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茶千层
  之后再碰见顾清河，男人还是那副表情寡淡的模样。
  姜窈万分能够确信，顾清河是真的没什么反应。
  姜窈专业水平过硬，对于建模和场景能提出的优化意见虽然少，却每一个都能精确到点。
  几天下来，整个CG动画的制作进度涨了一大截。
  [Jiang：顾师兄早。
  ]
  姜窈发去的消息，一如既往地没有收到回应。
  不过姜窈倒也没在意，揣上手机去食堂买早餐。
  今天没课，她打算早点实验楼。
  CG动画进度已经超过70%，只剩下最后一点场景还没搭建完成。
  拎着牛奶和鸡蛋走出食堂，姜窈的目光陡然落在门口一个身高腿长的人身上。
  那人冲着姜窈挥挥手，声音清朗地唤了声：“小乖。”
  “姜思洲！”
  姜窈两三步跳下台阶，挽上自己哥哥的胳膊，下巴轻轻蹭过姜思洲的肩膀，问道：“哥哥你多久回来的？”
  姜思洲抬手轻轻刮了下姜窈的鼻尖：“今早回的，想着过来陪你吃个早餐，赏脸吗？”
  少女下巴一抬，很是赏脸：“那倒是可以赏个脸。”
  “等等。”
  姜窈拽着姜思洲的胳膊，“我发个消息。”
  拿出手机，找到顾清河的微信。
  [Jiang：顾师兄，有点事晚点再来。
  ]
  发完消息，姜窈抬起脸来冲自己哥哥一笑：“赶紧赶紧，我想吃庆南路那家小笼包很久了。
  但是太远了，我懒得跑。”
  姜思洲笑一声，带着姜窈离开学校。
  身后买早餐的人掩映错落。
  有人就在不远处的绿植处站着。
  “顾二你站这儿干嘛？
  不是打算吃食堂吗？
  走啊。”
  杜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清河收回视线，将手里的手机揣进裤兜，往外走：“走了。”
  “？”
  你是不是有那个大病！
  姜思洲驱车带着姜窈去了庆南路。
  两层的大店，时间尚早人不算多，兄妹两人在楼上找个位置坐下。
  姜思洲拿着纸巾细致地擦过桌面，这才拉着姜窈坐下。
  “最近怎么样？
  感觉你瘦了？”
  姜窈从筷筒里抽出一次性地筷子，拆了包装，递给姜思洲：“很不错，在给学校做宣传CG，后期应该还会送去评奖。”
  “是吗？
  我们小乖真棒。”
  姜思洲伸手揉揉姜窈的头。
  “哎呀，发型乱了。”
  姜窈摇头，甩开姜思洲的手。
  “好，”姜思洲收回手，看着面前亭亭玉立的妹妹，“最近没回家看看？”
  一提起家这个字眼，姜窈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消失无踪。
  微笑时含情的猫儿眼里全是冷意和厌烦。
  “姜思洲，如果你要带我吃早饭就不要说这么败胃口的话。”
  声音清脆，却像是冰霜砸下，冷入心底。
  姜思洲在心底叹气。
  “我没有想要说好话，只是想问……”
  话还没说完，被姜窈直接打断。
  “谁也别问，还吃不吃饭？”
  “吃。”
  姜思洲答。
  而小姑娘支起下巴瞥头看向窗外，眉眼间的笑早已收敛殆尽。
  收回视线。
  姜思洲几不可闻地叹气。
  —
  谁知道姜窈的晚点再来，一晚就晚到一周后。
  还没回学校，班级群里突如其来的通知外出写生一周。
  马不停蹄地收拾东西，下午就坐上大巴出发。
  等姜窈再回来学校，门口的展览都已经又换了一波。
  洗完澡，姜窈蹲在板凳上翻看手机。
  之前在外一坐就是一天，浑身又累又痛，还要被毒蚊子肆虐，回到民宿只想睡觉根本没时间看手机。
  姜窈蜷起双腿踩着凳子面，下巴搭着膝盖上，慢悠悠地翻着微信聊天。
  不出她的预料，那个黑底白字的头像躺在她的列表里，一如既往的安静。
  倒是杜仲给自己发过两条消息。
  一条发在三天前，说是整个CG动画的已经构建完成，让她过去看看。
  然而她那个时候还在外面根本没时间看手机，也没回。
  一条是今天下午点发的，说今晚制作组的成员打算聚餐小庆，问她要不要去。
  姜窈想了想，打字问：[我去会不会不太好？
  ]
  她虽然是帮忙画过画稿，但她没觉得自己是制作组的成员。
