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作者:沧海月明    更新:2021-12-03 13:55
  凌兒,你知道喀爾喀蒙古嗎?”
  喀爾喀……蒙古?听上去,像是蠻荒的西域。
  “你听我說,喀爾喀蒙古是康熙三十年才歸入我大清治下的,都是由各部大汗管轄,我大清官員勢力無法在那里施展,就算皇上有所耳聞,也無法深究其實。總之,我會替你安排好一切,你只要等我接你回來。凌兒,我說過,我會保護你。”
  咬牙切齒的說完最後一句話,他狠狠的把我揉進懷里。
  還能說什麼?原來命運早已安排好了戲碼。就連強悍如胤,現在能做的也只有貪婪的向我索取更多更多溫柔,仿佛我們不再有未來……
  “嘩啦”一聲,我在書房窗前迫不及待的展開了一張大地圖,這是康熙三十年,康熙親自率大軍西征,平定準噶爾部,確立對喀爾喀蒙古的直接管轄之後重新畫定的全中國地圖。
  第一眼,兩個感受︰一是此時的中國面積大得真是很可觀,在我印象中的“雄雞地圖”的背上和頭上,都增加了厚重的一大塊面積。二是,什麼該死的喀爾喀蒙古?原來就是“雄雞”背上的那一大塊面積,就是後來的外蒙古,蒙古人民共和國!
  跌坐在椅子上,我瞪著那在清朝完蛋之後就將被分裂出去的一塊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我曾經去過21世紀的天山山脈和阿勒泰山脈旅游,那里的確很美,還記得向導介紹說,那里春季多風,夏季多雨,秋季涼爽,但有著寒冷而漫長的冬季。阿勒泰山脈正是後來的外蒙古、滿族人稱之為漠北蒙古的喀爾喀蒙古地區與後來的新疆地區的西部分界線。也就是說,喀爾喀蒙古,是東臨黑龍江,西到阿勒泰山脈接新疆,南與內蒙古相連,北俄羅斯接壤,差不多已經靠近西伯利亞的一大片廣袤土地。
  聯想到沙塵暴,看看那地圖上注明的一塊塊戈壁沙漠、雪山草地……我幾乎是被流放了。唐時說的“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我要去躲藏流亡的地方,出了陽關還有三千里……
  連高明的鄔先生也不試圖安慰我,我只好自我安慰。怎麼說呢?我不是曾經很向往自由的馳騁在大草原上嗎?我不是覺得這你爭我奪龍潭虎穴似的北京讓人壓抑嗎?這下好了……我有這麼大的一塊未知土地可以去探索。胤會把我安排到哪里?我從來都沒有听說過他和蒙古人有什麼特別可靠的交往,倒是八阿哥,以前好象听說過很受蒙古王公的推崇。
  馬上就要面對陌生的地方,未知的十年了,突然很想念胤,我才發現自己在過去幾年里有多麼依賴他。在房間里胡亂踱了幾步,恨恨的說︰“老天爺到底是怎麼了?這雨下了多久了?沒有停過一天的。”
  鄔先生回答我︰“這是到了黃河汛期了,直隸河南山東一帶必定有澇災,督建黃河河工並賑災這些年都是王爺和十三爺他們在辦的,今年又有得王爺忙了。”
  說話間還不到晚膳時分,小丫鬟已經點了燈上來,因為陰雲密布,天色已經黑沉沉了。
  “四哥呢?”胤祥什麼人也沒有帶,一個人搖晃著大方步踏了進來。
  “還沒有回來,十三爺沒有和王爺一起嗎?”
  “下午四哥去戶部我還跟在他後頭呢,不知道怎麼著一轉眼就不見人了……凌兒,你什麼時候連這個也研究起來了?”胤祥從我身後探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圖。
  鄔先生突然說︰“十三爺的外公,土謝圖汗部博爾濟吉持氏的札薩克丹律就是喀爾喀蒙古大汗。”
  “提那個做什麼?”胤祥愕然道,“我還是十歲上那次去庫倫見過他老人家一次,現在大汗年事已高,掌管族務的是多羅郡王——遲早會封札薩克的,現在是台吉,策凌——我舅舅,算起來,已經是成吉思汗二十世孫了,可惜額娘去得早,我與這個舅舅也向來沒有什麼來往,只在熱河見過幾次。”
  他滿不在乎的冷笑一聲,奇道︰“今天怪了,凌兒在研究我大清的山河地理圖,鄔先生說起了我的外家親戚……”
  沒費心去听那些拗口的名字,什麼土謝圖汗部博爾濟吉持氏的札薩克丹律,簡直不知道在講什麼,我只瞪著胤祥,原來他就是成吉思汗的後代與愛新覺羅氏聯姻的“結晶”。這麼想起來,喀爾喀蒙古好象也不那麼可怕了,讓我覺得親切可愛的胤祥身上畢竟流著那草原民族的血……
  “十三爺可在書房?”坎兒的聲音遠遠傳來,他明明是在喊,卻又壓低了嗓子,听上去緊張異常。
  沒有听見小丫鬟的回答,胤祥已經自己撩起簾子往外叫到︰“你十三爺在這里!四哥家的狗可不興亂叫,怎麼今兒沒了規矩?你家主子呢?”
