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步上道
  头顶昏暗闪烁的灯光,伴着包厢里那些隐隐约约的鬼哭狼嚎声。
  姜窈沉默会儿，缓缓眯眼。
  突然这么野,转性了？
  还是被穿越了？
  总不能是骗子吧？
  酒精缓慢侵蚀大脑,那股晕乎乎的劲儿一上来，姜窈开口都带上些含糊：“你是顾清河？”
  “嗯。”
  低沉清冽的声音，是她熟悉的。
  “还真不是骗子呀。”
  姜窈嘟囔,“怎么感觉你像假的呢？”
  “不是。”
  今晚的顾清河似乎显得格外有耐心。
  姜窈动了动肩膀,起身走到大厅的窗边，望着楼下：“顾师兄你回来了？”
  顾清河的声音带着些许风声：“刚下飞机。”
  “噢,那你要过来唱歌吗？”
  说着,姜窈又停了下,“大家都还在玩。”
  “要我过来接你？”
  姜窈：“……”顾清河你真的不对劲！
  “对啊,要你接我,”手指揪着一旁的窗帘布,姜窈应，“那你过来吗？”
  顾清河却是笑笑，气息喷在话筒上：“好,我先挂了。”
  然后,他真的干净利落地挂断了。
  姜窈：“……”
  行吧,他没有不对劲。
  不对劲的是自己。
  果然不能再喝了。
  锁上手机,姜窈头靠着窗框,夜风吹过，也显得格外温柔。
  算了,先回包厢。
  这会儿头晕,和大家待在一起更安全。
  回到包厢,喝得还在喝，唱得还在唱。
  姜窈找到自己的包,找了个角落坐着。
  顾清河说来接她，她就暂时相信一下。
  然而坐在角落里依然有人找到姜窈来敬酒。
  又是两杯酒下肚，姜窈已经开始头重脚轻，实在是有些坚持不住。
  低头去摸手机，要给夏弥发消息。
  就这情况，顾清河还没到，她能被撑死在这儿。
  包厢里突然起哄声震天。
  姜窈立马藏起手机，抬头看前边。
  ——不能被发现她在找帮手，准备逃跑。
  “哟——”
  “大神回来啦？”
  “顾神怎么过来了？”
  “怕是为了我们小师妹吧？”
  门口进来那人脱掉西服外套搭在手臂间，侧着脸和身边的人在说话。
  灯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擦过他的鼻梁，落在他的肩膀，勾勒着他劲瘦的腰身。
  白色衬衫卷起上手肘，压出几分褶皱。
  顾清河居然真来了？
  姜窈手指不由自主地抠紧身下的沙发布。
  顾清河转头，视线在包厢里扫过，对上那双带着几分醉意和震惊的猫瞳。
  眉梢微扬。
  “顾神这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做什么啊？”
  似乎是新闻社的男生，码着顾清河的肩膀，笑着调侃。
  顾清河：“来接人。”
  “哦~”新闻社的人回过味来，目光瞥向一处，“接人可以啊，是不是得自罚三杯？”
  顾清河眉毛都没抬下：“好。”
  “行啊，给我们顾神拿酒杯，快快快。”
  “不用。”
  顾清河漫声拒绝。
  “啊？
  那你用什么？”
  那新闻社的师兄看着顾清河目光往里搜寻，停在角落那个穿黑裙的少女身上：“我和她用一个。”
  男生边摇头，边吹个口哨。
  这就是懂得都懂。
  含着调侃的口哨声一响，旁边接二连三的响起被拉长的回应。
  包厢里的伴奏声音太大，掩盖掉众人的声音，但是挡不住他们脸上暧昧的眉眼官司。
  姜窈不明所以，挺直背脊看向朝自己走来的顾清河。
  看他停下，姜窈那句‘怎么了’还没问出口，顾清河已经俯身靠近，热气尽数扑在她的耳尖：“你杯子在哪儿？”
  “在这，”姜窈把自己的杯子推到顾清河手边，又问，“你要我的杯子做什么？”
  顾清河反手将搭在手肘上的衣服搁在姜窈腿边，在少女抬眼看来的疑惑眼神中，缓声道：“放一下。”
  “我和他们喝两杯再过来。”
  “噢，好啊。”
  顾清河转身走了，姜窈坐在位置上。
  半天才回过味来。
  给她说算是报备的意思吗？
  还没来得及深入琢磨顾清河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她又被一左一右挤成了夹心饼干。
  “小师妹，我怎么记得，上次某人说错位来着？”
  胡青揽着她的肩膀，哼哼道。
  姜窈拉下胡青的手：“错位是真的，接吻是假的。”
  “毕竟，接吻成真的，那我肯定是要发帖庆祝的。”
  “那今晚这算什么？”
  楚笑下巴垫着姜窈的肩，低声问道。
