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作者:温瑞安    更新:2021-12-04 04:02
  )
  温柔虽然检讨出一个要害来,但关键已找到了,窍六也在握了,但她随即反责任推到那些不解温柔的人身上去。
  是以她才能轻轻松松的出去,要多看一会儿的夕阳、桃花、朱小腰。
  一阵凤掠过。
  许多小花折着小腰急坠。
  在桃花掩映中,她忽然看到了个人:
  一下子,她觉得这人很熟稔。
  却又很陌生。
  她竟在这一刹间叫不出他的名字。
  但这人就像已生生世世、天荒地老、卿卿我我、海枯石烂的依偎相守在一起的一般亲近、自然、分不出彼此。
  仿佛:
  他就是她,
  她便是他,
  他是她的,
  她的是他。
  温柔迷惑了一下。
  花如雨落。
  她一下子分不清天上、人间。
  直到他笑了。
  向她招呼。
  他的笑容很可爱,门齿像两只鹅卵石。
  她这才省起。
  ——他不是朱小腰。
  ——他叫王小石。
  ——他是小石头!
  就在那一阵徐来晚风里,夕阳斜晖再是一亮而黯,花树摆曳,花飘如雨中,他就乍见艳瞥像一朵桃仙花妖乍惊乍喜可俏可丽的那张脸。
  啊温柔。
  从这一刻起他就再也不能自制,堕入花家一般温柔如陷似阱的情字里。
  二桃花运
  桃花是不是一种运?
  也许她只是一种劫?
  为什么蜜运、艳遇总会跟桃花联在一起呢?而不是月桂花,菊花、紫薇、兰花、七里香、含羞草、金盏花乃至蒲公英、鸥鸪菜呢?
  许是因为她的形与色吧!
  桃花开得非常爱情,不但盛,而且密集,更加娇艳,十分热情。真正的激情便是这样一把盛放的。
  如果懂得望气,学过密宗,便会知道:当一个人正在恋爱的时候,身上升起的气体是绯红色的,色泽当真十分接近桃色。
  当感情性欲如胶如漆、欲仙欲死时亦如是,不过更加深红艳丽些而已。
  同样的,所以相学上有望气之法,当你体外、头上三寸至半尺之地笼罩一种黄气,那便是财运来了;当你头上升起紫色云气,那若不是在宗教情操、灵力修为上有大境界,就是掌有实权的不世人物了;若是灰白青气罩顶,则就百病缠身,不敢恭维了。余此类推。
  五色令人迷。颜色会改变运气,运道是有色显现的,是以密宗求财,拜的是黄财神;净土宗信徒求红鸾星动,拜的是桃花仙。
  能让人动情,倾心,使自己爱人、被爱,仿佛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所以当有人得知自己早有桃花运或正走桃花运,尽管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总是乐开了,好像有莫大的福气从天而降的样子;有人甚至大方抑不住的眉开眼笑起来,色迷心窍,可见一斑。
  这使得许多江湖术士、相师都能抓中要害、投其所好,甘言美辞换来丰厚酬金。
  不过,正走桃花运的人很少去想一想:这桃花到底是运还是劫?是福仰是祸?是好或是坏?是色香心动还是意乱情迷?是一生一世还是要钱要命?
  话又说回来,真的要面临一场恋爱的时候,还管那么多干啥?有那么多的理智,那么强烈的分析审察,那就不叫爱了。
  爱是冲动的。
  盲目的。
  无私中绽发出大自大私的。
  激情的。
  美的。
  就像……
  桃花。
  ——还有她的颜色。
  桃花纷飞而落。
  王小石这便瞥见了温柔。
  温柔这就望见了王小石。
  温柔“嗳”的一声用指尖尖尖的指着王小石叫道:
  “你也在这儿呀?”
  王小石了同时说了一句:
  “你也在这儿啊?”
  ——“你也在这儿呀/啊”,一共是六个字,除了尾声有点音腔不一之外,其余都完全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温柔说快了半瞬间(本来、以武功论,王小石的反应比温柔快多了,可是,乍见温柔,王小石却比温柔慢了半步回过神来,这许是女子在这方面要优于男人的天性吧),以后两人同说一句话,一前一后,一男一女,一惊一疑,一迟一早,像和唱合拍一样,到语章末了落了时,还“呀”、”啊”不同,像一首合奏和鸣曲的收梢,十分悦耳好听。
  两人都笑了。
  脸上也映得很有点桃色起来。
  王小石负手。
  温柔在踢挑地上的落花。
  王小石道:“你来这儿……”
  温柔道:“看花。”
  王小石:“哦……”
  温柔挑起了一双眉毛,垂着目,问:“你来又为什么?”
  玉小石:“看……树。”
  温柔:“哦?”
