有任何犹豫,抽支笔出来,两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拿给何助帮你寄。”
  “好。”
  合同拿给何助理帮忙寄。
  姜窈无所事事,转头看向姜思洲:“哥,我想下去买吃的。”
  “刚才上来怎么不说?
  让他们帮你买?”
  “急着来签合同嘛,不了,我又不是没有腿。”
  姜思洲把手里的文件一合:“行,我陪你去。”
  敲姜思洲的竹杠,姜窈完全没有负担。
  拉着姜思洲往门外走。
  推开门,就看见正朝这边走来的林静雅。
  姜窈脸上的笑意在一瞬间敛尽。
  想转开目光,却看见那个被她拎着的牛皮纸袋时,瞬间能刮下一层霜。
  跟在林静雅身后的何助理满头是汗,看见姜窈眼里泄出几分愧疚。
  “姜总。”
  “没事,辛苦何助理。”
  姜思洲同样看见被林静雅捏在手里的牛皮纸袋,看眼周围,他漫声道,“有什么进来说。”
  “妈。”
  林静雅拎着包走进姜思洲办公室。
  门阖上的瞬间,林静雅的质问随之而来:“姜窈,你真有出息,我让你学出人头地的东西你看不上,这些不入流的玩意儿你倒是上心得很,你眼里还有没有我?”
  “我眼里有没有你,你不是最清楚吗?”
  姜窈冷着脸,冲林静雅伸手,“你把我的合同还我,既然看不起我就别管我的事。”
  “还你?”
  林静雅嗤笑一声,解开牛皮纸袋上的系绳。
  打开袋口,翻转。
  被撕碎的纸屑纷纷扬扬撒下,落了满地。
  连姜思洲都被惊到:“你撕了窈窈合同?”
  指甲掐得掌心生疼,姜窈深吸口气,脑子里那根最敏感的神经线被重复拨动着:“哥没关系,她撕掉一份我还能签第二份。
  林静雅女士要是觉得没撕够,我还可以打电话让那边再寄几份过来。”
  牛皮纸袋像垃圾一样,被林静雅扔在地上,她的眼神落下去,无比轻蔑:“不用。”
  “我已经给那些人打了电话。”
  姜窈的呼吸有那么一秒的迟滞,声音沙哑,一字一顿:“你给出版社打电话?”
  “不然呢?
  让她们做些无用功?
  浪费时间也耽误你前途。”
  林静雅冷笑一声,转头颐指气使地对着姜窈,“今天你就跟我回家,明天我送你去国外的音乐学院。
  荒废这么长时间,想想就知道你的技巧烂成什么样了。”
  抓着姜思洲的手臂,姜窈努力克制着,让自己不要抖:“林静雅,你是不是有病?
  有病就去吃药!你别出来祸害人!”
  “我和你说不通,我也没必要和你继续说下去。”
  她绕开姜思洲往外走。
  现在给林青森那边打电话,应该还能解释。
  姜思洲上前一步,挡住林静雅的目光,声音凉下去:“你继续呆在这儿不合适,我找人送您回去。”
  “回去?”
  林静雅从手包里捻出一叠照片,甩在姜思洲胸口,“看看你妹妹,一点分寸感都没有,她不要脸我还要!”
  “恬不知耻地缠着别人,哪里有点女孩子的矜持?”
  那些照片被大力甩开,在空中四散。
  有几张落在姜窈脚边。
  看清照片内容时,紧绷的神经线被扯破,姜窈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楠在这等着她是吗?
  姜思洲拉着姜窈,把人往身后带,却被姜窈伸手拨开。
  她冷着脸站在林静雅面前:“既然知道我烂,那就请你不要白费功夫,浪费你时间,也浪费我的人生。”
  “如果我谈恋爱是恬不知耻,那你当初就不应该生下我。”
  “因为结婚生子,比恬不知耻还恶心。”
  林静雅豁然扬起手,冲着姜窈的脸挥过去:“你反了天了!”
  “啪——”一巴掌落在了姜思洲身上。
  因为身高距离,林静雅的指甲划破他右侧颈部的皮肤,血丝跟着沁下。
  “哥。”
  反手把姜窈藏在身后。
  姜思洲抬手擦去颈部的血迹,声音平静:“我打电话让爸来接您。”
  “接什么接?
  把姜窈给我一起带回去。”
  姜思洲攥紧林静雅的手腕:“妈!”
  声音冷厉到林静雅一颤。
  她看着自己儿子:“你做什么吼我?”
  “如果你不想回医院,那就回家去,别来打扰她。”
  林静雅霍然瞪大眼:“姜思洲!我是你妈!”
  “很抱歉,我已经快不认识你了。”
  这么多年的歇斯底里,早已模糊他记忆里那个优雅温柔的母亲的模样。
  只剩下眼前这个偏执的,狂躁的,一心想要姜窈延续她路途往下走的女人。
  “何助理!”
  姜思洲抬起头,扬高了声音。
  “姜总我在。”
  “送林女士回家,通知我爸。”
  “好的,姜总。”
  林静雅被姜思洲毫不留情地模样给震住。
  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最终也只能踩着高跟鞋,踏着几乎快把地板跺穿的力道离开了公司。
  林静雅一离开,办公室里就显得格外安静。
  姜思洲回头,看向姜窈:“你现在给博远那边打个电话,解释一下,相信她会听的。”
  姜窈摇摇头,拿着纸巾按上姜思洲脖上的伤口,声音轻了又轻:“哥,下次别帮我挡。”
  “我是你哥。”
  本就缠满雾气的眼里,有什么落下去。
  姜窈拧着眉,抬手抹去,却越抹越多:“好烦啊,擦不干净。”
  姜思洲上前一步把妹妹抱进怀里:“没事的,小乖。”
  “哥哥在,哥哥陪着你。”
  这句话,从小时候她第一次被林静雅用鞭子打红手心开始,就一直陪着她。
  到现在也没变过。
  姜窈终于忍不住,埋进姜思洲怀里,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