  毕竟比起建模和后期，她的确没做太多的工作。
  杜仲那边估计不忙，回的很快。
  [杜仲：小师妹写生回来了？
  ]
  [杜仲：怎么会不好，赶紧来赶紧来。
  ]
  [杜仲：顾二也会去，作为组长他不去谁给钱啊。
  所以小师妹来吗？
  ]
  姜窈眼睛一弯：[好啊，在哪儿集合呀？
  ]
  [杜仲：六点，东校门。
  ]
  [Jiang：好。
  ]
  放下手机，姜窈跳下凳子去衣柜里翻衣服。
  夏弥就在旁边蹲着看剧，见姜窈像是要出门的样子就问了句：“窈窈你要出去吗？”
  “杜师兄说制作组今晚聚餐。”
  “难道不是因为顾神也会去吗？”
  听见夏弥的问话，姜窈眼睫一眨，笑而不语。
  “唉，”夏弥幽幽叹气，看着姜窈的眼神满是哀怨，“窈窈自从你眼里有了顾神，我就被打入冷宫了。”
  “唉，从来只听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语调能拖多长就有多长，生生被她挤出几分凄凉。
  一只手伸来，拍在她的额头，姜窈问：“芝士葡萄多多，多冰，三分糖？”
  “窈窈最好了。”
  夏弥一张脸瞬间乐开花。
  没有什么事是一杯奶茶收买不了的。
  化好妆，拎上挎包，姜窈揉揉夏弥的脸：“小米我走啦。”
  “去吧去吧，玩得开心。”
  路过门口的镜子时，姜窈特意停下脚步看了眼。
  镜子里的少女一身白色连衣裙，贴着胸线往下，在腰的位置往内一收。
  但偏偏在腰后挖空，露出少女莹白的腰部肌肤。
  奶茶色的镜面唇釉越发显得那张红唇饱满莹润。
  很好，很完美。
  姜窈赶到时，制作组的大家已经在楼下等着，最前面站着杜仲。
  看见她到，纷纷冲她挥手。
  笑着打过招呼，姜窈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晃，没有看见她想找的人。
  但是她没问，只是收回目光，和身边的女孩子聊天。
  楚笑自然没忽略姜窈的目光：“顾清河今天去工作室了，估计要等会儿才会过来。”
  长得漂亮的人站在一起那是一件相当赏心悦目的事情，而且姜窈喜欢的坦坦荡荡，从不遮掩。
  和顾清河共事这么久，大家也喜闻乐见高岭之花谈恋爱的样子。
  只是目前看来，顾神还是那么难搞，连校花也没办法。
  听见楚笑的话，姜窈眼睫一扇，笑着：“我知道啦，谢谢呀。”
  等不到顾清河，杜仲先带着大家去餐厅。
  聚餐，自然是少不了火锅。
  姜窈不免看眼自己穿着的白色连衣裙，眼角下垂。
  早知道拿旁边那件黑色的了。
  制作组里男生多，喝酒也不像之前姜窈和罗晴那几个女生那么斯文，一口一杯。
  如果不是照顾姜窈和楚笑两个女生在场，估计能够直接抱瓶吹。
  男生之间的插科打诨，姜窈看得格外起劲，忙里偷闲还不忘吃块肉。
  身侧的凳子被拉开，姜窈精准地捕捉到在沸腾的鲜香麻辣的气息之中那股雪松香。
  姜窈抬头，果不其然看见在她身侧站着的顾清河。
  一身西装革履，衬得顾清河宽肩窄腰，说不出的矜贵。
  就是天生的衣架子。
  已经喝上头的杜仲看见顾清河，从桌子那边绕了过来：“顾二你来迟了，必须罚。”
  脱掉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顾清河在凳子上坐下。
  手边有人推来一杯茶。
  顾清河撩眼看过去，黑发白裙的少女正收回手。
  见他看来，眼睛一弯：“顾师兄好久不见。”
  搭着桌沿的手指扣起，顾清河收回眼神，去拨杜仲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对于姜窈的存在恍若未闻。
  周围因顾清河而聚焦过来的眼神都有些凝滞。
  下一秒各自转头，开始聊天。
  姜窈的目光在男人清隽的侧颜上一扫而过。
  顾清河在和她划分界限？
  之前不还没有吗？
  为什么呀？
  楚笑就坐在姜窈身边，稍稍偏过身体，贴着姜窈，压低嗓音：“顾清河他就是这个脾性，别在意。”
  姜窈学着楚笑的样子，压低嗓音凑到楚笑耳边：“谢谢师姐，我没在意。”
