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作者:温瑞安    更新:2021-12-04 04:02
  他就拦在温柔的门前。
  那拿着长枪的人,一时也闯不过去。
  ——唐七昧就算只剩下了三昧半,他那“凭感觉出手”的暗器毕竟也不是好对付的。
  可惜他纵再不好对付,也只是一个人。
  他拦住了长枪客,却挡不了揸着长棍攻入王小石房间的刺客!
  “砰”的一声,那大汉一棍了就砸开了王小石的门。
  何小河急。
  梁阿牛急。
  唐七昧急。
  何小河梁阿牛唐七昧都急。
  但他们却分不过身来。
  ——着了迷香之后的他们,应付这三名刁辣汉子,已力不从心,左支右绌了。
  眼年“春花轩”已教人攻入了,怎叫他们不心急若焚!
  ——敢情其他的人都着了迷香,不省人事了!
  谁来救王小石!
  拿棍子砸了门的汉子忽然退了出来,一面还躬着背紧张的迎敌。
  只见一天神般的大汉大步自王小石房里跨了出来。
  何小河、梁阿牛、唐七昧一见,都又惊又喜:
  “唐宝牛!”
  只听那人如春雷般一声断喝:
  “还有我唐宝牛,谁敢伤王小石一根毫毛!?”
  他来了!
  他终于站起来了!
  唐宝牛终于振作起来了!
  唐宝牛着的“人面桃花”,反而比较轻、比较少。
  因为他睡不着。
  他念看朱小腰,念兹在兹,念念不忘,所以失眠。
  失眠使他清醒。
  使他惊觉到这桃花香的不寻常——谁也别忘了,他也是姓唐的,他是蜀中唐门的外系子弟。
  他仍没有死。
  他只是伤心。
  ——伤心虽比伤身更伤,但伤透的心总有一天会有愈合的时候!
  ——这是他生死之交的生死关头。
  他现在就是站起来的时候!
  ——可惜方恨少想必是着了迷香,在做他香甜大梦,否则必为唐宝牛的复起维护朋友死战,而感动得热泪盈眶!
  唐宝牛一加入了战团,守住了王小石的房门,这一来,就变成四名狙击的大汉对付何小河、梁阿牛、唐七昧、唐宝牛四人了。
  那四人一时攻取不下。
  ——时间愈久,对这四人就愈不利。这儿毕竟是温六迟开的客店,他和他的手下迟早会在药过香褪之后赶援。
  他们已情知这一次恐怕已讨不了好。
  他们现在剩下了一个希望:
  希望在一个人身上。
  ——他们希望那个人能及时/愿意/肯出现。
  那是个强援。
  忽听外边霹雳一声,又是一道惊雷。
  “蓬”的一声,客栈大门给一拳砸烂。
  那人堂而皇之、鬓发虬张的大步跨入。
  只是那人在门口顿了顿,长空又划过一道闪电,那人于嘎着声音嘶吼喊问:
  “叫王小石出来受死!”
  劈勒勒连声,又震起一道惊雷,院子里一阵子山摇地动,似有什么事物给击着了,又似墙塌地移。
  四人大喜。
  ——这四名以迷香攻入的狙击者正是“大四喜”。
  他们所等的人来了。
  终于来了。
  ——王小石完了。
  “神油爷爷”叶云灭。
  叶神油来了。
  他正以势不可当之威,一步,一步走上了楼。
  梁阿牛竭力分身去他。
  他一拳。
  梁阿牛的身子就“夸勒”一声压断楼梯栏杆掉了下去。
  唐七昧闷哼一声,也去拦他。
  他又一拳。
  唐七昧让过一旁,捂胸扶柱。
  他每击一幸,好像天下万物,都同时为这震动。
  唐宝牛正站在王小石门口。
  叶神油怪眼一瞪:“滚开!”
  唐宝牛牛眼一瞪:“我不滚!”
  叶神油全身骨节啪勒勒作响:
  “你拦得住我!?”
  唐宝牛将一只拳头拗得卜卜作响:
  “拦不住也要拦。”
  叶神油怒喝道:
  “那你去死吧!”
  忽听一个声音道:
  “小唐让开!让我来!”
  人随声到,一道布衣已拦于唐宝牛身前,面对叶神油:
  是王小石!
  ——小石头!
  二朝天喝问
  ——小石头来了!
  (小石头没倒)
  唐宝牛、梁阿牛、唐七昧、何小河这些一直拥护、爱护王小石的人,都不禁为他发出了欢呼!