  视线挪过去，顾清河手里拿着的是她的酒杯。
  酒杯里的酒液昏黄，透明的杯身折射着头顶闪烁跳跃的灯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随着身边人的话题进入高潮，顾清河的眉尾轻轻一挑，转动着手里的杯子。
  姜窈眼尖地看见杯沿上那个在灯光下格外暗淡的唇印被转过来。
  然后，贴上他的唇。
  姜窈：“……”
  上一秒还在说接吻呢。
  下一秒就成真了。
  早知道她的嘴这么灵，她一定每天晚上多念两遍。
  不，现在就念！
  今晚搞定顾清河！
  今晚搞定顾清河！
  楚笑举手在姜窈眼前挥挥：“看傻了？”
  谁知道，少女转过脸来，语气飘飘：“……我好像可以去发帖子了。”
  胡青：“？”
  楚笑：“？”
  “间接接吻也算吧？”
  胡青：“算！”
  楚笑：“怎么不算！”
  姜窈：“……我就开个玩笑。”
  胡青和楚笑还想说什么，顾清河已经喝完酒，拎着酒杯回来了。
  楚笑转身，冲姜窈眨眨眼：“小师妹矜持哟。”
  姜窈则是冲楚笑龇牙。
  像只被逗炸毛的猫，故作凶样。
  夹杂着酒气的雪松香味在身边蔓延开来，顾清河在她身边坐下了。
  西装裤光滑的面料擦着她的膝盖，带起几分凉意。
  顾清河抬手解开第一颗纽扣，呼吸被完全解放，他这才转头。
  少女乌黑的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带着几分试探。
  于是他放下手，目光不偏不倚地看着姜窈：“怎么了？”
  姜窈伸手按着沙发，凑近了问：“你真来啊？
  不是才下飞机？
  我开玩笑的。”
  他倾身靠近，声音落进她的耳里：“来接你。”
  心尖跳动，姜窈觉得自己应该要做点什么了。
  隔壁学院的拿着酒瓶端着酒走过来，冲着两人晃晃酒瓶：“顾神，喝一杯啊。
  姜窈师妹也一起来。”
  被点到名字跑不掉，几不可见地皱皱眉，姜窈伸手去拿酒杯。
  半路被人抓住手腕，热意从接触的那块皮肤开始蔓延。
  她抬眼，顾清河站在她身前，把她遮了个严实。
  顾清河手里酒杯和对方一碰，淡声说：“敬你。”
  那男生一愣，也是懂，笑着和顾清河碰杯。
  握在掌心的手腕被挣开，顾清河吞咽的动作一顿，酒液自唇边滴落。
  下一秒，纤细的手指缠进来，一根一根地勾着他。
  顾清河垂眼，搁下酒杯，拇指擦去唇边的酒液。
  ‘叮当’一声，瓶口磕着杯壁，一杯酒再倒满。
  顾清河伸出手，手指都还没碰到，那杯酒在半路就被人截胡。
  黑发黑裙的少女仰头干掉，豪气往桌上一放：“先不喝了，我找顾师兄有点事。”
  顾清河还没开口，敬酒的那个男生倒是先笑开了：“得，赶紧赶紧。
  别让小师妹等急了。”
  姜窈一说完，顾清河就感觉他被格外用力地拉着往外走。
  就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离开包间。
  “哟~”
  “这是小别胜新婚吧？”
  “小师妹这是真主动啊。”
  “想跟上去看看，是不是真的会狂甩——”
  “滚蛋，你属狗吗？
  上赶着吃狗粮。”
  沉重的包间门阖上，将所有玩味的调侃都掩进背后的空间。
  姜窈一路拉着顾清河穿过走廊，穿过大厅，走出KTV。
  拐进楼梯处。
  推开消防通道的大门，姜窈拉着人走进去。
  ‘哐当——’
  消防门弹回来，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的响。
  消防通道里的声控灯亮起。
  走得太急，酒意也漫上来，脸发烫，头也晕。
  酒意上头，但她很清醒。
  如果到现在都不明白，那她这两个月就真的是白追了。
  消防通道内的灯光没了包厢里的暧昧，却足够的亮。
  能够让她看到男人眼底还有些许的青黑，也能看清他衬衫上的褶痕，看样子这段时间累得不轻。
  姜窈背着手往前一步，无限地贴近顾清河。
  她仰起头，天鹅颈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顾师兄，你是不是已经喜欢我了？”
  顾清河靠着门，视线低下来：“姜窈。”
  “喝醉了？”
  姜窈：“？”
  我问你喜不喜欢我，你问我喝醉了吗？
  你是不是有病！
  少女那双猫瞳瞪得滚圆，双眼晶亮，像上好的黑曜石：“我很清醒！”
