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作者:沧海月明    更新:2021-12-03 13:55
  “喲,九叔!”八福晉笑得好甜的行了個禮,“九叔你這又是打哪兒來啊?”
  胤一見她,已經是一臉不羈的笑,看了我一眼,才說︰“八嫂你這架子好大啊,是上哪巡幸去了?我就不能跟著沾沾光兒?”
  說著竟不等八福晉回答,轉頭問我們兩個︰“剛才出來就不見了你們人影兒,跑得這麼快作什麼?難不成知道我在後頭,怕我吃了你們兩個?”
  我和錦書對望一眼,都是一臉奇怪,他追出來做什麼?
  還沒來得及回答,八福晉已經又吃吃的笑起來︰“九弟你好福氣啊,我方才還說,這兩位姑娘活脫脫一對玉人兒呢,這美事都讓你佔了……”
  胤揶揄的一皺眉︰“那,小弟我就忍痛讓一個給八哥,八嫂你看,讓哪個好呢?”
  “呸!”八福晉連忙笑著啐了一口,“他不配!他就配我這樣老臉沒皮的和他混罷咧!”
  胤毫不掩飾嘲諷的看著她笑起來,八福晉沒好意思的,胡亂行個禮,仍在丫鬟老媽子的簇擁下踩著花盆底兒昂然而去。
  待得他走遠了,胤先是擰著眉頭看了看錦書的表情,才沒有語氣的說︰“你先回沁芳閣吧,我有話要和凌兒說。”
  錦書也面無表情的行禮,轉身,一會就消失在煙柳叢中。
  剩下我,第一次單獨和胤在一起。他轉身,示意我跟他走,自己慢慢的往前踱步。
  “剛才那臨江仙的詞兒,從沒听人唱過,是你編的曲子?”
  此時只有他的背影對著我,我放松很多,總不能說是三百年後的人作的吧,只好含糊答道︰“奴婢很喜歡三國故事,就想到了。”
  “三國?你還蠻有古意的,讀了不少書?”
  我仍然是那個經典回答︰“略識幾個字罷了。”
  “哼,略識幾個字?”他突然停下來轉身看看我,我差點撞到他的背上,猛然停下來,和他的胸膛已經靠得很近了,嚇得我連忙退後一步。
  他又細細的看看我的臉,也不知道是在看我的表情還是什麼的,看得我不耐煩的回瞪他了,他才笑笑,又帶我往前走,一直沿小徑繞到深入湖心的一個亭子里,他坐了下來,又示意我坐。我說︰“奴婢不敢。”
  他笑,說︰“還真有你不敢的?坐吧!”
  既然這麼說,我就不客氣了,在他側面遠遠的沿欄桿坐下來,等他開口。
  “八哥已經著人去甦州府,把錦書買下來了。”他又皺眉,看看听了這話後一臉關注的我,“八哥的意思,是把她送給我,因為當日確是我挑中她的。你大約還不知道,她父親原是因罪被流放的朝廷官員,如今她父親在流放地染上了疾病,有八哥出面,把他開脫出來,也算一件善事。”
  善事?原來如此!我冷笑。
  “救”了一個被流放,還染病的可憐的犯官,讓他感激涕零,無以為報,修書一封,對自己的女兒說,要報答恩人……于是女兒的一生幸福就成了交換。
  可憐的錦書……這些人一手攥緊了她的命運,還自認為大慈大悲。
  胤不動聲色的看了我一會。我沒有什麼話要說,在這些主宰命運的手下面,我的話,我的想法,毫無意義和重量,我只有沉默。
  他突然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低頭,不耐煩的看著我,低沉著聲音說︰“你怎麼不說話?只要你說話,我就不要錦書便是。”
  我艱難遲鈍的消化著他的話……只要我開口,他就不要錦書?那……我?
  我驚詫的看著他,和他尷尬的對望了一陣。他此時看上去就像一個熱切望著自己還沒得到的新玩具的小孩。
  我不敢置信的說︰“九爺的意思,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他負氣的一轉身踱了幾步。
  “你不是很伶俐嗎?怎麼會不明白?九爺我偏偏就看上你了,錦書不過長的和你有些相似罷了。如今只要你願意,我便向四哥討你去!”
  對!我還有這個擋箭牌,慌亂中只得說︰“奴婢……終歸是四爺府的人,九爺,奴婢和錦書一樣,命不在自己手里!九爺的話,折殺奴婢了……這身份的人,哪敢有自己的想頭,那是死罪!”
  他從急躁的踱步中轉過來,定定的站在我面前︰“……哦?這麼說來是我問錯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幾乎是哀求的抬頭看他,他望著湖水想了一想,突然笑了︰“好!既如此,我主意已定!”
  說著揮揮手︰“你回去吧!我這就去見八哥!”
  我莫名其妙的呆看著他興沖沖的已經走到岸邊了,才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也顧不上淑女形象了,大叫一聲︰“等等!”
  他背影一滯,笑著回轉過來問我︰“叫我?”
