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贵的布料砸在男人肩头，又轻飘飘滑落在地，堆在他的脚边。
  慕凛寒垂眸，淡淡扫过一眼。
  “不喜欢？”
  “当然不。”林予默怒道：“这些衣服我不想要，不劳您破费。”
  轮椅后退几步，他转过身。
  “不喜欢，你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慕凛寒低声道：“难道你真以为你是来逛街的？完成任务而已，无论我买什么你都必须穿，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
  林予默望着他的背影，轻笑一声。
  也是。
  对他来说，陪她出门已是屈尊，衣服什么的只要买完就行，速战速决，免得她到处晃悠，一直碍他的眼。
  “是啊……你说得对。”
  林予默淡然自若地走到他身后。
  “不好意思，洗手间在哪儿？”
  她突然回过头询问。
  “就、就在前面……”
  店长早就被两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站在角落里偷偷观望。
  “谢谢。”
  林予默点点头，接着抓住轮椅把手，朝着洗手间快速走去。
  慕凛寒身体一晃，脸色骤变。
  “……你干什么？！”
  她未做回应。
  商场里没有人，林予默推着轮椅走进洗手间，然后把门锁上。
  随即，她转身，双手撑在轮椅两侧，将男人困在自己与冰冷的瓷砖之间。
  “你又发什么疯？！”
  慕凛寒那张素来冷若冰霜的面庞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林予默道：“我也想问你这句话。”
  她拿出那盒蓝色药膏，递到男人眼前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慕凛寒挪开视线，闭口不答。
  “我是不是可以当做，你在道歉？”
  林予默用力掰过他的脸，逼他和自己对视，“回答我。”
  可他还是不语。
  “慕凛寒，我想要真实的答案。”
  她忽然低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昨天我们都太冲动，今天冷静下来，我们把话说开，你到底为什么生我的气？”
  “……”
  慕凛寒沉默片刻，握住她的肩膀。
  “起来。”
  “不把话说清楚，今天别想走。”
  她语气疲惫，“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早上还好好的，回来就变成那样……”
  头顶上方响起低沉的嘲笑。
  “……林予默，别自作多情。”
  “我只是不想听见有人说慕家的大少夫人是个丑八怪，你的外表关乎着慕家人的脸面，知道么？”
  她问：“……仅此而已？”
  “对。”
  她直起身，眼底的期待尽数破碎。
  “既然如此，药还给你。”
  林予默道：“至于你说的脸面问题，放心吧，我不会给你丢脸。”
  她将药膏塞进他手里，视线落在他的右手上，“……你自己用吧。”
  “以后我们做对相敬如宾的夫妻，我会如你所愿，不会再碍你的眼。”
  男人眼都不抬一下。
  “……随便你。”
  林予默扯了扯唇角，转身离去。
  慕凛寒狠狠捏着药膏，自嘲一笑。
  ……什么真实答案。
  真实答案，早就在他的心里。
  就算质问她和慕辰安的关系，她也绝不会承认，而他，也不想听见答案。
  ……
  林予默返回店里时，发现陆管家拎着大包小包，正在柜台前帮忙买单。
  回慕家的路上，气氛更加凝重。
  陆管家小心翼翼道：“大少爷，大少夫人，Lumiera的首席设计师和她的助理团队已经在老宅中等候，待会儿她们需要收集二位的体型数据，好抓紧时间为二位定制婚服。”
  空气沉默数秒。
  只有林予默轻声回答：“好。”
  回到老宅，果真有好几位穿着得体的年轻女性正在会客厅等候，其中一名身着西装，烫着金色大波浪卷的女人主动走到林予默和慕凛寒面前，自我介绍道：
  “慕大少爷，少夫人，我是Lumiera的首席设计师Seraphina，其他几位是我的助理，今天由我为二位诚挚服务，首先要测量身材数据，请跟我来。”
  林予默下意识看向慕凛寒。
  他正被其他人包围，脸上的表情极为烦躁，好像在强忍着什么。
  “大少夫人，请您跟我们来。”
  其中两名助理笑着迎上前，带着林予默来到一楼的某个房间，然后拿出她们的测量工具。
  “大少夫人，您需要把衣服先脱下来，这样测量的数据才能更加准确。”
  林予默一愣，“……全都脱吗？”
  “放心，内衣裤不需要脱，这里没有其他人，我们是专业的，您不用害羞。”
  况且都是女人，无需顾虑。
  林予默倒不是害羞，而是有些担心慕凛寒的情况。
  设计师团队全是女性，还要脱衣服测量数据，那慕凛寒岂不是……
  下一秒，隔壁骤然传来怒吼。
  “……都给我滚！”
  林予默：“……”
  她就知道。
  “怎么回事？”
  “我们去隔壁看看？会不会是她们两个手脚不麻利，冒犯了大少爷？”
  两名助理面色惊慌。
  林予默安抚道：“没关系，你们先在这里等我，我过去看看。”
  “好的……”
  林予默才刚出门，就在走廊里碰上被赶出来的另外两名助理。
  “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听到动静的Seraphina也急匆匆赶来，询问两名助理。
  那两人一脸无辜。
  “我们就是按照正常流程行事，没想到大少爷听完就让我们滚……”
  “大少爷好像很生气，怎么办？”
  Seraphina听完，看向林予默。
  “大少夫人，您知道原因么？”
  林予默叹气，“他不喜欢外人触碰，而且还要脱衣服，所以有些排斥。”
  “原来是这样。”
  Seraphina道：“如果可以的话，方便您亲自为大少爷测量吗？今天必须得收集完成，否则赶不上工期，二位的婚礼日程本就比较紧张，不能有丝毫耽误。”
  “……我？”
  林予默摇摇头，“我不会测。”
  更何况……他肯定也不想和她接触。
  “不难，我们可以告诉您怎么测。”
  Seraphina道：“拜托您了，如果耽搁进度，我们没办法向顾夫人交代。”
  她一脸恳切，言辞真诚。
  林予默：“……”
  “大少夫人，帮帮我们吧。”
  另外两名助理也恳求地望着她。
  林予默只好道：“行吧。”
  正事要紧。
  Seraphina立刻为她演示测量方法。
  “不过要注意的是，男性的……部位需要特殊测量方法，另外大少爷是坐着的，只能用……”
  “还有肩围、臀围、大腿长……”
  “……大少夫人，您记得住么？”
  她滔滔不绝描述着测量方法。
  林予默嘴角微抽，“大概吧。”
  听起来意外地复杂。
  “没关系，这里有张表，您可以按照上面的顺序进行测量，然后把数据填上去，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好，我尽量。”
  三人目光期待地望着她。
  林予默硬着头皮，走进房间。
  男人还坐在轮椅上，衬衣有些凌乱，右手的纱布也不知为何散开。
  “……我来帮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