  王小石讪讪然:“今天桃花开得好美。”
  温柔抬首:“这夕阳也美。”
  王小石低着头看落花满地:“所以照得花儿更美了。”
  温柔道:“是美。”
  王小石又负手看这看那。
  温柔又用她的脚尖挑地上的落花。
  好一会,没有说话。
  ——是没了话入?还是无须语言了?
  温柔长睫忽颤了颤:“对不起。”
  王小石奇道:“什么?”
  温柔鼓起勇气的说:“那天的事,对不起。”
  由于温柔是个几乎从不道歉只会撒蛮的女子,所以王小石兀自惊疑未定。
  温柔低柔的说:“那天在六龙寺里,平白无故的掴了你一记耳光,对不起。”
  王小石这才明白了。
  温柔忽又嫣然一笑,眼眶里居然有些潮湿:“这样打你一记耳光,你都不闪不躲不还手……你……你对我真好。”
  王小石笑了,说:“是你出手太快,我要避还真避不了哪。”
  温柔噗嗤的也笑了:“你这人,要说谎还真不会圆谎。我要打得着你,我早就是你爹了——我爹也未必打得着你。”
  王小石道:“令尊是‘老字号’里最厉害的高手之一,别人的毒顶是以‘无色无味’为至高修为,可是令尊的毒却又回到了‘有色有味’的大境界:也就是说,所闻到的花香、饭香、松香,霉味、酸味、苦味,全都可能他所放的毒,我只怕无还手之能呢!”
  温柔抿嘴笑道:“你在我面前说我爹爹的本领,哪有人比我还清楚的!分明是班门弄斧。”
  王小石自嘲地说:“我曾给自己几个做人做事的原则,譬如:务必要有班门弄斧、勇于献丑的勇气,更须得有破釜沉舟、舍我其谁的决心,才能任大事、创新优。我是凭这才敢厚颜在你面前说你爹的本领通天。”
  温柔瞟了他一眼:“你少来卖乖,在我面前给爹吹大气,必定图个什么!说实在的,我爹的施毒本事可大得很,拿这一棵桃树说吧,他要是下毒,这桃花、桃子、桃叶、桃树、桃枝,连同桃根,全成了他的暗器、兵器、武器和毒器,不但让你沾着了便给毒倒了,连望一眼也得挨了毒。”
  王小石咋舌道:“厉害,厉害!”
  温柔正说到自得处,忽又花容一黯,唉了一声。
  王小石忙问:“什么事呀?”
  温柔摇摇首,又用脚尖撩地上的花儿。
  王小石追问:“是不是想起你爹爹来了?”
  温柔眼圈儿一红,道:“我好久没见过他了。听说他曾来过京城,却没来找我,他一定在恼我了。”
  王小石马上就说:“原来你还不知道那次令尊入京时的遭遇,他来京是为了探你,可是在入关前给方小侯爷挡驾了。”
  温柔惊道:“他……他把爹怎么了?”
  王小石即坚定地道:“他不敢动你爹。那是蔡京派他去,米公公也跟了过去:他们是劝温老前辈回洛阳去,他们就河水不犯井水,各相安无事。‘有桥集团’怕的是温前辈一到,京华武林的势力立即起了变动;蔡京那些人是不希望你爹入京,成为群龙之首。他老人家的举足轻重,可见一斑。
  温柔嘴和一扁,委屈地道:“那人家叫他不入京,他便不入京呀?他都不进来看看我哪!”
  王小石道:“他没入应该,还不是为了你?方应看和米有桥,一个狡诈一个狠辣,说明了京里局面不容让外人搅和,但也硬的软的齐来,他们保证了只要你爹不入京,他们就保不会动你一根毫毛。你爹顾虑你的安全和为大局着想,而且他也想保住洛阳方面的安定局势,不想太早过度激怒蔡京,加以米、方二人拦道,硬闯不易,他才打消入京之念,回到洛阳。
  我看他还天天想着你哪,要不然,那一回他也不会打从老远迢迢赶来京城了。”
  温柔这才舒了一口气,却又怨道:“这事怎么一直没有与我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小石搔着头皮懵然道:“我现在才知道你不知道这事。令尊不是有位好友叫唐一多的吗?”
  温柔自豪的道:“蜀中唐门有不少人都跟我爹交好。唐一多、唐一少是有名的‘唐门双绝’,又号称‘川中二熊’,武林中却称之为“天下两毒’,都是我爹好友。”
  王小石点头道:“便是了。蜀中唐门暗器上的毒,得要令尊提供;‘老字号’温家的毒,得要配合‘蜀中唐门’的暗器,才好发放。一个买一个卖,互为合作,配合无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那次令尊不便入京,只好转折请了唐一多来京,恰你闹着要跟何小河逛窑子见识去了,没把你给找着,便请托了唐宝牛转告你。”
  温柔睁大了杏目,傻戆戆地道:“他么?