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作者:沧海月明    更新:2021-12-03 13:56
  這就是準了,我喜出望外,抱著他的腰笑道︰“謝皇上。”
  “呵呵,凌兒這是什麼禮節啊?”笑一笑,胤仍然無法高興起來︰“可是朕的凌貴妃,就這樣算了?這麼多年了,還要等到幾時?”
  “皇上,佛說的貪嗔痴,您都全了,既已經這麼多年都好好的,那又有何妨呢?凌兒沒什麼志氣,只想要平平安安的就好……”
  手臂依戀的繞過他脖頸,低聲央求︰
  “又何苦為一件小事,把我推到風口浪尖上受煎熬呢?一個貴妃值什麼?凌兒可能拿它換皇上的心?……”
  為避免又生事端,傳出話柄,冊封之事就這麼混過去了,十二月,皇帝先恨恨的撤了廉親王岳父,在親貴王室中很有號召力的安親王爵位。看看臘月將盡,直到雍正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才將冊封詔書明發天下,冊立嫡妃那拉氏為皇後,年氏為貴妃。二十三日,以冊立皇後禮成頒詔全國“恩款”十二條,總之一應禮儀均有禮部查了典籍,按“祖宗成例”去安排。
  又過年了,圓明園早成了冰雪世界,粉妝玉琢,樹枝上掛起了冰凌,建築都裝飾一新,張燈結彩,我笑眯眯的抱著恢復了苗條身材,鑽在溫暖狐狸毛斗篷下取暖的雪球,看阿依朵氣急敗壞的胡亂扯掉身上花樣繁復的公主禮服,“啪”一聲扔掉大帽子。
  “氣死我了!三跪九磕行半天禮原來還要賞戲,一身穿戴沉得壓死人,那些人還能坐得像廟里的佛像,面前擺那麼一點點東西還不夠它吃的呢!”阿依朵指指我懷里舒服得直哼哼的貓。
  “又坐不住了!你現在可是和碩公主呢,位份上就差晉‘固倫’公主了,真正的金枝玉葉,說話該避諱點兒,走路也還這麼急腳貓似的。”看著她身邊的宮女忙忙的為她解扣子,取肩帔,我身邊的人也早就熟悉了這位蒙古姑奶奶,給她端來了廚房里永遠有的溫火膳和熱騰騰的點心。
  “你幸災樂禍什麼呀?差一點兒你也可以坐在那里的,干嗎不爭一爭?”
  “爭什麼?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夫唯不爭,故無尤。”?給雪球撓著癢癢,我一邊示意周圍宮人不許偷笑她吃東西的樣子,一邊自己也笑道︰
  “值不值得爭,或者以不爭為爭,都是學問呢,皇上是最明白這個道理的……不過我可不想爭,只想‘無尤’,我就是個沒志氣的閑雲野鶴性子,和你一樣,只喜歡逍遙自在。”
  “嘰里咕嚕說什麼呢?要說逍遙自在還差不多……反正皇帝也離不開你,瞧瞧外面‘藏心閣’的大牌子……嘖嘖,酸死人了,一顆心都藏你這兒了,別的還用愁嗎?”
  這下輪到我被嘲笑了。胤給我在圓明園中住的地方取名“藏心閣”,正面臨湖大門匾額“在水一方”,都是御筆寫好了,交給敕造司做成了,送來要掛時我才知道的,想到這個,不禁嘆息︰
  “眼下雖然如此了,按皇上的性子,憋著氣,記著恨呢,必定不肯罷休的,越是阻著他,他越是要辦到——今後……”
  ——今後會如何,還真的說不上來。然而兄弟相殘、骨肉慘變,命運受此連累的人天下不計其數,政局一動,官員百姓不得安寧者多,我的位份能否得晉,在其中實在算不得什麼。這樣一想,就干脆先把這些丟到腦後去,每天讓碧奴帶著幾個小孩和武世彪的兒子小武,阿都泰的滿族夫人帶著兒女一齊到園中玩耍。的3a
  雪地追鹿,林中捕鳥,結了厚冰的湖上溜冰玩兒,我還做主把雪球生的人見人愛的小波斯貓送給了幾個孩子——波斯貓也是貢品,尋常大臣家除非皇帝賞賜不能蓄養,就是在王公親貴家也很少見。有小孩子和動物的地方永遠溫馨,而且最重要的是,永遠正經不起來,我就這麼熱熱鬧鬧過了個年,不但胤一抽出身就連夜也要過來,十三爺怡親王、十六爺莊親王、十七爺果郡王跟著來了兩趟也樂得在雪地里跑馬撒歡不可,可西北用兵正值緊要關頭,滿朝官員,連皇帝和理政親王們也幾乎沒有過上年,據說軍機處所有大臣和在“軍機處行走”的辦事章京,年夜飯都是在軍機處賜的。
  忙亂這麼久,總該有點成就,雍正二年正月初三,年羹堯坐鎮西寧,岳鐘麒率部進攻羅卜藏丹津,所戰告捷,取得西北戰場第一次大勝仗。皇帝收到戰報後,很快就于正月十二日授四川提督岳鐘麒為奮威將軍。
  “哎!岳鐘麒居然打了大勝仗,我瞧的果然沒錯,在草原上第一次遭遇我就看出他是大將之才了!”
  阿依朵瞥一眼我捂得嚴嚴實實的腳脖子,嗤之以鼻︰“這就是看的後果?——說得自己上過戰場似的,瞧你嬌滴滴的樣子,真打仗的時候還來得及觀看人家怎麼用兵?”