  楚笑：“……真的？”
  看楚笑紧皱的眉头，姜窈抬手夹了块牛肉放进楚笑碗里：“这个好吃，好嫩。”
  杜仲一把揽住顾清河的肩膀：“你跟我出来。”
  “做什么？”
  顾清河伸出手指，捻着杜仲的手指给扔出去。
  “出来。”
  姜窈给楚笑说声自己去洗手间。
  就离开了包厢。
  拐出包间，就听见右侧拐角有人在说话，很熟悉的声音。
  “刚才姜窈师妹好心给你端茶你干嘛不接？
  在外面还是好歹给女孩子一点面子。”
  是杜仲。
  姜窈的脚步停住。
  “没必要花时间应付。”
  顾清河声音是平静的，平静到冷漠。
  面对杜仲不可置信的眼神，顾清河只是挪开眼：“回去了。”
  不想再聊。
  杜仲拔高声音：“不是，顾二你这不是卸磨杀驴——呸——”
  这不是说小师妹是驴吗？
  顾清河抬手拽开领带，脚下不停，却在拐角处撞进一双清凌凌的，黑白分明的眼瞳里。
  看着正往前的顾清河陡然停住，杜仲心头突然生凉。
  两步上前，看见拐角处的少女，一声卧槽被强行咽回肚里。
  姜窈怎么出来了？
  “小师妹，你怎么……他不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有可以的口才毫无用武之地。
  然而顾清河神情未变，连眼神都未在她身上过多停留，抬脚迈步，径直掠过姜窈。
  擦肩而过时，顾清河眼角的余光扫过少女垂下的眼睫。
  她声音清脆，依旧在尾音上勾：“杜师兄，请问洗手间在哪边？”
  杜仲唇舌僵硬，指着她背后：“那边。”
  “谢谢杜师兄。”
  舌尖抵着下颚，顾清河从鼻腔溢出一声轻叱，推门走进包厢。
  而姜窈也走出他的视线范围。
  杜仲：“……”
  杜仲僵硬在原地，好心请小师妹来吃饭，怎么搞成这幅样子啊。
  聚餐散场，男生们都稍微喝得有点晕晕的。
  楚笑的男友来接，就只剩姜窈一个女生。
  杜仲看眼顾清河，按照他之前那个态度，叹口气，正准备说自己送姜窈。
  顾清河却先开口：“我送。”
  杜仲：“？”
  啥？
  您老之前还说没意思，现在又送人回家。
  自打脸这么快的？
  反而是姜窈听见顾清河要送自己回家，饱满的唇近乎抿成一条直线。
  接着，她松开眉头，轻笑了下：“我还要给室友带奶茶，就不麻烦顾师兄了。”
  然而顾清河从她身边走过，轻飘飘地抛下两个字：“走了。”
  姜窈站在原地，没动。
  顾清河停住脚步，回头来望。
  两人四目相对，没有含情脉脉，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对峙感。
  杜仲抓心挠肺，却不知道说句什么。
  最终还是姜窈先垂眼，轻声道：“谢谢顾师兄。”
  杜仲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逐渐远去。
  夜晚的路灯亮起，照亮远处的地砖。
  姜窈和顾清河一前一后，相隔不过一米。
  这一米的距离一直维持到快到寝室。
  看着男人走在前面高挑的背影，姜窈没忍住先开口：“顾师兄你想和我说什么？”
  听见问话，顾清河止住脚步，回头看来。
  灯光下，他的眉眼被掩进阴影之中，看不真切。
  “之前的话，我不需要再说，”风卷着他的声音，显得格外凉薄，“实验室你也不用再来。”
  夜风卷过她的裙边，姜窈嘴角下撇，莫名觉得有些小委屈：“没听见。”
  顾清河所有的话被摁回喉咙里。
  他眯眼看着姜窈。
  之前他用来拒绝的话，被姜窈原封不动的还给了自己。
  “姜窈……”
  少女攥着挎包的背带，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知道了，实验室不用再去。”
  黑白分明的猫儿眼看着他，低声嘟囔一句，甩头走进女生公寓。
  夜风将姜窈的嘟囔声吹进耳里。
  如果他没听错，姜窈说的是——
  拔吊无情？
  顾清河眼睛垂下，舌尖抵着侧颊。
  哼笑一声。
  他笑了。
  被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