  叶神油乍见王小石,真的吓了一跳。
  吓了非同小可一大跳。
  他本来曾思前想后,不要来讨这个便宜的。
  可是他又知道:这一路跟踪下来,若以真才实力击杀王小石,只怕是不大可能的事,若不趁着这“大四喜”终于请动了“下三滥”高手用迷香发时出手捡便宜,恐怕自己就难以返京对恩相作出交待。
  他也是成名人物。
  他还十分自许。
  自负。
  要他做这种事也委实有点情以何堪。
  但他终于还是紧随“大四喜”那四名败类之后,潜入了客栈。
  他美其名为:“不忍心让这四人送命”——仿佛,有了这个理由,他便可以放心放手去为所欲为了。
  这叫“自欺欺人”。
  ——就算欺不了人,至少,也可以骗骗自己好过一点吧!
  他就是这种心思,所以一见王小石,特别震动。
  因为太过震惊,所以反而使他问得出口:“你、你没给迷倒!?”
  问了之后,他才省觉这一问是多余的。
  他现在已没有退路了。
  他只有进。
  只有攻。
  ——他已骑在虎背上了。
  所以他大喝一声。
  “打!”
  一拳就击了出去。
  这一拳,势若霹雳雷霆,不仅击出他的精力,也击出他的一切气概能量!
  王小石忧郁地笑着。
  他出掌。
  他的掌轻飘飘的,却接住了这势若奔雷之一击!
  这一击,王小石没有倒,反而是叶神油的身形晃了一晃。
  神油爷爷的眼色却亮了。
  他再接厉,狂吼一声,又发出了一击。
  王小石无所谓(无所谓生,无所谓死,无所谓胜,无所谓负)地又接了他一拳。
  以拳。
  硬接。
  硬碰硬。
  恶斗恶。
  ——在这黑暗中,是否也在劲拼劲、黑吃黑?
  “格”的一声闷响,不惊天动地,甚至也不惊人。
  王小石没有动。
  却是叶神油退了一步。
  神油爷爷却惊喜狞笑道:
  “王小石,你不行,你完了。”
  王小石悲伤的道:
  “你说的对。”
  众人正是不解,叶神油双发出了第三拳,这一拳,不仅激起了他的气和力,也祭起了他的声和势,他生命里的一切穷凶极恶。
  王小石竟然没有出声。
  没有招架。
  也没闪躲。
  因为他知道他自己已躲不了。
  接不下。
  他已受伤。
  受了重伤。
  ——而他最重要的伤远负于跟叶云灭动手之前。
  本来,以王小石的机警,甚至是温柔在“老字号”温字的浸淫、“桃花香”说不定还迷不倒他们。
  可是,郝阴功、吴开心、白高兴、泰感动四人施放“人面桃花”迷香时,却正是小石、温柔伤心失意之际。
  王小石没有防备。
  他也不像唐宝牛——失眠已成了他夜里的习性。
  所以他把迷香全部吸进去了。
  他能振起乃因人功力毕竟高深,终于听到了打斗交战之声,他不忍战友苦战无援,故而勉力支撑,去抵挡势著劲弩疾箭的叶神油!
  此时他功力大减,剩下的不到三分之一,而他偏又心伤(丧)若死,心无斗志。
  他接下叶神油的第一击已受伤。
  再接第二击已负严重内伤。
  他再也接不下第三击。
  时神油正在这时候已十足信心,信心十足的击出了他的第三拳!
  “轰”地一声,这一掌打在房门梁上,只一拳,房间就塌了,整个塌下去了,连同房内一切床椅桌柜,全都塌了,萎然倒了下去。
  只那么一拳,就毁了一间房子。
  但王小石头却没有死。
  叶神油那一拳并没击向他。
  叶神油临时改变了那一拳的方向。
  ——不为什么,也许只他日的良心上好过一点。
  因为他跟王小石拼了第一拳之后,就又惊又喜的了解了一个真相:
  王小石是着了迷药!
  他未复原,且功力大减。
  ——此时杀他,正是良机!
  ——千载难逢的良机!
  可是,若在此时趁之危,又似乎有点对不起自己的良知。
  所以,他的第三拳,便故意打歪了一点。
  这一记打空,仿佛对自己的良心,好像就好过了一点。
  好过了一点点。
  可是人还是要杀的。
  时机仍是不可错过的。
  ——谁教此人当日在蔡府时没把自己瞧在眼里!
  他让了一拳,然后狞恶的说:“下一拳,我决不打空。”
  王小石脸带微笑,好像在坦然受死,淡淡的说:“你的拳,是好拳。”
  叶柳油听得心中一动。
  一痛。
  ——自己若在年轻时,光是冲着这句话,也该饶了眼前这年青人。
  可是不行。
  他年纪已大了。
  他让不起。
  但他也改变了主意。
  他仍是击出了第四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