  “那就好。”
  顾清河眼里的笑意漫出来：“不是已经，是喜欢你很久了。”
  “我不说，是因为我认为，”顾清河抬手，摸上少女软嫩的耳垂，带着几分烫，蔓延到心底，“回应喜欢是一件很郑重的事。”
  “而酒后的告白，没有诚意。”
  心脏砰砰跳，什么话都听不进耳里。
  只记得他说：喜欢你，很久了。
  上前，伸手。
  少女的眼睛晶亮，像落满了碎钻的星星：“那我是不是追到你了？”
  “嗯，我自愿的。”
  —
  重回包间，大家伙暧昧的眼神落在身上。
  姜窈低头避开，拿上包包和衣服，给胡青几位师姐打招呼说先走。
  胡青和楚笑那群人懂得都懂，冲她和顾清河挥挥手。
  “顾神温柔点。”
  “注意安全~”
  “爱惜花朵呀顾神。”
  “我倒觉得小师妹更猛。”
  暧昧不明的字眼落在耳里，姜窈忍住不翻白眼。
  挽着顾清河的胳膊把人拖走。
  打车回学校。
  坐了多久的车，她的手就被顾清河捏了多久。
  捏得她骨头发软背脊发麻。
  姜窈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男朋友该不会和她一样是个手控吧？
  虽然自己才是见色起意的那个。
  从校门慢慢悠悠往寝室走，一路上的路灯投出昏黄的灯光，将影子拉长。
  十一月的夜风沁凉，拂过肌肤也没有任何温度。
  秋天已经来了。
  然而姜窈心情不错，连吹过腿的冷风也可以毫不在意。
  把人送到女生公寓的斜坡，顾清河止住脚步：“到了。”
  姜窈回身，手指勾着顾清河的手指：“你都不留一下我的？”
  顾清河唇角轻勾，从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这个送你。”
  姜窈低眼，看着他手心那个盒子。
  接过来，语含疑惑地一边问一边打开：“这是什么？”
  顾清河：“礼物，送给女朋友。”
  正方形的盒子被打开，躺着一条猫咪造型的猫眼石项链。
  猫咪的造型很别致，仰着肚皮，撒欢讨喜。
  姜窈抬眼：“顾师兄，你是去出差还是去进修了？”
  拿出项链，她递过去：“那你帮我带好不好？”
  虽然是问句，但姜窈基本不给顾清河反驳的机会。
  直接拿过他手里的衣服，撩开长发，转身背对顾清河。
  然后她感觉到脖颈上覆上很轻很轻的凉意。
  又被逐渐温热。
  转身把衣服还给他，姜窈挥挥手：“那我真的走了。”
  “嗯，回去吧。”
  姜窈走两步又停下，回过头来，冲顾清河眨眼，再眨眼：“顾师兄，我觉得论坛上的GoodbyeKiss我们是不是可以试一下？”
  然而，男人眼睛一眯，完全不给机会：“姜窈，你把得寸进尺当优点是吗？”
  姜窈：“？”
  你是不是想吵架！
  气鼓鼓地往前走几步，姜窈猛然回头：“顾清河！”
  语调里充斥着怒意。
  顾清河扬眉：“嗯？”
  “看那边！”
  下意识地转眼看向她手指的方向，下一秒，飞扬的裙摆带着满满的青桔香气扑到他怀里。
  唇角贴上一抹温软。
  短的只有一瞬，触感却格外的清晰。
  一撩即走，少女冲他挥挥手：“拜拜男朋友，晚安~”
  自己脚步轻快地蹦跳着走了。
  留顾清河自己站在原地。
  大拇指按着唇角，指尖似乎还能沾到那抹温热。
  他低笑一声。
  可真行。
  姜窈说是脚步轻快地离开，不如说是落荒而逃。
  所以说冲动是魔鬼！
  她可千万别成为刚交往就分手第一人呜。
  跑过女生公寓外的那片斜坡，姜窈停下脚。
  藏在梯步的位置往下看，正好看见顾清河正伸手摸上自己的唇。
  ……别摸了，她死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冲动。
  站在斜坡下的顾清河撩眼往上看。
  姜窈动作极快地缩回脑袋，当老鼠。
  口袋里的手机一震。
  [顾：走了。
  ]
  [Jiang：好。
  ]
  [顾：别看了。
  ]
  姜窈：……
  您眼神真好。
  探头出去，果然看见顾清河离开的背影。
  姜窈又缩回头，在楼梯间蹲了好久，才脚步飘飘地走回寝室。
  一进门，就扑过去熊抱住还在看剧的夏弥。
  “宝贝，今晚多亏你。”
  “顾清河现在是我男朋友啦。”
  夏弥：？
  你不是去庆功的吗？
  怎么就脱单了？
  而且关她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