  看著這個從湖光、垂柳中走來,難得的笑得一臉美好的胤,我的呼吸被屏住了一秒,才遲遲的開口︰“奴婢我……不認識路。”
  “哦!是我疏忽了,呵呵……”他一把拉起我的手,往外走去。
  我看著他縴長白淨的手發了一會呆。他看上去心情很好,是要去向胤要我嗎?我該怎麼勸說他?胤怎麼可能答應?這不是添亂嗎?還有……他們兄弟怎麼拉人家手的時候都不先問一下呢?……
  他一直興沖沖的走著,我就這麼呆呆的跟著,一路上丫鬟小廝都詫異的看著他,大概從沒有見過他這副模樣?還有一些看起來等級高的下人,給他請安時都在偷笑,他也毫不在意的把手一揮自顧走著。
  已經能看到沁芳閣了,我終于忍不住叫了聲︰“九爺……”
  他回頭看看我,繼續走著,問︰“什麼?”
  “九爺方才說主意已定,是什麼主意啊?”
  “你不是說了,這不是你身為奴婢能自己做主的嗎?那就別問,我自會安排。”
  被他一句話噎了回來,我不安的在女孩子們,特別是蘭香驚詫的眼神中回到了沁芳閣。不再回頭看胤,我直接沖進去想找錦書。
  一直找到她的房間,才看到她坐在窗邊凝視著湖面,臉上總是掛著的那種笑早已消失了。我一把拉住她的手,急急的說︰“錦書!我都知道了!現在你怎麼打算?千萬不能就這麼跟了九阿哥啊!”
  她皺皺眉,看著我慘然一笑︰“姐姐,我父親年老體弱,若非他們照顧,如何能在那蠻荒之地熬下去?況且我父親說,八爺還答應他,過兩年給他重新起復,或許能官府原職也說不定。”
  我氣憤的搖著她的手︰“他怎麼可以這麼說?這些虛無的榮華就換去你一生的幸福?當再大的官又有什麼意義?王侯將相最後還不是荒冢一堆?”
  “荒冢一堆……姐姐你說的妙啊,就像你今天唱的,是非成敗轉頭空,可是我們能怎麼樣呢?我本就只是個沒用的女子,盡孝道本就應該像提縈那樣舍身代父的。父親還囑咐我好好服侍九爺,以報答他對我全家之厚恩。”
  我氣得說不出話,站在那里直發愣。倒是她看不下去,反來安慰我︰“姐姐不要為錦書不值了。我們是什麼身份,能跟了堂堂龍子鳳孫,多少人羨慕呢。姐姐沒听她們說?”她冷笑一聲,“總能一世衣食無憂,若是生個一男半女,更是終生有靠。”說著,又冷笑一聲。
  被她兩聲冷笑哼得心里冰涼……
  這,就是我們唯一的出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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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有大人不清楚,特把此詞注解一下——它一直被很多人誤以為是三國演義里面寫的。
  《臨江仙?滾滾長江東逝水》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白發漁樵江楮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作者︰【明】楊慎(1488-1559),字用修,號升庵,四川新都人。正德六年(1511)進士第一,充經筵講官。嘉靖三年(1524),因“大禮儀”廷杖削籍,遠戍雲南永昌衛(今保山),卒死貶所。天啟朝追謚“文憲”。著有《升庵詞》。慎為明中葉文學大家,命運蹭蹬,老境淒涼。其詞藻麗其外,淒咽于內。的fc
  楊慎晚年所著歷史通俗說唱之作《廿一史彈詞》,原名《歷代史略十段錦詞話》,一段相當于一回。此詞系第三段《說秦漢》開場詞。
  後來,清初的毛宗岡重刻付印《三國演義》時,將其移置于卷首。
  所以後人們就常常將這首詞作為《三國演義》的開卷詞,作者原意的用處反而沒有印象了。
  没有选择的选择
  離良妃的壽誕已經沒幾天了,受我和錦書的影響,沁芳閣里再也沒有了歡聲笑語,各人默默的準備著各種表演事宜。在這種安靜里,只有蘭香時不時在我旁邊念叨,不為別的,就問九阿哥和我是怎麼回事。我知道,她是在提醒我不要背叛四阿哥。她根本不懂,我們根本沒有背叛的資格,有什麼好操心的?所以我總是懶懶的說聲沒事,任她說去。
  這幾天來,錦書總是不停的唱著跳著,好象整個人都已經變成了一個舞著的機械。除了常演的戲曲,我們新編的舞,她一空下來就是葬花吟,直唱得整個沁芳閣一片愁雲慘霧,天地變色。我們只能無言的在一邊看著。
  這天,她在和一個女孩演什麼戲,唱得興興頭頭的,我沒有心思,仍然什麼都听不懂。蘭香見我一個人在角落,又不失時機的在我耳邊小聲念叨。
  “……九爺對姐姐是怎麼回事啊?那日九阿哥的樣子大家都很納罕呢!平日里九阿哥都是陰沉沉不理人,從沒見過他還有那樣兒的,還……還拉著姐姐的手,一點都沒有貴人架子……”
  我耳朵里听到的卻是錦書的唱詞,而且在這嘮叨干擾中奇跡般的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