  “好我的十三爺!叫奴才們好找!到刑部說您去了戶部,到戶部說您進了宮,到太子爺那兒……”坎兒把袍子下擺系在腰上飛奔而來,全不見了平日里嘻天哈地的表情,眼神清明得亮晶晶,話說到“太子那兒”便戛然而止。鄔先生立刻敏感的和我交換了一個眼神。
  坎兒在門口慌里慌張打了個千兒,胤祥雖吃驚,但也知事有蹊蹺,只看著他不言語。
  “王爺和張中堂馬上就到,請鄔先生,凌主子先回避。”
  我連忙去扶鄔先生,坎兒喘過一口氣,接著說道︰
  “鄔先生、十三爺,太子出事兒啦,奴才只看見毓慶宮被圍了個嚴嚴實實,張中堂找到咱們王爺關起門說了一陣話,出來就叫找十三爺。”
  胤祥皺著眉頭站在原地發起愣來,鄔先生拍拍他的肩,由我扶著一起轉到了書房後頭直通後院的小茶水間,只隔著一層窗,可以清楚的听見書房的動靜。
  我還沒想好應該以什麼心情等待這一出已經知道了情節的戲,帶著水顯得特別沉重的腳步聲就已經淅瀝嘩啦響起一片——這是帶了兵來的,可見事態嚴重。
  大部分的腳步聲都停在書房院子的月洞門前後,胤祥已經開口在問︰“張大人,四哥,這是怎麼回事?皇阿瑪有消息了麼?”
  “有,太子手下一干逆黨私自調兵集結密雲,欲在皇阿瑪回京途中劫駕。皇上聖明燭照早有察覺,如今逆黨已被盡數鎖拿,皇上不日內即將回京。十三弟,太子調兵密雲,以及換防京城守衛你可知情?”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進了書房,胤的聲音清冷枯燥,不難想象他此時把臉板得沒有表情的樣子。
  “我當然知情!莫非皇阿瑪疑我麼?我老十三心地怎麼樣皇阿瑪還不清楚?他老人家在哪?讓我去見他!”
  胤祥最受不了委屈,果然是個炮仗,一點就著。
  “張大人,請吧。”胤似乎有些嘆息。
  “十三貝勒接旨。”張廷玉也溫和的嘆了口氣,說。
  胤祥好象一口氣沒處發,不情不願過了幾秒,才胡亂打打馬蹄袖,慢慢跪了。
  “奉皇上口諭,暫將十三阿哥鎖拿至宗人府看守。”
  安靜。沉默。
  沒了?
  我轉頭看看鄔先生,可惜他的目光落在很遠的地方。
  沒有解釋,沒有說明,沒有證據,只有懲罰?
  就這麼一句話打發了自己一個這麼好的兒子?
  我很不理解,康熙的所謂聖旨。
  “胤祥!”胤嚴厲的語氣讓沉默的空氣為之一凜。
  “謝……恩。”胤祥的聲音像是從緊咬的牙縫里憋出來的。
  “四爺、十三爺,眼前局勢,皇上不得不如此措置,皇上也並未將十三爺列入太子逆黨,待此案水落石出,十三爺自然無恙的。還望十三爺體諒皇上……請吧。”
  胤祥騰的站起來,兩三步掀起簾子邁出了書房,我仿佛能看到他倔強驕傲的抿著嘴,昂首挺胸闊步而行的樣子,可憐的胤祥。
  急急拉了一點點門縫望出去,正好看到張廷玉向胤無聲的行了個禮轉身隨胤祥的步子退出書房。
  只留下胤一個人,低頭、背手站在房間的正中央,維持著一個姿勢雕像似的一動不動,凌厲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錚亮的方磚,看向地底下不知多深的黑暗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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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按照一部分“官方”的記載,胤祥的母親根本不是蒙古公主,他的外公也只是一位普通參領。但不知道為什麼,在另外一些同樣“官方”的記載里,胤祥的母親又是蒙古公主,而且是來自當時剛剛歸降清朝的喀爾喀蒙古,其來歷相當于和親,所以一開始就出于政治原因封了貴妃,死後幾十年才由雍正追封為敬敏皇貴妃。當時的喀爾喀蒙古大汗也確是因為借助清朝的力量穩固了自己在整個蒙古的地位,才順勢向康熙靠攏,從此向清朝稱臣納貢的。
  歷史的真相早已湮沒于煙塵。正史不過是勝利者願意記載的那部分歷史,而野史又夾雜了記載者太多的個人感情傾向和猜測,所以把歷史交給歷史學家和考古學家們去撓頭吧,寫小說的人,只希望講好故事,讀小說的人,若覺得故事尚能看得下去,也不必太較真。
  轻弹男儿泪
  “凡是被圈禁的宗室子弟,不奉皇上特旨,任何人都不能探視,外頭事的就算是一言片紙也進不了里面去;里頭就是吵翻了天,外頭也沒人知道,故此這趙吉不十分像十三爺,不是最要緊的——高牆一築,誰還知道?最要緊的是,王爺,此時此勢,十三爺還能去哪?近了,以十三爺的性子,必定藏不住;去得遠了,若是皇上突然釋放或召見,又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