  “喂!”多次試探無果,我終于忍無可忍了︰“你到底覺得岳鐘麒怎麼樣啊?老是來找我打听西邊戰場消息,又不肯承認是在問他,你還是阿依朵嗎?我都幫你打听過了,岳鐘麒20歲時由家族做主娶的妻子,沒兩年就疾病去世了,後來一直東征西戰,沒有再成親呢,你想想,名將之後、武藝高強、有勇有謀、英武挺拔……又封了大將軍,你再不打他的主意,肯定會被別人搶了。”
  阿依朵皺眉望著遠處︰“他們漢人有一種東西,叫‘禮法’……”
  “就是傳說中女人被陌生男子摸了一下手就要自斷手臂的‘禮法’?阿依朵你也听說過那種東西?”我是真的很吃驚。
  “哎!岳鐘麒是漢人嘛!再說我家里還有個被貶在家的老親王呢!你問我,我倒問你,還能怎麼樣?煩死了……”
  阿依朵煩躁的甩甩頭不肯再和我羅嗦,跑出去找馬兒散心了。
  岳鐘麒在西邊帶來的第一場勝利,為雍正二年開了個好頭。
  三月初九,青海大捷。岳鐘麒率軍出擊後,于歸途殲敵二千,使敵無哨探,蓐食餃枚,宵進一百六十里。黎明,抵羅卜藏丹津駐地。叛軍尚未起,馬皆無餃勒,倉皇大潰。羅卜藏丹津“衣婦人衣”,遁走,擒其母及妹夫等。本日,年羹堯奏報大捷。
  羅卜藏丹津既敗,西邊又用了一段時間妥善安置邊防︰設立官員,留兵駐守,又調蒙古兵、派滿州兵進駐,將土地交給當地蒙古人居住放牧,分明地界,避免糾紛……雍正二年間,西部大局基本安定,雖後來仍有叛軍殘部偶爾騷擾,有岳鐘麒在西疆駐守,芥末之眾再也難以形成大患。
  胤的統治得到了進一步穩定,看似朝局平穩了些。暑熱剛褪,仍然是在南方荷花依舊盛開的秋天,年羹堯安穩了西邊布置,奉命進京陛見,途中,總督李維鈞、巡撫範時捷跪道迎送,至京師,行絕馳道,王公大臣郊迎,當真是風光無限,一時歌功頌德之聲不絕,繁華熱鬧不堪,我卻只帶著多吉和粘竿處一隊身手不錯的便衣侍衛,悄悄南下了。
  “凌兒!你……皇上怎會又準你出宮來?”
  鄔先生突然抬頭見到我,驚喜交集。因為又有一項叫做“耗羨歸公”的改革要交給李衛推行,李衛如今升了兩江總督,衙門仍設在南京,在這座百年老宅後花園書房中,我見到白發蒼蒼的鄔先生舉手扔掉手中書冊,瀟灑自如,目光敏銳,精神矍鑠,才重重的放下一顆心。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听皇上安排我南下的關防時,簡直不敢相信呢,皇上說過不再讓我出宮的……”這是真的,說“居然”,就是這個意思︰“我去年就惦記著先生身邊沒有穩妥的人服侍,又怕你一起興就又去哪里雲游,再也找不到,秋風一起,突然特別想念江南,心里一急,就深思熟慮,想盡辦法……居然真的又說服了皇上!”
  總算輕輕松松的身在江南了,而且沒有什麼大事,我可以四處去玩,想想都叫人心情愉快,于是又補充一句︰“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皇上沒有封成我貴妃,加上現在年大人進京敘功,年妃在宮中風頭無雙,他總覺得虧欠我點兒什麼似的——我才不像他那樣小心眼兒呢……”
  “呵呵,那個我也听李衛講起了,無妨!”鄔先生爽朗的搖搖手說︰“若皇上不甚在乎,聖綱獨斷,硬要下旨冊封,也不是什麼難事。皇上登基以來,流言何其多?但皇上要封賞或貶謫的人,哪一個最後沒有按皇上的意思辦?正是因為沒有冊封你,凌兒,足見皇上對你愛護備至,患得患失、投鼠忌器……”
  ……鄔先生說話永遠這麼深奧。
  無意中說出“何苦把我推到風口浪尖上受煎熬”時,我就曾隱約感覺到胤受到了觸動,但只是慶幸,他終于明白了我什麼不想去爭那一口閑氣,而只願平安是福。像鄔先生說的這麼清楚透徹,我卻從沒想到過。
  當下欣慰的說︰“鄔先生,我在京城,特別是在皇上身邊,經常想,要是時時能和你說說話多好,總能長點兒智慧,腦子也清爽有條理。現在朝中好多事都一團亂麻似的,還能整日氣定神閑的,恐怕只有方先生了。”
  “青海大捷,革新推行也還算順暢,事事有條不紊,怎麼至于一團亂麻?”
  “這……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被問住了,努力思考回憶著,是啊,好象大局看上去都還算好,為什麼我印象中皇帝、親貴王公、大臣們總是鎖著眉頭,陰沉著深不可測的眼神?
  “哎!我沒有那個政治頭腦,但我只感覺進乾清宮的人沒一個簡單的,還都有很重的心事……鄔先生,你不知道,我本來圓明園住得好好的,可皇上說習慣了讓我伺候筆墨,又在清宮給我安排了一間屋子,你知道的,就是那個乾清宮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